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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骨肉相亲 一面感叹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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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格外轻快,耳听着两旁的细乐之声,出了宫门,元春索性将那宫里的幽怨抛弃,悄悄撩开轿帘,灯火通明,流光溢彩,从府门铺设到这里,亦过了些,元春默叹。就是这条路,当年自己从纯真走向宫闱;就是这条路,一顶青衣小轿将一个包衣家奴才的女儿抬走;就是这条路,如今自己又重新走一遭,只是物是人非恐已成真。
不多时,已至北街门,门前立着贾府一干人等,元春挑帘看去,老祖母、母亲皆按品大妆立在门前,心下一叹,却无法下轿扶起她们。一路进了院门,方瞧见画梅俯身进来,“主子,该换命服了!”说着手扶元春下了轿,进了一处屋子,元春抬头,竟是昔日在家住的,只是平添了许多珍贵古玩,那座祖母最爱的璎珞屏风,那盏似曾相识的琉璃灯,对了,是在东府里见过,如今倒全汇到这儿来了。
元春瞧着屋中摆设,一面感叹家里的用心良苦,一面却又担忧,一味地奢华,可知从宫里出来的不只我一个,但凡有人微词几句,岂不是罪过。画梅瞧元春神色忽喜忽忧,只当她进了家门,心绪激动,亦边替元春整着衣衫边劝道:“主子这就进了家了,一会子就能瞧了。”
元春嗯了一声,又问:“她们可都来了?”
有小太监过来叩头:“回主子,都在荣禧堂侯着呢。主子的意思,是要在这儿吗?”极伶俐地偷眼瞧着元春。
元春摇头,“我去吧,这是应当应分的。”大冷的天,怎能让老祖母来回折腾。
一顶软轿落下,便有画梅、抱琴上前稳稳扶着,一丝冷风吹来,元春一颤,这样的日子,这样的灯,到底还是顶不住冷风刺骨。抬起头来,老祖母、母亲率领一干仆妇竟跪在荣禧堂前的院里,映着两边廊下的华光溢彩,元春忽觉鼻头酸楚,紧上几步,扶起贾母、王夫人,竟已是满面清泪。
三人相对无言,只听得低低的呜咽之声。一旁的画梅瞧了,不由跟着落下泪来,都说宫里的主子尊贵,谁又知道即便尊贵,归省时见到家人亦不能放声大哭,这是规矩,祖上留下的规矩,一旦出了门,进了宫,便是人上人,即便是父母,也不过是奴才罢了。
半晌,贾母方道:“请娘娘屋里安坐。”众人这才都起身来,簇拥着进去。元春一手拉着贾母,一手拉着王夫人,泪痕未干,嘴角绽出一丝笑来,“瞧我,原是蒙圣上恩典,回家瞧瞧,偏惹得大家不自在。”
“娘娘莫说这话,只是咱们娘们儿久不见,这心里的滋味一时泛上来,偏忍不住了。”出言的是凤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
元春瞧向她,“凤姐姐一向可好?家里幸得你帮扶,辛苦你了。”
凤姐笑,“娘娘言重。我不过是帮着老太太、太太看着罢了。”说着带领一干仆妇叩头请安。元春赏了钱,令仆妇们出去伺候,只留下画梅、抱琴和家里人。
抱琴是贾府出来的,自然要向贾母、王夫人等请安,画梅亦跟着,孤身一人的她爱极了这样的温馨。
贾母、王夫人自然不敢受她们的头,莫说画梅是宫里的老人,就是抱琴,如今也是元春的贴身侍婢,故这礼,也左不过是浅尝辄止罢了。
一时这屋里越发欢欣,元春脱了大毛衣裳,贾母等瞧见那微微凸起的身韵,越发欢喜。元春想起上回进宫提起的宝黛二妹,被祖母、母亲说得尤为出众,今儿却不见,必是因为外眷的缘故。和贾母说了,贾母一叠声地使人叫去。一会子功夫,宝钗黛玉便盛装而来。
果然非同一般,就是见惯了宫里粉黛的元春,亦觉得眼前一亮,一位清丽脱俗,一位端庄典雅,一位如芙蓉,一位赛牡丹。忽想起母亲提过宝钗要来宫里参选,如此人才,必是能过的了。
又瞧那黛玉,模样像极了当年的姑妈,只是似有什么病症,脸色泛着苍白,笑问贾母,贾母道:“这孩子自小就有病,如今正吃着丸药养着,身子骨也好了许多。”元春正欲起身,想仔细拉着宝黛瞧瞧,忽一人急急前来,“给大姐姐磕头。”
面上一喜,“宝玉!”携起他来,竟长高许多,眉眼间亦长开。
有了宝玉的屋里,气韵越发活泛起来,元春有心看看宝玉的学问,便命她们姐妹一起作诗,自己只与贾母王夫人等说笑叙话。只是偶然间的几次回首,她似乎发现了宝玉的一丝不同,那抹情窦初开的目光,是在追随着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