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欲孽续红楼，隔江犹唱后廷花》听荷观雨

11、11.得意得失 一张炫目的

　　又是一个寂静的夜，乾清宫中还是一片灯火通明，李德全眼色极好，见皇上一个呵欠，使个眼色，便有太监端上一个锦盘来，不消说自然是各宫主子的牌子。
　　皇上却沉吟了一会儿，随手翻了一个，便自去看折子去了。李德全自然无须吩咐，瞅了一眼，便使人去传了。竟然又是她！万岁爷不知怎么了，近来频频翻她的牌，莫非风向要改？李德全暗里无奈地摇摇头，不敢猜度下去。
　　“李德全。”万岁爷的声音。
　　忙激灵了精神，上前仔细听着。“万岁爷，您吩咐。”
　　“长春宫可有什么动静？”
　　“回主子，没什么，不过是近来佟主子去了一趟，元主子精神倒好，就是听说晚上觉少了些。”这些个事，早晚皆有人报与李德全，他回答起来自然顺畅。万岁爷不知要做什么，偏还记挂着这一位，不过是一个包衣奴才家出来的，听说诗词做的是极好的，可惜在这宫里，是蒙古和旗人的天下，一个汉家奴才的女儿，哪里来的出头之地？只是瞧这架势，亦是难说啊！
　　点了点头，仍旧拿起折子，“你吩咐御膳房，把每日的膳食革去一些，不必过于声张，只说是朕的意思就是了。”
　　李德全喳了一声，越发有些糊涂，却并不多问。抬头瞧见那灯烛已下了不少，偶有几滴烛泪落下，点点打在御案之上，又见一个呵欠，忙上前躬身回着，“万岁爷，该歇了。”
　　一群太监缓缓地跟着，碎碎的步子让他有些心烦，挥挥手只留下李德全一人，步向养心殿。
　　一张炫目的脸，妖媚地笑着，出现在面前，恍惚中，梅花树下的琴声又回荡在耳边，那张脸，眼波流转，忽然珠泪点点，心下一慌，竟不自觉伸过手去。一声娇嗔的“皇上！”将他唤回思绪，软玉在怀，他的心却不在。
　　“奉旨！延禧宫淑贵人明眸秀丽，深得朕心，晋为淑嫔。”延禧宫上下乐翻了天，淑贵人的晋封早在预料之中，这一个月来，几乎满半是她侍寝。这一势头，反盖过了她表姐佟妃，自然这份得意越发胜却往日。
　　索性将那身特意做好的桃红衫子穿上，珠花嵌鬓，珠珰垂肩，随着走动越发妖娆。“主子真好看，奴才贺喜主子！”素锦是新过来的使唤宫女，没来几日淑贵人便晋了嫔，让她亦着实兴奋，在宫里，若跟了个好主子，自然有大大的好处。她原是御绣房出来的，进宫几年亦见了不少世面，悄悄攒了些体己，千托万托，方托到圣前的李谙达，一句话便从那见不得天日的绣房到了延禧宫伺候，这一步，教昔日的那些姐妹们亦羡慕不已，可惜凡事都得自己打算，眼热他人又有何用？
　　淑嫔却是极喜欢听这些的，越发对素锦另眼相看，忽想起那日元春的白狐狸毛大氅，她穿着倒也着实好看，那纯正的毛色，必是御赐之物，不由又酸又恨，不自觉竟将手里的一根碧玉簪子折成两截。
　　“主子？”素锦见淑嫔面色有异，伶俐的她只低声轻唤。
　　淑嫔回神，嘴角竟带着笑意，“不过是一根簪子罢了，你拿去请内务府的人弄妥，自己留着使吧。”
　　素锦大喜，来了日子不多，便得主子青眼，自然高兴，何况这支簪子的成色又是上乘？跪下谢了，方偷眼瞧着淑嫔面色，陪着笑，“今儿风声停了，外头日头正旺，主子何不出去逛逛？”
　　一句点进淑嫔的心里，她新晋了位，又是一身新衣裳，早巴不得瞧外头人羡慕的目光，若能遇见元嫔，亦好一雪往日对她行礼之耻。灿然一笑，吩咐素锦带了包新贡的葵花籽，方扶着素锦摇摇出了延禧宫的殿门。
　　在御花园转了一圈，亦觉脚底有些生疼，素锦忙铺了软垫，正欲扶她坐下，却见假山一侧转出两人，不由暗喜，那脚上的疼痛亦早忘了大半。
　　一阵脆生生的笑声，打断了元春和容常在的低低私语，抬头一看，竟是一身华服的淑嫔。元春面不改色，只说：“淑妹妹好，恭喜淑妹妹了。”容常在却因位分之故，福下身子。
　　岂料那淑嫔却并不让容常在起身，咯咯一笑，转身对着元春，“今儿一早喜鹊便在我那宫里叽叽喳喳，原来应的是这。其实这位分倒是其次，倒是万岁爷总是传唤，真真让我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淡淡一笑，元春还是波澜不惊，“妹妹聪明伶俐，是万岁爷的福分，也是咱们姐妹的福分。”
　　见元春面无气色，淑嫔不由扬起眉毛，声音里却透着得意，“若如此下去，只怕我没几日便会像姐姐那日不自在了，只是我们佟佳氏女儿，倒不会胃肠不适，或能得了龙脉也说不定呢。”
　　“老祖宗曾诏谕各宫，慎言龙脉之事，祖宗规矩，淑主子竟忘了吗？”却是一直屈着身子的容常在的声音。
　　“你……”淑嫔气结，暗悔自己失言，却又瞪向容常在，“不过是得了一点子恩德，便不知天高地厚起来，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忽觉那脚下又生疼起来，见素锦在旁，不由骂道：“死丫头，快扶我回去！”一声尖利让素锦有些心惊，忙上前扶着去了，悄悄回首，却见元春伸手扶起那容常在，二人面上平平，竟不见一丝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