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满级维修师》镜灯

28、第 28 章 新组长

　　龚雾一直抱臂站在无光的角落里，中途阅读了几条通讯。
　　继续看向大厅，升腾的烟雾和灯光在每个人的脸上留下明暗不一的阴影。
　　有的平静，有的在捉摸不透的输赢中猩红了眼。有的看似隐忍不发，其实已处于在癫狂的边缘。
　　这里只是狂渊地上一层的游戏大厅，不过异世界的冰山一角，却有着她在旧纪元时不曾接触过的光怪陆离。

　　菲尔德下场，径直向她走来，龚雾不着急与他说什么，指了指电梯厅，道：“去四楼。”
　　一进电梯，两人便各自占据了电梯间的一角，谁也不搭理谁，像个彼此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龚雾目光冷冷地看向前方，似乎没有焦距。
　　除开工作交集，其他互不往来，才是他们之间真实的相处模式。

　　菲尔德视线倾斜，通过电梯墙的镜面在打量她。
　　昨天见到，她还留着一头浓黑如瀑的头发，而现在发尾凌乱地垂在肩膀下面一点，乱糟糟的，像被狗啃过。
　　菲尔德擦了下擦唇边残留的口红印，桌上的女客赢了钱，一高兴抱着他嘬了一口。

　　“戴纳请假的事，怎么没事先通知到我？”
　　叮的一声，电梯门恰巧在他最后一个字落地的同时打开。
　　龚雾抬头看了下楼层，“先开会。”
　　半小时前两人都接到了飞讯，今晚四楼的中层会议，苏丹有重要的工作安排。
　　龚雾想，关于戴纳……事情过去了一段时间，她早没了开口的欲望。
　　她后来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这种情况，没必要让第三个人插手，即使菲尔德处理起来比她更游刃有余。

　　两人进入会议时，长桌已经坐满了人。
　　进门发现，主位上坐的不是苏丹，万宝路今晚以一身正装出席。
　　上一层的两个组长位置空着，众人的视线随龚雾和菲尔德从门口移动到身边，然后看着这两人面不改色地落座。
　　场面一时安静。

　　显然，有些人迟到了，非但没有迟到者应有的羞愧，反而一脸“人都到齐了怎么还不开始”的倒反天罡。
　　“好了。”苏丹咳了一声，道：“人到齐了，开会吧。”
　　众人心想对于一层的人，苏丹经理的心真是偏到家了。

　　上二层的副组长先冷笑了一声，正要开口，菲尔德语调悠闲：“像这样重要的会议，至少应该提前一天通知。肖副组长，你下次要注意。”
　　肖森的拳头落在桌子上，砸出一个凹陷的痕迹，“迟到还好意思提，如果不是你们一层的人请假，这会早他妈八百年前就开完了。”

　　事态眼看走向白热化，两位当事人的组长不知为何岿然不动。
　　其它层的人见状只能各劝一边，试图唤醒这两个人的同事爱。
　　对肖森：“别吵了，老板和经理都看着呢。”
　　对菲尔德：“你俩真有架，留着等开完会再打吧。”

　　身边的人对龚雾说：“你就不拦一下？”
　　地下一层安全组的组长韦恩，曾是龚雾晋升前的领导。他身材高大，头发贴着头皮剃得很干净，看起来是个很有力量的男人。
　　龚雾摇头说习惯了，“言论自由，这是店里的规定。”
　　她觉得，有时两个人吵架，并不代表不睦，反而恰巧说明他们的关系并不差。
　　就像菲尔德和肖森，她见过他们面红耳赤地争吵，但从未见他们真正地大打出手，更不存在什么暗算阴招。

　　韦恩笑了一声：“他们经常这样，而你一次也没有想过去了解原因？”
　　龚雾问他什么意思，韦恩却故作高深地点到即止，突然伸手弹她的脑门。
　　韦恩并没有动真格，非使劲要弹她一脑崩不可，他只是轻佻惯了，不把女人当回事。
　　只是没想到龚雾反应迅速，他才伸手，她就像预知到，和过去在他手底下讨生活一样，对他避之不及。

　　韦恩把龚雾看作一个可以随意消遣的小玩意，虽然经常吃瘪，但死性不改。龚雾也不客气，在她眼里，韦恩跟痴汉没什么两样。
　　她长腿一抬，踢了下会议桌，整个人立刻带着椅子向后退，轻松躲过去了这人无礼的一脑崩。

　　“嘿！你这身手。”韦恩不以为意地说：“你就告诉我你这全身上下，到底哪里能碰，哪里不能碰？”
　　“官大一级压死人，韦恩组长，这是你在地下教过我的。”
　　韦恩沉声：“敢拿级别压我。”
　　“别这么说，大家共事一场，只是——”
　　龚雾右手像是随意搭到腰间，两眼一弯道：“我是你老婆么，你想碰就碰。”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手正好搭在了枪袋上。

　　韦恩对这明晃晃的威胁感到不快，朝她看了一眼，轻蔑道：“跟女人说话真费劲。”
　　龚雾：“哦，所以你就喜欢对女人动手动脚。”
　　韦恩面色一冷，正准备发怒，苏丹在上面拍了桌，脸色十分难看。
　　他哼了声，“行啊，你有人罩，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龚雾端坐回去，这些难听的话，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参会人员请假，会议延期，都是常有的事。”
　　对面，不知受到肖森哪句话的刺激，菲尔德的情绪好像更差了，他指了指会议桌上被砸出来的坑，道：“作为地上二层的副组长兼经理助手，更要以身作则，损坏公物，你请照价赔偿。”
　　肖森：“你……”

　　没能在菲尔德这里讨到好，肖森自认倒霉，他转头，把目光投向对面，“龚组长，管管你的人……”
　　“肖森！”
　　梅德斯通呵斥了他一声，肖森立刻闭嘴，咬唇的表情看起来很委屈，甚至带了几分娇俏。
　　安全组工作繁杂，组员们每天压力大，没事爱凑到一块宵夜，桌上八卦满天飞。
　　龚雾早就听几个组员说地上二层的两个组长是一对情人，现在这么一看，竟然不是谣传，这两人一柔一刚，性格上互补，外形也都漂亮。尤其肖森，梅德斯通语气稍微坏一点，他就眨着湿漉漉的一双眼，像含了两汪清水，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龚雾心想好啊你俩算是把办公室恋情的禁忌感给盘明白了。

　　才和韦恩打完嘴仗，龚雾懒得操心两位副组长因何争辩不休，更对身边二层组长梅德斯通的奇怪反应不甚好奇。她默默起身，走向墙壁的中控装置，发出语音指令：“布鲁，打开窗帘。”
　　机械声冰冷地回应后，两面巨大的落地窗褪去遮挡，从雾蒙蒙的磨砂瞬间变成透亮的玻璃。
　　第九街的灯光照进来，映亮了整间会议室。

　　“怎么不继续了？”万宝路在主位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道：“难得开会的时候这么热闹，平时楼里死气沉沉，是我亏待你们了，还是我看起来很苛刻吗？”
　　这下会议桌上彻底没话说了。
　　万宝路喊了声老苏，手指在半空划了一圈，说：“记下来，这几个人，工作期间寻衅滋事，扣除下个季度的绩效。”
　　苏丹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什么。

　　龚雾缓缓转过了头，问：“我也要？”
　　万宝路：“你的人带的头。”
　　龚雾去看菲尔德，他低下头，灰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闪动着光：“抱歉，没忍住。”
　　龚雾蹙眉，刚坑了她一把，他倒是挺识时务。

　　“不好意思。”会议开始后，梅德斯通侧过头小声对她说：“你被扣除的绩效，我会如数转给你。”
　　他的声音透出一种沉静的温柔，和她说话的时候，视线时不时落在对面，龚雾能想象出他在会议结束后安慰肖森的样子。
　　“不用，一层迟到是事实。”龚雾道。
　　虽然他们一层的关系还不到二层这样紧密，但这件事她有一定的责任。
　　一个季度，算万老板手下留情了。

　　梅德斯通说：“也许你该好好和你的副手来一场谈话。”
　　龚雾道：“我会的。”

　　她回答的很快，就好像有人问你今天怎么样，而她回答我很好你呢。这是一句不用经过思考和情绪反应，下意识的回答。
　　梅德斯通在心里叹息，“祝你们好运。”
　　他的语气带着微微笑意，龚雾看见他往肖森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也许他看的是菲尔德的方向，毕竟对面都是各层的副组长，而上一层和上二层的副组长又离得很近。
　　不过怎么看都不像是祝福的眼神。

　　苏丹简单汇报了一下店里上半年的财务状况和经营状况，提到下个季度的预期，他认为情况同样不明朗。
　　万宝路道：“大家都知道，地上三层最近出了点事，组长一直空缺着。虽然由苏丹经理代管了一段时间，但他分身乏术，问题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上三层的经营至关重要，经五层多次研讨，组长人选目前定下来了，今天召开中层会议，只有一个目的。”
　　一声推门响，走廊的白光照进来，众人闻声齐齐望向门口。

　　龚雾的位置斜对着会议室的门，对面一排副组长齐刷刷转头时，她只略一眯眼，便看到出现在门口的男人。
　　他身材高大，弯腰进来时，黑色头发几乎擦过门框顶端。
　　龚雾注意到他戴着的那面黑色口罩，和昨晚一样严实遮住下半张脸，正是杜尚医生带她救治过的伤患。
　　这人大概是什么怪物，才受过重伤，接受过一场大手术，转眼又生龙活虎地站在这里，还接了个店里的大活。
　　她还记得自己的手在他胸腔内操作时，锯开的骨头的温度。光线穿过睫毛，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时，眼底闪着的琥珀色的光。
　　以及，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万宝路说：“还以为你又把我发的信息直接扔进了垃圾箱，看都不带看一眼。”
　　短短两句话无异于一颗石子扔向平静水面。
　　众人心中惊诧，能让店里不可一世的万老板拿热脸往上贴的，这个男人到底什么来头。
　　其他人还在依靠想象推测，龚雾已经得出结论，这两个人一定存在着某种不同寻常的关系，可能，也许，大概就和地上二层的两位组长一样。
　　不然的话，万老板何必冒风险救一个逃犯呢，龚雾没忘记，他那些被取下的骨头上还打着联邦政府的八芒星。

　　万宝路向会议桌转过来，愉悦地笑了两声，“介绍一下，地上三层的新组长——黎，今日到任。”
　　地上三层的组长座位在会议中的位置在主位下方左侧，正和苏丹经理相对。
　　苏丹对他笑了一下，“店里的情况，我会让原来的副手整理出来，与你新的副手做好交接再离职。”

　　原来白梧离开后，她的副手也提出了离职申请。
　　龚雾意识到自己可能盯着陌生人看太久了，因为苏丹经理的目光很快转向了她。
　　就听苏丹淡淡地道：“我们决定，地上三层的副组长，让地上一层的龚雾组长暂时兼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