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满级维修师》镜灯

2、第 2 章 谢谢你啊学

　　【警报！不明生物袭击，列车正在偏航……】
　　车厢猛地一震，机械女声播报随之戛然而止。
　　行程才刚刚过半，刺耳的警报声便撕裂了车厢的平静。
　　红光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闪烁，将所有人的脸映得如同染血。

　　脚下的金属地板正在轻微变形——不是撞击造成的震动，而是像被某种强酸腐蚀般，传来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有人刚爬起来，又踉跄跌倒，尖叫划破空气：“隧道墙破洞——虫，是虫子！”

　　透过碎裂的观察窗，隧道壁的裂缝中正涌出黑潮——那不是阴影，而是无数节肢动物般的生物。
　　生物肢节表面覆盖着类似甲壳类生物的几丁质外骨骼，甲壳泛着湿冷的油光，前肢如镰刀般高频颤动，像是在叫嚣着鲜血。
　　林雾生平第一次见到这种古怪东西，但又莫名其妙地觉得，这种东西出现在这个世界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关窗！封闭车厢！”
　　有人嘶吼着，但已经晚了。
　　钢化玻璃的裂纹如蛛网般骤然绽放，伴随着人类惊恐的求救声，数根泛着幽冷蓝光的节肢正试图破窗而入。
　　列车顶上爬行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骨骼，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类的呼吸。

　　第一根节肢刺入的瞬间，整个车厢的空气仿佛凝固。
　　那是根泛着金属光泽的尖刺，轻易地洞穿了复合装甲板，像热刀切黄油般顺畅。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以某种诡异的韵律依次突入，甲壳摩擦的“咔嗒”声逐渐连成一片，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当其中一根尖锐的节肢破空刺来时，林雾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按下座椅调节钮，整个人随着后仰的椅背急速躺倒，闪着寒光的尖端便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阵腥风。

　　这根刺向她节肢上密布着锯齿状的倒刺，钩尖悬着浑浊的淡黄黏液。
　　伴随着“嗤”的腐蚀声，人造皮革瞬间腾起白烟。本该直接滴在她头顶的粘液，溅落在她耳畔的座椅上，眨眼间便蚀穿出碗口大小的焦黑窟窿。
　　在警报灯的闪烁下，整个车厢内壁都被染成了一种诡异的粉红色。
　　幸存的乘客见状更加绝望，站起来纷纷往车厢门口跑。

　　林雾的警告还卡在喉间，学姐关凝云已蹲跪在她身侧，不知何时戴上了手套，指节处的碳纤维护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她熟练地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根金属管，管口精准截住悬在林雾耳边那串摇摇欲坠的莹绿色黏液。
　　与此同时，关藏海手握短刀，在林雾头顶蓄势待发。

　　姐弟两人配合默契，很显然，这样凶险的场面他们共同经历过无数回，应对起来游刃有余。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雾稍微安下心来。

　　关凝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手异常平稳：“学妹乖，不要移动，我马上就好。”
　　泛着绿色荧光的黏液边下坠边挥发，强烈的氨水味充斥鼻腔，熏得她眼睛都难以睁开，林雾缩着脖子，无奈闭上眼睛。

　　很快，关凝云收集结束。
　　在她合上盖子准备将金属管密封好重新放回背包时，铮的一声，关沧海原本紧握着的短刀瞬间变幻成一面圆形盾牌，及时挡住了节肢的攻击。
　　黏液四溅，如同细密的雨点掉落，迅速蚀穿地板和座椅，须臾间，周遭升腾起一股股浓烟。
　　林雾艰难站起身来一看，发现自己仿佛置身火场。

　　盾牌转完一周，那截此前还高歌猛进的节肢便咔嚓一声，与车顶的虫身分离，在飞列行驶的惯性作用下向后车厢摔去，随机砸到几个正在逃离的幸运乘客。
　　好在这种时候，大家都忙于逃命，没时间追过来跟他们算账，不痛不痒地骂两句。
　　“死小子，没长眼睛啊你。”

　　林雾的目光钉在关藏海手上——哪有什么盾牌，自始至终都是那把三寸来长的短刀。
　　只是在刚才那种情形下，他既要精准劈开袭来的节肢，又要将飞溅的腐蚀黏液尽数格挡。刀刃便在他手中翻飞成一片残影，由于转速太快，于是留下了圆盾状的视觉暂留。
　　人怎么能有这么好的身手，她为这个世界感到再一次震撼。

　　关凝云终于从学术狂人切换到逃生模式，林雾从她的语调里听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谢谢你啊学妹，这下我的学年论文有着落了，等回学校了学姐一定请你吃饭。”
　　先别说吃饭的事了，命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呢。
　　林雾心情复杂地说了一声不客气，随即意识到，即使有幸活着去学校报道的，学校生活恐怕也没有她想象中的轻松快乐。
　　她还想说，在我们那里，没有大学生会为了学年论文拼命的……

　　【警报！部分车厢结构完整性丧失！所有乘客立即向1-8号车厢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机械女声的最后一个音节突然扭曲成刺耳的电流音，仿佛某种生物在啃噬线路。
　　林雾瞳孔骤然收缩——他们正好在风暴中心，第9车厢。

　　警报声一结束，后面立刻有大批乘客向他们所在的车厢涌来，虫群随人群移动，发起集中性的猛攻。
　　关凝云翻滚到过道中央，单膝跪地，手持不知从哪找来的消防斧，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地劈开袭来的虫肢。
　　她扫视着混乱的人群，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跟紧了，学姐带你活着去报道。”

　　林雾不敢大声说话，只能轻声道谢。
　　三人十分警惕地在冰冷的过道上移动，关凝云领头，林雾在中间，关藏海则如一道沉默的影子静立她身后。
　　他右臂上那柄造型诡异的短刀与手臂完美融合，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机械光泽。
　　每一次挥动都带起细微的液压声响，仿佛这不是兵器，而是他身体延伸出的机械肢体。
　　刀锋过处，连空气都被切割出细微的嗡鸣。

　　警报声、尖叫声、金属扭曲的轰鸣——整个世界都在分崩离析。
　　一路上，在关凝云的引导下，他们逐渐向推挤的人群靠拢，所有逃往与8号车厢连接处的人影，都在红色警报灯下拖出了惊惧的影子。

　　关凝云回头，看向林雾时表情凝重：“你受伤了。”
　　林雾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颈处，一道划痕，应该有半个手掌长，血珠顺着指缝渗出，在金属地板上砸出细小的暗花。
　　她听见自己用陌生而冷酷的声音说道：“没事，小伤。”
　　好吧，其实痛得要死了。

　　关凝云把消防斧换了只手，从背包拿出一支喷剂，关藏海立刻会意，不着痕迹掩住了自己的口鼻。
　　“学妹，听我说，你脖颈上有伤口，极有可能被虫子感染。”
　　林雾：“……”完了！
　　“那怎么办，被感染了很严重吗？”她不会死掉吧，不会变异成什么怪物，反成为这个关藏海同学的刀下亡魂吧。

　　关藏海嗤笑一声，随后一只虫子关节被砍断，掉在地板上，断口处，黄色的黏液缓慢渗出，在林雾脚下腐蚀成一张笑着的嘴。
　　见鬼，连虫子都在嘲笑她。

　　“没什么大问题。”
　　其实关凝云也不确定，但她更不能断定林雾身上的伤口就是虫子的杰作：“虽然无法确定，但我先给你用最基础的抑制剂。这是我自己研制的，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副作用，但愿能起效，能够控制住你身体里的毒素继续蔓延，其他等回了学校再想办法。”
　　林雾乖乖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学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那我要开始了。”得到了小白鼠的许可，关凝云紧张地开始了她的第一例临床试验：“放心，我在里面加了轻微剂量的麻醉，只有一点点痛。”
　　林雾没有乱动，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转动脑袋，把伤口暴露给关凝云，长吸了一大口气，说：“我准备好了。”

　　随着水雾状的药液在空间里弥散，林雾在打了几个喷嚏后，忽然觉得，那种强烈的感觉消失了。
　　学姐的药是管用的，因为在此之前她竟然有一种想往后面跑的冲动，但明明警报告诉她后车厢已经丧失完整性了。
　　此刻清醒了一点，想一想，觉得那也许是虫子在伤口处留下的信息素在误导她主动走进陷阱。

　　关藏海忽然转身：“好像有些偏航。”地板下传来轻微的响动，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林雾望向窗外，何止是偏航。
　　他们这半截飞列已经完全从隧道里钻出来，像插上了翅膀的梦想似的，现在不知道朝哪个方向飞呢。

　　“别急，我看看。”关凝云滑入左侧座椅，抬手激活了面前的360全景影像系统，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轻点两下。
　　屏幕先是闪过一片雪花噪点，随后画面抖动了两下，才勉强拼凑出模糊的影像。
　　有人刚刚死里逃生，终于站上了8号车厢，激动得大笑：“妈的，幸好带了身防护服！”转眼却看到这一幕，连声音都吓得变了调：“这什么鬼东西！”
　　林雾二人听到其他乘客突然拔高的语调，好奇地将脑袋凑过去看。
　　等看清楚了那所谓的鬼东西后，顿时也跟着他们一道头皮发麻。

　　众人惊悚地发现，就在现在站着的脚下，飞列正被虫群托举着向前移动。
　　最前排的巨型甲虫背甲裂开，升起半透明的生物膜。
　　他们的车厢被这块膜包裹住，就像抬着一具棺椁，正朝着某个预设好的方向驶去。
　　关凝云掉完鸡皮疙瘩后冷静下来说：“既然已经出了隧道了，对方虫多势众，我们得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谁也没想到，为这个所谓合适的时机，他们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更紧急的情况，抵达目的地后，虫群扔下了这艘残损的飞列，就匆匆投入了另一场战斗，更加激烈的战斗。
　　这种想法在众人打开舱门，爬出车厢时更加能够确定。
　　连续不间的断有着极高频率的爆炸声从地面传来，在这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里回荡，爆炸的余波引得墙壁上四通八达的穴道发出刺耳的震颤。

　　8节车厢的应急灯全面打开，所有乘客都涌出来，争先恐后，抱头乱窜。
　　在躲过一波又一波从头顶落下来的碎石后，他们借着应急灯的微弱光线，瞪大了眼睛定定看着周围的景象，终于彻底意识到——好家伙，本以为历尽千辛捡回一条命，结果是直捣虫族老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