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元应叹息 ...
-
静,如死一般的静寐。轻轻地翻身,屏住气息,耳尖却听着外头的动静。果然一阵轻轻的拍掌声,娘娘回来了!抱琴利索地起身,轻开了殿门,四个小太监扛着绣被,直送入内间的榻上。
“抱琴!”裹在绣被中的元春,眼波看向壁影中的匣子。
一把金瓜子放在太监的手中,几个人躬身去了。
关紧了殿门,画梅挑起灯芯,大红的宫灯落在了炕上的桌上。“画梅,来,搭把手。”抱琴赶着紧将一件素白的宫衣披在了元春身上。“这样的大冷天,主子仔细凉着。”
极有眼色的画梅不待抱琴的声音落下,早端过一盅冒着热气的燕窝粥,“主子,先用些热的再沐浴吧。”元春却是满眼的迷离,抱琴与画梅对视,今儿侍寝回来的主子似乎有些异样。大滴的泪忽然落在抱琴的手上,抱琴心颤,“主子,你这是……”
元春却摆摆手,长吁一声,“罢了,沐浴吧。”
一头乌黑的秀发,在白色的烟气中越发透亮,浴桶中的元春微闭着双目,任画梅与抱琴伺候。
“主子的头发真好!什么都不用,生生地透亮!哪像延禧宫的那位,整日里珍珠粉地伺弄,偏是什么都不行。”抱琴轻轻地捋着元春的青丝。
“抱琴,你又忘了,宫内禁忌,不得乱嚼主子。”画梅打小就入了宫,元春进来后便被拨过来伺候,宫里的规矩,自然要比原本长在贾府的抱琴要熟稔得多。
抱琴轻笑,故意地掬了掬身子,“梅姐姐,我记下了就是。”
今儿的元春似乎精神有些不济,一会子便睡下了。画梅与抱琴,自然在那外间的榻上听着动静,却不敢沉沉睡去。
“你睡吧,我盯着,还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画梅的声音极低。
“那怎么行,回回都是姐姐照看,我自然要学着些了。”自从入宫后,抱琴步步小心,生怕自己做错了一点子,给主子带来麻烦。
“才两个月,你已是不错了。当年教我们规矩的姑姑还说,没三个月是不成的。瞧你现在,规矩架势都拿捏得来了。”画梅似乎陷入了对往昔的回忆中。
抱琴却未接言,她在想着适才元春的泪。悄悄地捅了捅画梅,“梅姐姐,你说主子今儿是怎么了?必是有些缘故吧。”
“瞧你,又乱嚼主子了。”瞧着抱琴一脸的关切,画梅轻叹,“主子入宫两月就封了贵人,如今圣眷正隆,半个月倒有七八天翻主子的牌子,看着乘风直上,只是主子是聪明人,必是也知道君心难测的道理。”
“我却不信,主子的样貌,主子的才思,可都是皇上亲自赞过的。”抱琴自小儿便听不得别人对大小姐的贬低。
画梅戳着她的额头,“你呀!就只会听话,不会懂话,我可告诉你,在这宫里,人前说半句,人后思千言,不然以后不知有多少苦要吃呢。”
抱琴素知画梅的好心肠,也喜她的平和,自然听她的话,自然将这叮咛记在了心上。
次日却是一个极好的天,日头光亮亮地照着,把那院中的大雪亦映衬得夺人眼目。抱琴画梅伺候元春梳洗,紧赶着往慈宁宫给太后请安。“抱琴,快着些,主子若是最后一个,又要招人闲言。”画梅催着,手不得闲,替元春理着衣衫上的褶子。
“今儿我跟主子去吧,你看着屋子。”抱琴应声,又紧着将那手炉递给画梅。
转过两条长廊,三座宫门,元春与画梅方进了慈宁宫的角门。“主子,仔细脚下。”画梅提点着元春,这慈宁宫的门槛极高,地下又有些积雪,若不仔细着,不光是形态不稳,恐亦摔了跟头亦说不定。
廊子那头,却是一个面色苍白却极有神韵的女子走来,一身掐花的雪青,反更衬出那股子清新的韵味。元春上前福下,“云姐姐早。”云妃素来极冷,只点了点头便转身进去。
元春却不在意,正欲跟进去,耳边却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扭过头去,却是储秀宫的佟妃与延禧宫的淑贵人,新进来的淑贵人有着佟妃这样一位表姐,加上本身又长得俏丽精致,自然被圣上另眼相看,赐住延禧宫,倒是自来罕见。
元春又福下身去,佟妃轻拂一下,只道:“起来吧。”淑贵人却并不看向元春,只抬着头过了门槛。元春暗自苦笑,却并不在意。
进去后果然各宫的主子都已到了,元春虽耽搁了一会子,却非最后一位,各人依例请安行礼后,披着紫红绣锦的惠妃方至。“给老祖宗请安。”惠妃伶牙俐齿,入宫时日最久,加上又添了大阿哥,亦是深得太皇太后之心。“我来晚了,合该受罚,就请老祖宗尝尝我新做的玫瑰花糕,也好提点提点。”
“难得你的心思。只是若说为做糕点耽误了时辰,仔细我老婆子不领你的情。”太皇太后打趣。惠妃上前,亲手送上,“瞧老祖宗说得,孙媳哪敢有这样的言语。”众人皆笑,苏茉尔将那糕使银针试了,太皇太后方送入口中。
接连辅佐了两代幼主,如今平定了内患,皇上又是个极争气的,励精图治,倒少让她操了许多心,她乐得清闲,在这后宫之中说说笑笑,养养花草,亦别有一种滋味。只是唯一不顺心的,却是前年赫舍里去了,后位空悬,皇上却不见立后的意思,加之又添进不少秀女,闹得这宫里波澜隐隐。太皇太后却虽不愿见,却深知女人的心思,罢了就凭她们闹吧,又能闹到哪里去?
眼中精锐的目光闪过,落在侍立在后头的元春身上。“昨儿是你的牌子?”
“是。”元春低答。太皇太后瞧着那抹白皙,亦叹年轻真好。“倒是个可人,只是要多提点皇上身子要紧,多多保重才是。”“臣妾自当遵从老祖宗懿旨。”又是一福,将那众人的眼神收入眼底,嫉恨的、冷淡的、无语的……同为女人,又何苦呢?她倒情愿侍寝的另有其人,只是身系一家子的性命,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