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欲孽续红楼，隔江犹唱后廷花》听荷观雨

21、21.初寿之喜 缓缓行至宫

　　清茶一杯，叙话翩翩，此时的两人，竟如同知己一般，诗词歌赋，谈古论今，元春的学识让他又一次惊叹，只可惜她的言谈间终脱离不开方圆。而他的后宫，所不缺的正是拘在格子里的女子。这一坐竟到了四更天，元春见皇上虽然意犹未尽，却面露疲色，心下一痛，一叹，他终究不是一个寻常的男人，罢了，有此一夜，已是足够。
　　“万岁爷该歇了，臣妾亦有些乏了，容臣妾回吧。”起身，低头，行礼。
　　隐隐一声叹息传来，又听得一声笑意，“去吧，朕竟忘了你的身子，是朕的不是了。”又叫李德全。“可有人跟着元嫔？”
　　李德全满脸是笑，“才长春宫画梅姑娘来了，正在外边侯着呢。”见万岁爷点了头，方轻轻退了出去。
　　元春屈身福了福，瞧他一眼，却是面色平和之极，不由一叹，任自己与他再近，这心与心的距离始终存在。
　　画梅拥着披风上来，元春自个儿紧了紧，缓缓行至宫门，却不由顿下，回首瞧着那黄色布幔，他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挽留吗？他对自己到底是何心意？心下长叹一声，出了宫门，早有一顶软轿侯着，李德全满脸的笑，“主子慢着些，仔细脚底下滑。”
　　“才一会子功夫，竟下起雪来，真真老天爷的脸，变得真快！”画梅扶着元春，瞧着那漫天飞雪，嘴上如此说，心下却道，这大年初一飞雪纷纷，是瑞雪兆丰年呢？还是别有一番别的意思，唉，眼下主子得宠之极，只盼她能长久一会儿，方亦能圆了自己回乡之念。
　　一路无话，待画梅扶着元春进了长春宫，却是一片灯火通明，一屋子的宫女太监由抱琴领着，竟齐齐拜向元春。元春愣怔了一会，方笑着扶起众人，“我竟忘了今儿这日子，难得你们还想着。”说着使抱琴预备红包，人人有份，一时越发欢天喜地起来。
　　“主子做寿，原该要大操大办些，偏主子命好，赶上这一年的头一天，要不主子怎能有今日的大福大贵呢？”绫子手不得闲，嘴也不得闲。
　　元春靠在塌上，定了定心神，不由抚向腹部，这小东西还好吗？放心，我会好好守护你，哪怕舍弃我的生命。抱琴见她面带疲色，忙使个眼色，便有两个宫女替元春宽了外衣，画梅端过一盅清茶来，“主子，歇一会子吧，五更天还要去给老祖宗磕头呢。”
　　元春轻嗯了一声，端起杯子，轻饮一口，贴心的画梅，竟是梅子茶，感激地瞧她一眼，身子歪向里边。一时整个宫殿静悄悄起来，只隐隐约约听见守夜宫女的喘息声，元春合上眼，却毫无睡意。适才那张愁意满怀的脸，又浮现在眼前，万万人之上的他，到底会为了何而如此呢？这样的他，她从未瞧见过。是了，必是想起已去的赫舍里皇后了，听说他们感情笃深，听说皇上曾为了她，而不眠不休三日三夜。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呢？
　　轻叹了一声，心思转过，不知老太太、太太身子如何？宝玉此时必是不会睡下，定然混在姐妹们中间胡闹说笑，唉，该是进益的时候了，不然府里要去依靠哪一个？想起上回母亲进宫来说的顶紧要的一句：想着早些给你宝兄弟定下，偏老太太拦着，说不宜早娶，也罢了，再等两年就是，横竖有娘娘做主。
　　长叹一声，多希望宝兄弟不要像她一样，从没有过爱意，却对他萌生此心，偏偏他生来属于天下人，这种苦楚，她心里最清楚。此时方知晓，他竟慢慢地占据了自己的心，想起以往，竟如平镜一般，思至如今，这宫里的日子虽处处悬机，却不忍亦不甘抽身而去。只是宝玉，他会怎么想呢？
　　元春身子定定，心却在翻来覆去。一时竟不觉五更天，画梅、抱琴早就备好了洗漱之物，因是大年初一，又是生日，少不得精心装扮一番，元春对镜，“这胭脂也太红了些。”说着就要拭去。
　　偏画梅拦道：“主子，这是宫里的讲头，大年初一，哪一位主子都浓妆艳抹，胭脂更重，这一年，谁不指望着红红火火？况今儿还是主子的好日子呢。”
　　元春浅笑，住了手，“得了，你说了一箩筐，就按规矩办就是。”
　　带着画梅抱琴进了慈宁宫，早有一众嫔妃莺莺燕燕，叩头的叩头，说笑的说笑，太皇太后抱着蓝心，容常在站在身边小心伺候着。见元春进来，知必是要先叩头了，忙接了蓝心过来。
　　元春盈盈下拜，太皇太后竟是满面的笑，“快起来，今儿我这头不知受了多少，倒还要你这带着身子的，得了，规矩都免了吧。”
　　这一句话，本是好意，却惹得那淑嫔极为不满，冷哼了一声，心道不过是怀了龙种，连太皇太后对她一个汉家奴才也这么另眼相看起来，真真可气！
　　佟妃却上前来，携着元春的手，“妹妹今儿好个打扮！”满眼的笑意，“是了，我竟忘了，今儿是妹妹的生日！”早有贴身宫女过来，佟妃打开一个锦盒，“这玉镯就送与妹妹，权当我的寿礼了！”
　　这场面瞧得一旁的淑嫔越发不顺。偏此时一个宫女端茶奉与各位主子，没留神淑贵人转身，一杯热茶竟泼在那簇新的裙上。一声脆脆的巴掌，那宫女趔趄倒下，亦却惊了老祖宗的驾。
　　“什么事？”抱着蓝心，身子歪向一边，眼睛的余光却瞧见了一切，太皇太后的声音威严而温和。
　　“回老祖宗，一个敬茶的宫女不小心摔了，没什么要紧的。”佟妃极会见机行事。
　　“是呢，大年下的，别自个儿找不自在，带她下去，换别人来上茶就是。”活了大半辈子，她见惯了风浪，这点子事，无妨，只是那淑嫔，唉，可见非善类之人。冷眼瞧向那元嫔，面平心静，是个聪明的，可惜身份地位差了点，可惜如今她应在皇上的眼里，不知会有什么结果。唉，真真一个情字，魔煞万千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