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欲孽续红楼，隔江犹唱后廷花》听荷观雨

25、25.叙旧归省 做完诗，品

　　是了，当年的他，手捧着梅花雪时的目光，同如今宝玉所露出的一模一样，故作不经意地仔细瞧着，是了，是她！这样的模样，配宝玉当然是好，或许亦是老祖母乐意见到的，只是她这样的身子，这样清冷的品格，不知对宝玉的前程是好还是坏。且罢了，慢慢瞧着就是了。元春定了心神，放眼瞧去，凤姐的笑、刑夫人的虚、李纨的静、尤氏的憨，探春的神采飞扬、迎春的低眉顺目、惜春的娇小殷殷、宝钗的大方沉稳、黛玉的娇柔娴静，宛如一台正当演的戏，尽管各有各的心思，元春却打心底希望这戏码一直演下去。
　　“主子，用些梅子汤吧。”画梅送上一只青瓷盖碗。
　　“这会子，哪里来的梅子，必是你带出来的了。”元春笑着接过，却极为感激她的细致。近来几日嘴里好酸，画梅向御膳房要了好些梅子，或泡茶，或清汤，皆遂了元春的口味。
　　贾母、王夫人瞧见，皆是感叹画梅，王夫人将一只玉镯套在画梅腕上，一个劲儿地道：“娘娘有你这样贴心的人伺候，我们也放心许多。”
　　“这原是我们做奴才的本分，老太太、太太高看我了。”画梅推着，她自然不能要这个，她有她的意思。
　　元春见画梅执意不收，便知缘由，她早就听抱琴私下说过画梅寻妹的事，或许她是想透过贾府中人，能探听到些许亦未可知。于是笑道：“既是她不要，太太便也罢了。只是有点子小事，还请太太打发人多打听打听。”
　　“什么事？你尽管说就是。”
　　元春笑瞧了画梅一眼，“画梅有个亲生姊妹，从小就失散了，她如今伺候我，偏也劳心劳力，又不方便出来打听，倒是咱们家好歹子有几门亲戚，或能知道个讯呢。”
　　“娘娘这事尽管放心，我明儿就打发旺儿出去。”凤姐抢上前来。王夫人仍是一脸笑意，拉着画梅，“我的儿，难为你了，既是这样，我自然会尽心的。”
　　画梅感激地瞧着元春，或许自己跟对主子了，不是吗？她终是较宫里其他争来争去的主子多了几分贴心，不是吗？
　　做完诗，品评一番，宝玉终是进益许多，只是瞧着他痴痴瞧向黛玉的小儿女模样，却不知这是福还是祸，心里叹息一声，让上天去决定吧。
　　宝钗携着黛玉走上前来，又给元春行礼，“娘娘归省，合家蓬荜生辉，我们姐妹不胜欣喜，唯有再次行礼，方能彰表这份心意。”
　　王夫人拉着宝钗，瞧向元春，“宝丫头这孩子就是知书达礼，自她来了，连带着家里的几个姐妹也越发好了。”
　　宝钗只是谦笑，黛玉面上一顿，却仍是淡淡。贾母却接着王夫人的话头，“这也是姨太太教得好，倒是咱们一家人，亲近原也不在这些礼上。”又笑向宝钗黛玉，“你们做了一会儿子诗，必也累了，快坐下吧。”说着却将黛玉抚在怀里，长叹一声，“我这些儿女，唯你那姑妈着实让我揪心，唉，偏生去了，留下这个玉儿，日后我死了，还求娘娘多看顾些。”
　　“老太太莫说这话，您得长寿百岁才行。”元春不愿贾母提起此言，却也从适才一幕瞧出些端倪，母亲自然是愿意要了宝钗，祖母却是护着黛玉的，各自的亲戚，各自的心思，只是说到底，她却是掌控不了的。莫说宝钗要前往宫中参选侍读，就是不参选，依薛家的长远打算，又怎愿意屈居于小小的荣国府中？而黛玉，豆蔻年华，林氏家族，书香门第，非迎春姐妹等如包衣家的奴才，早被抬入汉军旗的林家，只怕免不了参选秀女，从皇上、王爷、贝勒层层选来，这样的品貌，会轮到宝玉吗？
　　元春心里默叹，却瞧着戏台上的铿铿锵锵。贾母、王夫人等早就坐在两旁，戏开场了，竟是《长生殿》，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幼时瞧戏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现在懂了，只是心境却变了。马嵬坡，三尺白绫，杨妃如花逝去，凄凄之声越发浓重，元春不由泪流满面，这是为何？她自己亦不知晓。
　　两个太监悄步前来，跪在地下，“回元主子，回宫的时辰到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贾母王夫人等早已满眼蓄泪，却不能落下。元春起身来，福向她们，“我这就去了，求老太太、太太保重身子，各位婶婶嫂子姐妹平平安安，元春在那里，自会日夜祷告。”猛地回身，却不敢再回首，她已知背后早跪下一地，只是她却没有那般强硬的心思却承受。
　　罢了，罢了，这就去吧！上来一个宫女扶了元春，画梅抱琴忙忙看着其他人搬着打点好的东西，落在了后面。元春心知祖母、母亲这是为自己打算，回家一趟，焉能空手回去？扶着那宫女，缓缓走出正门，忽然脚底一滑，整个身子飘了起来，元春闭上双眼，一阵苦涩，千防万防，还是不能保住这孩子。这就是我的命吗？耳听得一阵惊慌、惊恐与喧哗和嘈杂，元春绝望在心头，却在霎那间被一阵温暖包围。
　　稳稳地落在地上，元春松开护在腹部的手，回首，竟是他！纳兰景！那个曾经在宫里用轻功稳扶了自己一把的纳兰景！纳兰明珠的远亲，却只记得他那双眸子里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