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满级维修师》镜灯

4、第 4 章 角色扮演

　　话音落地，那一小块人群立刻原地起跳半米远，自动为她让出一条路。

　　“不是吧？基因检查还有漏网之鱼？”

　　“我可没碰到她啊。警官，那个，还有那个，好像都是她的朋友。他们刚刚还手牵手来着，安全起见必须把他俩也一起带走。”

　　怎么个事？

　　我也要死？

　　关凝与霍群山面面相觑。

　　实际上，救援实习生伯纳德内心烦躁得要死，进部队实习已经很累了，遇到军校同学兼上级指挥官，还要被命令做职责范围外的事，所以

　　——滚啊，没有听你指挥的义务。

　　不得已又多了个维持秩序的活，伯纳德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甩出电棍。

　　对着指指点点的人群， “保持安静，懂不懂规矩，让你说话的时候再说话。”

　　庇护所三楼走廊，林雾走在前面，眼睛来回转。她一开口，走廊上传来回音。

　　林雾： “谈谈？”

　　伯纳德嗯了声， “可以。”

　　“我的基因报告——”

　　“不能。”

　　林雾： “……”

　　服了，我的基因报告对我无可奉告，你们军方内部人手一份，星际公民怎么能如此毫无隐私可言？

　　林雾道： “那我能自己选个死法吗？”

　　伯纳德停下来想了下，一个恶作剧在脑子里立刻成形，他准备先答应。正想着，光脑新信息抖动起来。他低头一看，唇角渐渐勾起。

　　【L：多余的事少做。】

　　【啵儿一个：果然被我猜对了，你什么时候在我身上安监视器的？！安哪儿呢，耳钉还是纽扣？控制一下你对我那不该有的掌控欲！】

　　【L：没那么闲。把人带过来，然后你可以滚了。】

　　【啵儿一个：好好好，用完就扔，男人，你的名字叫无情。】

　　【L：实习期太短，不满意？】

　　伯纳德瞬间一个激灵，下意识站出了个标准的军姿，脊背僵直。

　　好不容易通过黎川叔说服家里只实习一个月，绝不能被黎寂宁这个阴货坏了事。

　　星际联赛后，黎寂宁带领的“海洋黎明”毫无悬念蝉联冠军，但由于自己在赛中表现不佳，险些拖队友后腿。学校假期开始后不久，他就被父亲下放到了基层部队，美其名曰体验生活，实则暗地里和上头打招呼，要拿他当孙子狠狠操练。

　　基层部队里的活太重了，完全是上头千条线，下面一根针。

　　特别是那些老油条，活是不干的，功是要抢的，错是队友犯的，最后还玩的一手甩锅绝活。但凡大意一点，比如晚上敢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睡觉的，感觉真的能被他们坑死，实习期说什么也不能延长。

　　【啵儿一个：满意满意，敬爱的指挥官，你要的人我马上带到。】

　　伯纳德招手，让林雾继续往前走。

　　他所在的救援部队原定清理任务结束后三十分钟内立即撤退，对于此刻黎寂宁突然要求提审一名已经通过基因检查的普通公民，伯纳德将之断定为黎指挥官的日常迷惑行为之一，他向来摸不透他的这位队长的想法。

　　总想他妈一出是一出，去挂个精神科看看吧。

　　林雾被关进一个房间，房间也不像用来行刑的地方，有沙发和床，桌子上还摆着品类丰富的果盘。

　　一路走来，她心情沉重步步艰难，以为自己是在通往地狱，结果意外地掉进了温柔乡？

　　这可真是惊天大反转。

　　不不不，别大意，林雾暗暗地想，也有可能砒霜裹蜜糖。

　　【林雾，编号857007，流浪者星系自由公民，孤儿，亚特兰斯机甲学院新生。】

　　林雾转头，在头顶的墙角上找到发声来源，一个闪着红色光点的微型电子眼。

　　“是的。”林雾想了想，道： “长官。”称呼上显得尊敬一点总没有错的。

　　房间里静默了几分钟。

　　电子眼后的黎寂宁顿了一下。

　　怎么乱叫长官？

　　可在她的视角，不称呼长官又能称呼什么？指挥官？可她又不认识他，他也不会多此一举暴露自己的身份。

　　总而言之，她这么胡乱一喊，意思就完全变了，突然感觉自己像一个在强迫别人陪他玩角色扮演游戏的死变态。

　　虽然目前情况可能确实差不多。

　　“你的身份资料很简洁。”

　　“谢谢。”

　　“你认为这是一句夸奖？”

　　“啊，难道不是吗？”林雾决定装傻到底，这个道理，就和“伸手不打笑脸人”一样，是相通的。

　　“……”

　　黎寂宁回想起前几次执行任务，不同情景下，她所表现出的性格都不太一样。

　　冷漠势利的流浪儿，亦或圆滑敏锐的大学生？

　　黎寂宁皱眉， “你高兴就好。”

　　林雾道： “长官，如您所言，我的身份资料简洁，一目了然。这也正代表了我背景干净，没有任何不良记录，十八年来，我都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我知道。”黎寂宁对她在日常生活中的良好表现毫无兴趣，他接着说：“不要紧张，请你来只是为了了解一下刚才发生的情况，这里是休息室，你可以适当放松一下。”

　　放松一下？

　　她才不信这种鬼话。

　　林雾深吸一口气，还是依言在沙发坐下，找了个较为讨巧的姿势，只将侧脸露给了头顶斜上方的电子眼。

　　嗒，嗒，嗒——

　　对面的手指轻敲桌面，通过电子眼传声，无形中营造出一种压迫感。

　　【坐直，这不是对长官应该有的尊重。】

　　那你就做的对吗？林雾暗自腹诽，装神弄鬼，不以真面目示人，你也没尊重过我啊。

　　“正因为我尊重您。”林雾道： “您看，我左边脸是不是更好看，长官？”

　　黎寂宁笑了下，话音染上冰冷， “是否长官的态度过于温和，以至于让你产生可以随意与我开玩笑的错觉？”

　　林雾这才望向电子眼，琥珀色的眼眸澄澈而平静， “抱歉，长官，我理解错了‘适当放松’这几个字的含义。”

　　电子眼转动了下，校准角度，再次捕捉她的正脸。

　　【我接受你的道歉，希望我们接下来的对话，是以平等友好的方式展开。】

　　“……好的。”

　　去密码的平等友好，你很牛吗？放下你的身段。

　　从刚刚每间隔最多两句话就会针锋对麦芒的对话中，林雾明显感受到，对面只是尽力克制自己，伪装成温和的样子，实则本性恶劣透顶，怎么控都控制不住。

　　一个巴掌再一颗甜枣再一个巴掌再一颗甜枣，你他妈玩俄罗斯套娃呢。林雾真想顺着网线给他也来一个巴掌再一个甜枣。

　　别装了，直接上电椅吧，答不上来就把她电成老鼠干。

　　【在想什么？】

　　能不能不逼这么紧啊，活爹，还不允许人在挨打的时候产生自我意识了。

　　“想你——”林雾脱口而出。

　　【嗯？】

　　黎寂宁动了动眉毛，对犯人懒散的态度有些不耐。

　　林雾： “想您怎么还不开始拷打我。”

　　【不会有你期待的那种事发生。】

　　“……”

　　【对于资料中存在十七年的经历空白，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林雾太阳穴处突突跳，才被灵魂拷问第一回，她就想招了，全都招了。如果不是穷的连饭都吃不起，她真的很想请个律师帮代答。

　　“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流浪者星系的公民户籍登记系统。”

　　流浪者星系的登记在册人数一直远低于实际居住人数，每年人口普查后，户籍系统都会凭空多出不少已经成年的新自由公民。

　　得益于塔塔星人口工作的滞后性，林雾穿越过来以后，很快就从黑户转为了白户。

　　对面似乎接受了她的解释，没有就这个问题进行深入细致盘问。

　　林雾暂时松一口气，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捏造这十七年的空白经历，毕竟在整个星际，尤其塔塔星那种恶劣的环境下，一个毫无依靠的流浪孤儿是很难成长起来，并且成功进入大学的。

　　【基因报告显示，你拥有整个星际时代少见的基因组。】

　　“明白了，我很特别。”所以命运挑选她成为穿越人士，注定要让她在这个时代开创一番伟大事业。

　　【差不多，你很原始。】

　　林雾： “？？？”

　　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休息室的另一边，黎寂宁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下颌微微抬起，姿态傲慢地看向目标对象的个人资料，“作为一名普通的星际公民，你的身体没有基因编辑的迹象，劣等基因占据绝对优势。”

　　林雾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在扫盲考试中接触到过这方面的知识。

　　危机纪元以来，基因编辑技术不断取得突破，人类凭借此手段强行介入群体繁衍。通过基因编辑器，对生物体基因组中特定目标基因进行修饰、插入、删除操作，利用分子剪刀对基因组中的目标基因进行DNA片段插入、删除，或进行特定碱基替换，纠正致病基因。

　　不间断的自然和人工孕育，让这种纠正过的基因彻底实现代际遗传。

　　那款让关凝赞不绝口的基因舱，竟揭开她心里最深的秘密。

　　——她是这个时代的异类，是个生来就带着从父母那里获得致病基因的，来自二十一世界的原始人。

　　“这里有一些关于你个人的分析数据，我想你可能感兴趣。”

　　黎寂宁语气淡淡，像开会时依照既定流程宣读某份不重要的文件，但由于他并不在意内容，所以声音听上去吐字清晰的同时，话音散漫： “因为生活贫困，你长期饮食不规律，但如果你继续保持饮食不规律，35岁以后，你患上胃癌的风险比普通星际公民高出99.99%。除此之外，你的其他致病基因也十分活跃，比如，如果你从现在开始养成吸烟习惯，40岁以后，有99.9%的机率因肺癌死亡。”

　　【总而言之——】

　　她迅速抢在前面开口，“我会短命！”

　　林雾越往下听越坐不住，她难以接受，她快吓疯了，谁不想急头白脸地给自己做个全身体检然后对症下药， “那我该怎么办？长官，不，大夫，我还有救吗？”

　　她刚考上大学，她还有伟大事业要去创造，她不能死啊，至少不能年纪轻轻地得场大病痛苦地去死。

　　林雾滑到地毯上，胳膊撑着沙发，身体像被抽走灵魂的壳。

　　她仰着头，绝望地向上看着，姿态决然，如飘摇的花枝，狂风穿梭在花瓣的间隙，在片片凋零之前，整朵白色的花先从枝条上折断掉落。

　　然而对面并不在乎她的死活，也不在乎对他的称呼立刻从令人尊敬的“长官”变成予人希望的“大夫”。

　　【回答我的问题。】

　　林雾的表情显出些茫然， “可是我都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