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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心去花残 她谨记着祖 ...

  •   “老祖宗,这位元贵人眉眼间像极了仁孝皇后。”各宫自去后,苏茉尔替太皇太后捶着臂膀。
      一声叹息,沏得酽酽的茶,端起来又放下,“你也瞧出来了,昨儿李德全送进来的记档簿子,我细瞧了瞧,竟多半是她的牌子。”
      “一个女人,圣眷过厚,未必是件好事。”苏茉尔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
      太皇太后却笑,“这些年,你倒是历练出来了。依我的意思,倒不必做些个什么,只先冷眼瞧着就是了。”
      出了慈宁宫的元春,走在廊下,只觉日光灼目,风却大得很,绕着那耳边呼呼直响。“主子,要不要去花园子走走?”画梅瞧出元春的淡淡。
      “罢了,去了若遇见别人,只怕又是闲言碎语,咱们回吧。”早影影绰绰地听说了一些言语,元春却不做声,她谨记着祖母的教诲,处处留心,时时留意。这偌大的宫廷,如冰窖一般,无人交心,笑脸如冰,一阵冷风,元春不由颤栗。
      廊角边竟探出一枝红梅,艳艳地宛如少女的脸,元春细细瞧着,想起昔日窗下的那株梅树,这会子,必亦是落红满枝头了。大小姐,这是今儿收来的梅花雪。浓烈的目光,却是低着的头颅,他,从来不敢瞧自己一眼,直至进宫那天。听说父亲已派了他出去做官,听说他已娶了一位七品执事的女儿。
      这个冬天,不再有梅花雪,从此,也再也不会有了。眼角竟然有泪,元春悄悄拭去,扭头却瞧见画梅愣愣的眼神。“画梅!”元春轻唤,对这个宫女,她心存感激,自进宫来,许多事多是亏她提点。
      “主子,画梅失神了。”画梅跪下。
      “快起来。我早说过无须如此。咱们走吧。”
      回至长春宫,却是淡淡的百合香,必是抱琴又把从家带来的熏香点上了。元春卸了满头的珠环,身子似乎亦轻快了许多。抱琴拿过家常的湖蓝衫子替她换上,青丝拂肩,秀眉粉面,“主子这样,反比戴了好些钗环要好看。”抱琴嬉笑。
      “你们去吧,我自在看会子书。”
      二人应声去了,却并不走远,只在廊下,听着里头的动静。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百花残,送我到这里来,不也如同这残花一般?”元春低叹。却忽然想起昨夜耳边细细传来的一个名字,必是赫舍里的闺名了,一个女人死后依然能被他惦念至此,已是天大的福分。她,真真是个替身罢了。
      他,英武吗?是的。他的气韵,只怕天下任何一个女子亦抵挡不住。他与他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只是在她心底,他却在天上。只是那又何苦,在这儿自寻烦恼?只是那又何苦,竟将两个比来比去?一切皆惘然,一切皆成风。
      “回主子,惠妃娘娘来了。”元春一惊,站起身来,两个月来,这是惠妃第一次踏足这里。
      “好妹妹,自皇后去后,姐姐偏担着些宫里的俗务,瞧瞧,此时方得闲来瞧瞧你,妹妹莫怪我才是。”惠妃的伶俐,不由使她想起了家里的凤姐姐。
      元春行了礼,又亲自端过茶来,捧与惠妃。“惠姐姐担当大责,为我费心,元春感激不尽。”
      瞧着那平和的眼神,波澜不惊,那芙蓉粉面,不施脂粉,却自来一段风度,惠妃不由心下一酸,却仍笑着,“虽说我进宫早了些,咱们亦是自家姐妹,这不,前儿太皇太后赏了几匹缎子,妹妹先将就着做些衣裳,免得皇上见了,说我不作为呢。”
      这话透着和气,却又透着刺耳,元春起身谢了,“惠姐姐的品行,宫里都是交口相赞,皇上圣明,亦是得见姐姐的功绩。姐姐真真过谦了。”
      倒是个极聪明的!那眉目真真像极了赫舍里,只是她既能斗得过赫舍里,一个包衣奴才家出来的女子,又何足为惧呢?惠妃心下冷笑着,又说了几句淡话,方起身去了。
      不消一个时辰,竟是佟妃带着淑贵人来了。照例是那几句客套之言。
      佟妃细细打量着元春,细长身量,削肩柳面,确有几分书卷上仁孝皇后的眉眼。新秀女进来之前,她独得圣宠,转眼数月,竟已物是人非。好在淑贵人亦得圣意,否则她们佟佳氏一门生生被包衣奴才抢去风头,确是没脸面了。
      元春与佟妃见了礼,画梅与抱琴上得茶来。这淡淡的茶香,淑贵人却蹙了眉头,“元姐姐,好歹你也是大家子出来的小姐,这样的茶,你也喝得?”满眼的嘲笑之意。
      “妹妹慎言,这茶可是内务府新分拨下来的,如今可是你们家管着,这叫我问谁去?”元春柔和的声音透着笑意。
      “你……”想不到她亦有些心机,淑贵人嘴上吃了亏,却并不闲着,只四处打量元春的屋子。
      “妹妹切勿见怪,我这位淑妹妹最是坦率直言,肚子里总搁不住话的。”佟妃打着圆场。
      “姐姐说得是,是我失言了。”元春低了头,暗悔自己不该逞一时口齿之快,又何必呢?自己原不想争,只想在这宫中安安生生地终此一生。
      送走佟妃和淑贵人,元春亦有些疲累,倚着门框上,瞅着那地上的雪迹发呆。画梅悄悄端了百合莲子粥来,“主子,劳舌了一晌午,且用些吧。”
      元春淡然一笑,接过粥来,只吃了一口,便道太甜,抱琴忙接过去,往小厨房而去。却又回过头来,低声道:“这不来都不来,怎么一下子都串起门来?”
      “主子必是好事近了。”画梅看着元春,目有深意。
      “你又知道!”抱琴努努嘴,扭身去了。
      画梅却听元春低低地叹着,“好事坏事,与我皆不相干,心不在,又奈我何?”
      “谁的心不在?”朗朗的声音,是圣驾!一身明黄色的袍子,袖口上缀着细细的狐毛,领口却又是极细致的兔毛。元春回神接驾,忙藏住了眼角的一丝落寞。
      “朕批完奏折,来瞧瞧你。”威武中透着柔情,若不是为她所叹,该有多好!
      “东风无力百花残……百花残……你写的?”元春忽然想起桌上尚有适才写下的字句,轻轻点点头,却不开言。
      “亦颓废了些,你却不该的。”这样的一个女子,若不是她的落寞,那份清纯与可人,像极了她,可惜她终不是她。
      “万岁爷恕罪。”元春跪下。
      “起来,朕并未怪罪,只是新鲜这宫里的女子,像你这样喜好书文的倒是少数。”当年,她亦是一样的才气,那清丽的句子,如今依旧绕在心头。只是那时,祖宗规矩,朝廷律例,宛如大山挡在面前,他不能为了一个女子失了民心,亦不能为了一个女子而致江山不稳,他不能让老祖宗失望,他不能让皇阿玛失望。一个帝王,终不能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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