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满级维修师》镜灯

4、第 4 章 你们可以撤

　　死亡的惊叫响彻整个巢穴，这里除了自己，他们三个看不到任何其他同类的身影。
　　也许因为先前和他们乘坐了同样一趟死亡列车的乘客，在逃过了隧道内的集中绞杀后，进入到虫族巢穴，又倒霉地选择了错误的出口。

　　“现在回头来不及。”回头路说不定更危险，短暂的对视后，关藏海先开口。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显得更沉重：“我想办法进入机舱，看看驱动器还能不能用。”
　　关凝云对林雾道：“安全起见，你跟着去。”
　　林雾问：“那你呢？”
　　关凝云回：“我还有事。”
　　“……”

　　关凝云的职业病犯了。
　　关凝云摸着墙壁紧张又兴奋地探索，在她看来，这地方既然是母虫产室，那么附近必定有一些值得带回实验室的东西，作为论文的佐证材料，比如幼虫褪下的甲壳或者覆膜之类。
　　来都来了，碰碰运气。

　　林雾很有拖油瓶的自觉，她不敢胡乱走动，小心翼翼沿着关藏海行动的路线前进。
　　四周围除了有虫族的生活痕迹，还布满了人类文明的残骸。
　　他们从机身右翼绕到舱门的途中，看见墙壁上刻着绝望的求救信号，字迹已被酸性黏液侵蚀得模糊不清，也看见坠毁的无人机和飞船被虫穴组织包裹，被同化成巢穴的一部分。
　　这些曾被人类判定为低等的虫族，不仅吞噬生命，还扭曲文明，终使人类科技的残骸成为虫群进化的介质。

　　进入搜救机的过程十分顺利，这让林雾见识到星际世界的科技便利——只要人脸识别成功，被认证系统判定为人类，就能进入机舱并拥有控制台的所有权限。
　　关藏海花了五分钟将整个操作系统摸清。
　　虽然倒霉，但也足够幸运，遇到的刚好是架搜救机，而不是什么其他复杂的战机。这种机型被生产出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搭救像他们这样处于极端环境中的人类。
　　此刻在他面前的是整个军事作战中最简单可控的控制台，只有一个屏幕，一个飞行操纵杆，和四个分别用于清扫四个方向障碍的按钮。
　　接下来要做的，是确定这台机器是否还可以正常使用。

　　连上了。
　　关藏海是在心里说出的这句话，他刚通过自己的光脑连接到了操作系统。
　　舷窗吸附了一层浮尘，林雾用手在上面擦出了一个圆形的亮面，好让她能看见外面的情况。
　　这一切对她来说还是新鲜过了头。
　　母虫还在生产它们的新的劳动力，但是林雾隐约觉得，这母虫的躯体较之他们刚从孔道滑下来看到的那会儿有了变化，蠕动的幅度更大了点，就好像是，生产过程变得更加痛苦了。

　　林雾来不及细想出现这个情况的原因，她站在一边，看关藏海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飞。
　　光脑与搜救机的控制系统连接后，一面全息光屏便悬浮显现在半空中，屏幕右下角有一个代表着重启的按键闪烁，但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有什么问题吗？”林雾问道，她觉得他可能需要帮助。
　　关藏海简要地说明了一下当前他们的情况，他们找到的这架搜救机勉强能用，能量也许足够他们冲出重围，但他不能保证启动之后发出的噪音会不会引来几只工虫。
　　林雾眉头一皱，很快明白问题所在。
　　联络器在虫穴里受到严重干扰，他们现在联系不上关凝云，目前虫子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地面上的激战给吸引走了，这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可要是到时候虫子一股脑围上来而关凝云被关舱外，那就麻烦了。

　　林雾道：“你留下做启动准备，我去找人。”
　　走出几步，她回过头：“你的刀借我一用。”
　　关藏海也不废话，直接将腰间的短刀抽出来递了过去：“我姐不会离开太远，你沿着刚才她离开的路线，如果没找到人又遇到应付不来的，就往回跑。”
　　林雾挑了下眉，很意外他能对她说这些话，要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外人，而学姐却是他的亲人。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一路可能表现的是有点，呃，过于柔弱，激起了人家的保护欲了。虽然到底是自己占了便宜，但给人这种初印象可不太妙，以后要扭转可难。
　　于是她嘴角上扬，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然后故作玄虚道：“也许，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虚弱。”
　　关藏海被林雾暗含深意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他坐在操作台前，脚下发力，椅子带着他转了个身。椅背朝向林雾，好让他能从这不自在的视线里脱身：“快去快回。”

　　林雾离开了几分钟后，关藏海那张白皙的脸上还透着微微红潮。
　　他抬起手背给自己的脸降温，望向玻璃面板上的镜像，心里除了担心关凝云以外，还想，灯光这么暗，应该看不见的。

　　出了舱，面前是两个方向，前边这条路黑暗，如同一团迷雾望不到边。而左边则是关凝云刚刚离开的方向。
　　她还记得学姐当时才走出几步便停下来，弯腰去捡什么东西，结果捡起来闻了闻又烫手似的匆忙甩飞出去。
　　看着学姐尴尬的回头，林雾感觉自己当时都能闻到味儿。

　　再做抉择的时候林雾并没有花费太久，她决心验证自己的某种猜想。
　　——她要走关凝云开始没有走的这条。

　　大约五分钟后，她果然顺利与关凝云碰面了，但后者的状态明显有些不对劲。
　　隔着不过两三米的距离，林雾连续喊了三声都没有得到没有回应，她终于确定，学姐中邪了。

　　这边黎思域带领小队放弃了舰队，四人装备好各自的机甲降落到虫族母星。
　　地面上，四人围成一个四边形小圈，预备和虫子们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肉搏。
　　尽管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同归于尽，而是边打边撤退找寻母虫所在，但一个半小时后，队伍里有人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体力不支。

　　维京机甲的关键部位受损，头盔内嵌的脑机接口闪烁的蓝光频率加快。这意味着，接下来每一次虫子冲击带来的震动，都会让他感受到如同一发子弹的撞击力。
　　相对于小队里的其他三人，维京在体能上的训练远不如在大脑上的训练强度
　　“其实有时候，撤退也不是件多丢脸的事。”
　　伯纳德小声嘟囔，声音通过通讯器精准传到每位队友的耳朵里：“本来打不过就应该跑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干嘛非要硬刚呢，唉。”
　　黎瞰宇甩了甩有些酸胀的手臂，通过自己的头盔与队友对话：“我和伯纳德补位。”
　　黎思域：“好。”

　　这怎么猝不及防的，伯纳德哎了一声：“怎么就开始补位了，我还没准备好呢。”
　　黎瞰宇说：“还用准备？你一个人自言自语大半天，有这精力补两个人的位都够。”
　　伯纳德苦着脸操纵自己的机甲往维京的方向退：“说真的兄弟，你以后别再偏科了，回回拖后腿，害死哥几个了。”
　　维京忍住当场就要揍他的冲动。

　　原本由四个人组成的大圈迅速收拢成以维京为中心的三角形小圈。
　　伯纳德刚踹飞一只虫，无所谓地说：“我知道，你不就想说老子胸大无脑么，老子照单全收。”他胸大，他自豪。
　　维京：“有病。”
　　黎思域听着耳朵里传来的毫无营养的对话，忍不住皱眉，刚想开口挨个骂两句傻叉，听见黎瞰宇在通讯器里激动地喊了声哥，她闻声回头，目光直直落在不远处。
　　银色机甲朝着他们的方向抬起了一只机械臂。

　　黎思域立刻明白他的意图，她虚空伸手，将不远处的一具坠毁的驱逐舰瞬间移动到自己和队友身前。
　　一个小型屏障也从脚下迅速升起，在头顶合拢，像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将他们保护起来。
　　很快，对面机甲的微型导弹巢向他们齐射，弹幕在虫群中炸开，裂片形成一场死亡金属风暴，不过一瞬，便为他们清扫了四周围所有的障碍。

　　一切结束后，身前的驱逐舰悬空挪开，满目都是虫子的尸体碎片，只有他们站立的一小块地方还算干净。
　　伯纳德回过神来，忍不住对黎思域竖起大拇哥：“厉害啊老大，你这操控金属的异能太实用了。”
　　黎瞰宇也收了屏障异能，虽然他早就有所准备，但当他看见堂哥黎寂宁的机甲从天而降时，还是不免有些吃惊：“哥，你终于来啦。”
　　回答他的只有一个轻轻的冷酷的“嗯”。

　　“得救了……”伯纳德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伯纳德瘫倒在机甲里，黑色皮肤和机甲内部几乎融为一体，所以当他忍不住哈哈大笑时，牙齿在屏幕上的反光白得差点闪瞎自己的眼睛时：“……操，又一个姓黎的，我操啊。”

　　黎瞰宇觉得，比起堂兄黎寂宁那副夺人眼球的出色外表，他的性格还是过于内敛了。比如在这种宛如天神降临般激动人心的时刻，至少应该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帅气地说一句“放心，有哥在，哥保护你们”。
　　说不定他会因此感动到落泪，然后回去心甘情愿挨他那暴躁亲姐的一顿乱揍。

　　黎思域还在旁边，此刻正是最狼狈的时候。
　　积分赛出现这么大的失误，不仅被自己视为对手的堂兄撞上，还要请他伸以援手，若不是关系到队里其他人的生死，黎思域肯定是死也不愿这一幕发生的，想到这里，黎瞰宇开始装哑巴。

　　银白色机甲外壳上，虫族的荧光血液与空气中的水汽混合，滴落成诡异的彩虹。
　　黎寂宁静立在那里，在彩虹的硝烟中凝成一道冷硬的剪影。
　　他望向空中，队友带领的无人舰队已经完全压制住正在俯冲的虫群。

　　“你们可以撤了。”
　　黎思域冷哼：“你来干什么！”
　　“你说呢。”黎寂宁的口吻是一贯的冷漠，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