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满级维修师》镜灯

3、第 3 章

　　虫族母星。
　　地面上，千米以外的低空。
　　原本轻松打赢了一场胜仗准备撤退返校庆功的人类舰队被动加入，与新出现的虫群进行着首轮交锋。

　　交战的激烈景象，在主控室内的全息界面上一览无余。
　　随着白色光芒相继炸开，最外圈的虫族先锋部队被驱逐舰发射出的引力波武器撕成了肉沫。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有一块被摧毁的虫群坍缩成微型黑洞，将半数来不及撤退的驱逐舰吸了进去，直接吞没。

　　黎思域的手指在“终结”按钮上颤抖，整个控制室的氧气浓度瞬间被人工智能调低，强迫全员冷静。
　　主指挥右侧的悬浮平台上，维京不断重排三维场景中的预备舰队：“怎么会有新虫群进来，这颗母星上不是应该只有一个虫群吗！”
　　“伯纳德，又是你干的好事！”
　　调查不到位，队友两行泪。作为队伍中的应急方案架构师，维京的声音相对沉稳，但右眼植入的预测镜片爆出的红色警告，像瀑布一样往外飞泄闪烁的概率数据流，让他没办法完全冷静下来。

　　或许是前面那场对战赢得太轻松了，导致几乎所有人都丧失了警惕，黎思域觉得自己肯定是脑子抽风才采纳了疯子伯纳德的建议，带着舰队降落虫族母星，要亲自参观他们前面战斗的杰作。

　　伯纳德在通讯器里朝维京大吼：“我他妈怎么知道，现在已经是这样了，能不能说点有用的！快想办法，不然老子非英勇牺牲在这不可啊，操！”
　　现在他们面对的新虫群，智慧程度显然更胜上一虫群，防御模式更加先进。
　　虫群在包抄他们，它们用硅化骨骼撞击主舰的薄弱处，一旦发现撞击不成，便立刻选择吸附在舰体上自爆。这样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模式，说不定真能让他们这次有来无回，全军覆没。

　　控制屏闪动，代表着驱逐舰的红点在上面一个个消失，黎思域看着眼前的场景，开口道：“护盾能量还能撑多久？”
　　伯纳德在通讯器里秒回：“208秒。”
　　连续两场作战，他们装备的能量已经稀薄得只能按秒计算了。
　　“时间不够，距离也不够。”黎瞰宇看了一眼自己在屏幕边框贴的便签，上面堆满了数学模型和数字，这在其他人眼里等同于天文符号。
　　他负责左前方火炮矩阵控制台：“它们跟得太紧了，贸然启动终结程序，达不到最后一击的效果，维京，你快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黎瞰宇在分析情况的时候，一直注意着观察指挥官的神情，意识到黎思域情绪不妙，他顿了顿，心想还是暂缓交代自己在行动前偷偷与堂兄黎寂宁联系的事，以免火上浇油，把黎思域刺激得直接一颗“终结者”把虫族和舰队两边都炸了。
　　他继续补充着，提醒道：“再拉不开距离的话，会让我们自己也被爆炸波及。”
　　维京：“别说话，给我点时间。”

　　伯纳德又操了一声：“出来打个积分赛都搞这么狼狈，还他妈的参加什么星际联赛，那破联赛有什么了不起的。”
　　黎思域闻言，脸色阴沉：“那你干脆整天待在模拟舱里玩过家家好了，没人逼你出来，怂货。”
　　伯纳德瞬间哑了火，这马上要同生共死了，抱怨两句都不成了。
　　黎家人不好相处的特质就他妈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男人女人都是这样，偏偏他们队伍里有两个姓黎的。
　　“那你说怎么办嘛老大。”伯纳德郁闷地低下头。

　　“我想只有一条路可走了。”三人齐刷刷看向他们的应急方案架构师，维京深蓝色的眼睛望向黎思域，语速很快：“弃车保帅！”
　　话音落地，四人心里皆是一沉。

　　虫穴内。
　　十多分钟过去，被当作食物扔下来的人类，仍然像数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四处乱窜。
　　每隔一段时间，巢穴会发出低频震动，让他们这些外来入侵者产生眩晕感。
　　最近一次震动发生前，林雾他们刚好找到一条新的孔道。

　　这条路是林雾选的，进入以后感觉和之前关凝云姐弟选的很不一样，耳朵里除了始终萦绕的节肢摩擦的沙沙声和黏液滴落的黏腻回响外，其中还夹杂着微弱的尖啸。
　　三人都无心探究这细微异样，当孔道走到大概还剩四分之一的时候，他们就不再需要关藏海举起应急灯管了。
　　那时候，一阵巢穴震动刚刚过去。三人停在原地，等眩晕感消散一些，林雾睁开眼睛，见墙壁上紧密地嵌着荧光宝石，那些带着寒气的宝石泛着蓝绿色调，如深海般幽邃，人类也像在深海里潜行一样艰难。

　　林雾在最前面，几乎是蹲着在走，背部紧贴着墙壁，双手向后张开抓住凸起的位置。
　　每向前一步，一条腿先探出去，另一条腿再合拢过来。
　　保持这样的姿势大概四五米后，林雾感觉自己体力开始有些跟不上了，正准备对后面说声停一停歇口气，身后的关凝云便俯冲了下来。
　　林雾倒吸一口凉气，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她膝盖一软，只能更加抓紧墙壁和地面。
　　身体被推着滑了一段距离，就在即将失衡的刹那，两人才堪堪停住。
　　蓦然回头，正对上关凝云苍白的脸色。

　　这位本来还很冷静的学姐，此刻瞳孔微微震颤，连呼吸都带着不自然的滞涩。
　　林雾记得她们在飞列上遭遇虫群围攻时，关凝云收集虫子黏液的手都不曾抖过半分。
　　林雾微微汗湿的手掌落在她肩头，像安抚受惊的鸟儿般收拢：“我没事。”
　　关凝云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林雾通过口型看出那是一句对不起。

　　关藏海慢慢跟了上来，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随后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意思是要与林雾换位置。
　　此刻他们离孔道出口没剩几米，林雾看着前方在蓝绿色的荧光下显得有几分神秘的圆形出口，才开始后知后觉的害怕。
　　前面走过的两条路，都是中途就与虫子撞上，导致他们只能蹑手蹑脚的折回。现在走的这一条显然更加难行，而且她对出去以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不清楚，最坏的可能：说不准才刚落地，就与一群张着六边形口器，挥动着四对钛化镰刀足的虫子正面对抗上。

　　林雾抽出绑在后腰的金属管，管身在先前的滑行中已被压折成弧形，像一截被巨力拧弯的脊椎骨。
　　她想了想，现在绝对不是矫情的时候，于是点头，同意让关藏海打头阵。

　　接替的过程还算轻松，关凝云身形精瘦，那是常年为学年论文拿A而外出冒险收集数据锻炼出的战士体格，林雾的瘦削则透着营养不良的苍白，像株长期缺光的幼苗。
　　关藏海卸下几件装备，战术腰带咔哒轻响。
　　三人错身时，另两人收了收腿，他只需要微微侧肩，便与她们完成了面对面的位置交换。

　　此时地面上的情况发生了变化，头顶的爆炸声比刚进来时小了很多，林雾在心中想，即使此刻自己不曾在虫族巢穴内泥足深陷，也不管与之交战的人类那方是好是坏，她都希望是人类赢。
　　三人安静又艰难地向前移动，等待着，带着一种迎接命运审判的虔诚。
　　下一刻，他们的脚轻飘飘低踩在了地面上。

　　预想中的血战没有发生，三人不约而同地俯下身去，掌心紧贴着地面，那规律性的震颤如心跳般鲜活。
　　各自收缩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幅超越认知的诡谲图景。
　　——他们进来的那条到处都是异样的孔道，尽头连通着的竟是母虫的产室。

　　幽暗的环境里，一张残损的人类战机带着搜救的标记歪倒在不起眼的角落，机身表面被虫族分泌的黏液腐蚀，经年累月，长出许多菌丝状生物纤维，但内部的控制台仍间歇性闪烁着故障红光。
　　他们惊喜地发现了这一点，因为这表明它可能还有部分功能是在正常运行着的。
　　三人掩藏在这张战机的右翼后面，睁大眼睛看着母虫尾端像流水线一样产出的幼年体工虫。
　　这是什么情况，林雾想起来在隧道遭受攻击时，学姐低头轻声说了句“现在不是虫族的繁殖期”。

　　关凝云也费解，她表示无法向孜孜不倦的学妹解释更多，因为在她自己的印象中，虫族繁殖期普遍在每年的3至4月，这个季节的温度和湿度最适宜养育幼虫。
　　像现在这样催生而出的幼虫属于早产儿，虽然源源不断，甚至在备战期间的生长速度惊人，但大多难以存活。
　　简单来说，就是要么发育不良缺胳膊少腿，要么嘎嘣脆落地成盒。
　　比如从目前来看，只有70%左右的幼虫成功脱壳然后飞向地面加入到战斗中，就很好地印证了这一点。

　　现在是9月初，是各个星系学校开学迎新最繁忙的时间，也是公认的星际安全期。
　　按理来说，他们是不可能在今天的飞行隧道里遇到虫族入侵的，而且这种被掳到虫族母星的情况更加匪夷所思。
　　联想到两族地面上的交战，关凝云的脑子里产生了一种大胆的，让她不敢去相信的想法
　　——有人恶意使用了超剂量的特殊催化剂，迫使这颗母星上的虫族提前进入到繁殖期。
　　如果事情真的如她所想，那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呢。

　　生产中的母虫比他们之前遇到的普通虫子要大至少9至10倍，是一个庞然巨物。
　　林雾从未见如此近距离直观地见到过这样怪异的场景。
　　母虫纺锤形的躯体臃肿得无法自由移动，头部退化，腹部占据了大部分身体，上面密布无数的信息素分泌孔，腹部的腺体此刻膨胀成半透明状，方便数百只工虫通过口器将消化液注入她体内，溶解后的生物质在母虫的血管中形成一种荧光绿的营养流。

　　当林雾看见自己手上，衣服上，头发上沾着的黏液颜色，都在幽蓝中泛着淡淡绿光的那一刻，她顿悟了。
　　——他们刚刚通过了一条幼虫的孵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