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欲孽续红楼，隔江犹唱后廷花》听荷观雨

22、22.归心如风 绫子吐了吐

　　佟妃以一句失手摔了茶淡淡抹过此事，众人皆看在眼里，人人心内皆如明镜一般，只是无人去拆穿罢了。元春亦是明了，她原本无意去争，偏有了喜讯，便由不得不争了，想起画梅曾说，在这宫里，哪位主子不是千万个心眼堆出来的？在这样的场合，她又何必去多事呢？只是瞧那敬茶的宫女十分清秀，受此委屈，满眼的泪儿，真真可怜，唉，自己现下的处境堪如她，冷不丁地一巴掌，自己和肚子里的小东西，不知会归向何处。
　　大年初一，处处繁花似锦，慈宁宫的暖阁里，尤为春气宜人。可惜，身处这繁华之中，心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不由瞧那绣珠门帘，丝毫未动，亦未听见公公的击掌之声，是了，他必是又在忙于朝政了。他会记得今天吗？对他，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吗？
　　众人说了会子，笑了会子，亦便散了，太皇太后独留下蓝心逗乐，容常在自然脱不开身，只好留下伺候。见元春亦要回长春宫，忙拉了她衣袖，笑道：“好妹妹，昨儿晚上我也没睡，做了一点子桂花糕，一会子使人送去尝尝。我的份例太少，上的寿礼也有限，又怕妹妹不喜欢，这糕点就算贺妹妹千秋之喜了。”
　　瞧着那热切的眼神，元春心下一暖，亦笑了开来，亲热地握紧容常在的手，“谢容姐姐，或有空闲，常去我那里坐坐吧，我有些事，还要讨教姐姐呢。”
　　二人忙忙叙了几句，便各自去了。元春回至长春宫，刚宽了大衣裳，便有吴良带着几个小太监，匆匆前来，纳头便拜，“元主子大喜！适才万岁爷颁下口谕，十五元宵佳节，恩赐主子回府省亲。”
　　元春狂喜，站起身来，“这是真的？”
　　吴良陪笑，“千真万确，奴才怎敢欺瞒主子？奴才一听到信，就忙跑过来给主子道喜了！”
　　元春一笑，强压下心头的喜气，转身换抱琴，“去，给吴谙达添些酒吃。”抱琴答应着去了，却是极不愿瞧见吴良的，那被他传唤的一夜，锁在冰冷的小屋里，心神俱绝，那种滋味，见到这张脸便点点浮上心头。但在宫里历练了的她，早学会了掩藏，笑着将一包银子塞给吴良，嘴里却道：“吴谙达，以后还请您多多照应。”
　　吴良一顿，却仍笑，起身来拱着手，“抱琴姑娘，放心放心！”
　　待吴良的身影闪出长春宫，抱琴方抚掌笑着，“主子，这下子咱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抱琴，仔细着说话，哪里是家？这里才是咱们的家。”元春被她一语勾起愁绪，幽幽地说。
　　一旁侍茶的画梅上前，“主子，这可是大大的喜事，前些年也就是惠主子、佟主子才被恩准省亲，如今恩泽深厚，这下奴才也能跟着主子沾光，出去瞧瞧了。”
　　元春抽回思绪，点点头，“是啊，原该是高兴的事。”心下却想，今儿他必是万事俱忙了，对他而言，大年初一，是天下人的日子，他怎会记得，这日子对自己的意义？忽心念所至，或许这省亲是他特意安排的吧。唤了绫子过来，使她出去悄悄打听。
　　一会子功夫，绫子便进来回道：“听说淑主子初八回府省亲，咱们这边已选了日子，正是吴谙达说的十五呢。”
　　不由心下一沉，果然！果然非自己心中所想，努力摇摇头，唉，又何必呢。自古多情伤离别，又何必呢。元春定定心神，打起精神，笑着吩咐，“得，既是定了日子，咱们也该好好预备预备。老太太、太太的年礼是一份，额外的再加一份，姨妈家的人也要预备下礼，你们且去办吧。”
　　抱琴画梅带着人急急忙活去了，各人忙活的心情不同，像抱琴，自然多多少少有些荣耀归乡的意思；画梅等在宫里服侍了几年的宫女，则盼着此番出去见识见识，即便不能随意走动，亦能四处瞧瞧光景，总比憋在宫里强好多，故此番收拾，竟比平常都要利落些。
　　“抱琴姐，听说咱们主子家可是国公府第，那接驾的排场自然小不了吧。”小宫女边忙活着边悄悄问抱琴。
　　“那是啊，咱们主子此番回去，老太太、太太指不定会有多高兴呢，况且如今主子又是嫔位，上上下下自然会精心接驾。”抱琴的兴奋溢于言表。
　　画梅轻笑一声，指着抱琴道：“瞧她，主子尚没怎么着，她倒先张狂上了！”
　　抱琴面色一红，拿那红指甲就要抠画梅的脸，“姐姐又取笑我！仔细……”话没说完，却瞧见绫子手上翻出的缎子。“咦？这不是年前照例赐的缎子吗？快压在底下，别让主子瞧见，免得她多心。”
　　绫子吐了吐舌，忙把那青皮包袱压在箱底，心下却叹，唉，这宫里都什么人啊，几件子衣裳，也能作弄出事端来！亏主子得万岁爷青眼，得来的比这些要强百倍，让那些作弄是非的人眼热去吧！真真这一股子孩子心眼，却是个实心之人。
　　几日无话，宫里照例是各宫里的饮宴，元春或有去的，或有不相干的亦推辞不去了。身子懒懒地靠在榻上，心却盼着元宵节，“任他风霜与雪剑，唯心系雨思家人。”省亲，勾起了她埋藏在心底对家人的惦念，此番回去，定要好好叙说一番。
　　大冷的天，竟还穿着琵琶坎肩，无奈地摇摇头，替她揽过披风。这慵懒的神情，像极了她！可惜她，终不是她！画梅扶在殿门上，静静地瞧着万岁爷立在歪睡的元春身旁，那眼神里的情意，似乎在当年的兰主子身上亦未见过。唉，不知这是福还是祸。忽想起走失的妹妹，她又在哪里？或许该趁着元主子得势，求她替自己寻找一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