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欲孽续红楼，隔江犹唱后廷花》听荷观雨

23、23.欲暖还凉

　　不说画梅等悄悄在外伺候，只说元春恍惚间，觉得有人立在身边，睁眼一瞧，正对上一双温和的眸子，再一瞧，忙起身行礼，“万岁爷吉祥。”
　　“罢了，快坐。朕来了好一会子，瞧你正养神，吩咐她们不得扰你。”又细细地打量一番元春，见她碧色缎织夹衣，琵琶坎肩，头上一色珠翠全无，越发显得那面色白皙清透。不得不承认，自己爱极了这样的清新！
　　“近来身子可好？缺什么只管打发人找李德全要。”他纳闷自己竟然说这些。
　　元春低了头，“谢万岁爷惦念，臣妾一切安好。”
　　“你那夜说，守岁不过是要守住往日的岁月与回忆。朕深有所感，只是若能守住，朕倒情愿夜夜不眠。”他瞧着那隐隐的烛花，那股子愁思竟又浮在面上。
　　“万岁爷。”轻轻站起来，一只手轻轻扶住他的臂膀。
　　元春温软的声音如春风一般拂过，伸出手来握紧她的柔荑，一股暖意流过。从何时起，竟有些在乎起她来。定定心神，不，她不过是一个最佳的人选罢了，或许唯有她，才能使自己毫无顾忌的去完成她的夙愿，自私吗？是。他承认，只是这样的心结，他不能辜负。
　　掏出怀表瞧了瞧，“朕南书房还有些事情，这就去了，你……”顿了顿，迎向元春的目光，“你要保重身子。”
　　“谢皇上。”元春行礼，心头闪过一丝波澜，他终究还是在乎的。只是为何竟不愿多停留片刻？他可知，一个甘愿为他生育子嗣的女人，心底其实早已暗暗镌刻这个让千万人仰望的背影。
　　一滴泪滑落，或许自己此生只能瞧着这样的背影度过吧。
　　“主子。”聪颖的画梅，忙出来扶起元春，眼角扫向那明黄色的身影，心下亦是一叹，一股子怜惜上来，把适才那想要求元春找寻妹妹的心思压了下去。
　　这几日倒是风平浪静，延禧宫淑嫔忙着归省，佟妃自然相帮着忙活，惠妃则陪着太皇太后说笑，云妃自除夕露面之后，每日除了请安，便极少露面；独容常在常来元春这里坐坐，说说家常，说说小格格，这些，元春是极爱听的，她喜欢这种恬淡的日子，没有心机，没有权势，或许只有在容常在面前，她才觉得自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
　　只是，偏偏她不是。明日归省，贾氏家族会如何地来接驾，她想得到，亦猜得到，却无力去说些什么，母亲是精明的，只是过多地执着于小处，反误了大局；凤姐姐虽好，终入不了母亲的眼，她知晓母亲的心思，一门心地想要自个儿撑起一大家子，偏力不从心。她把厚望放在了宝玉身上，只是宝玉，能撑起贾氏一门吗？思至宝玉，元春心下一暖，心头的隐忧却隐隐浮现，不知他出落得如何了，和姐妹们合得来是福气，只是过分沉溺于女儿堆，恐误了一生大事。
　　思来想去，到四更天，元春方合了合眼。天蒙蒙亮，便起来梳妆，去慈宁宫请了安，遥遥向南书房叩头，李德全早打发小太监过来说，万岁爷批折子呢，请元主子自行去吧，代问家人安好。元春谢恩，心里却隐隐作痛，元宵佳节，团圆日，一大早竟见不着他，究是何事，会如此绊住他？
　　彼时，长春宫上上下下忙活着元春的归省，抱琴更是喜上眉梢，画梅亦满心欢喜，那些多年出不得门子的宫女更是欢快。抱琴拉着元春，“主子，瞧瞧这是送给老太太的沉香拐，这是太太的和田玉镯，这是……”一个劲儿的数落着打点好的礼物，抱琴的嘴今儿似乎格外灵巧。
　　元春笑看着，回家的心情立时变暖，忽想起一物，是啊，要带回去给老太太才行。命抱琴找出来，瞧着她稳稳地放好，元春这才由着画梅打扮，攒纱粉的牡丹花，镶着两把旗头，团纹飞绣长裙，对襟系着飘带，粉面青丝，透着一股子华丽和端庄。
　　晌午是出门的时辰，一行仪仗执事早已办妥，静静地侯着。元春早在长春宫的院里便上了一顶软轿，出了神武门，便有一顶八人台锦缎大轿，元春在画梅的搀扶下轻轻坐下，执事起，乐声响，一队队人流向着荣府而去。她没有注意到，在轿后的随扈中，有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