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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群英大会 此时此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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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正是最炎热的季节。
天一擦亮,暑气就渐渐占了上风。只要在阳光中站上一小会儿,即使什么也不做,也会汗流浃背。
日头正盛,哪怕是树荫之下,也难得清凉。微风拂过,全然无法消解闷热的气息,只让人觉得烦躁。
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群英大会的召开。
青云镇的后山本有一片树林,青葱繁茂,花鸟相宜。公良献让人将其夷为平地,竖起高台,又将十里以内的鸟巢兽穴尽数毁去,以免它们干扰比试。
吉时一到,五大宗派齐聚后山,以玄青山为首的掌门人登上祭坛,举行祭祀典礼。
十年前的群英大会结束后,曾于三七谷无岸崖边埋下一坛酒。如今,新酒已成陈年佳酿,而江湖后生中也已人才辈出。
玄青山在众人的簇拥下,亲自将泥封除去,将酒浇在被晒得炙热无比的石面上。
“斩妖除魔,清正人间,匡扶正义,传承不绝。”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在山中回响。
沈君懿静静地看着他号令群雄,眸色冰冷,像是把什么都看在眼里,又像是什么都看不见。
祭坛之下,设有演武场,以太湖巨石为底座,长宽五丈,南面有五大宗派的弟子按照资历排列,正派名门的自信让他们无不昂首挺胸,唯恐显露出颓态,失了门派的颜面。
其中,浮玉山的弟子最是出众。
四峰长老择徒严苛,不但要天资聪颖,还要相貌端正,而今日能够到场参加大会的又都不是等闲之辈。各峰的首徒站在队伍的前方,皆是长身玉立,青衣白袍,好不潇洒神气。
沈君懿身为首席弟子,本应该是最受瞩目的那一个,而今却黯然落座于律法长老身后。
曾几何时,对他来说,要夺得榜首之位就有如探囊取物。可惜,一步走错,现在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位置落到旁人手中。
想到这里,浮玉山的几位长老们无不扼腕叹息。四峰虽然偶有内斗,但毕竟同气连枝,在江湖上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其实,他们都明白,秋娘的事不能全怪沈君懿。所以,自从禁足完以后,玄青山对沈君懿的态度缓和了许多,甚至在大会开始前还来关怀过几句,似乎把打沈君懿的那一巴掌忘到了脑后。
总之,浮玉山已经恢复了元气,门派内部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反倒是一直有惊无险的暗影宗出了岔子。
“子惟还没有来吗?”公孙霁坐在席间,愁眉深锁,频频望向下方。
“还没有。”宋瑀和他一样焦急不已,“宋青,你派几个人回栖风馆看看,是不是他睡过头了?”
“是。”宋青招了招手,立即就有几个护卫走近。领命之后,他们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范围之内。
“子惟一向守时,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宋瑀转眼瞧着公孙霁,有些心神无主。
“以他的武功,能伤他的人都在这里了。”公孙霁面色凝重,“我只是担心,他被绊住脚步,赶不及参加大会。按照规矩,未现身应战者,即为负。不战而败,是断不可能登上群英榜的。”
宋瑀没能得到安慰,反而更慌了,“那怎么办?”
“再等等。”公孙霁果断道,“许姑娘的辈分还算高,比试的顺序不会排在前面。咱们暂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宋瑀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好。”
少顷,比试正式开始。
既是比武过招,那么就难免有所伤损,五大宗派的招式路数有的相通、有的相斥,如若任其发挥,保不准会打死人。所以,群英大会有个规定,不允许重伤对手,更不许伤人性命。只要跌落演武台,就会被判定为输的那一方。
头先的几轮比试中,双方皆是武功平平,却也因为差距不大而相持甚久。
沈君懿看得犯困,只能靠吃点心来转移注意力。
直到萧漪出场,比试才变得有趣了许多。
她抽到的对手是成琓,两人年纪相仿,又分别受两派掌门精心调教,想来武功应该也差不多。
沈君懿望向萧漪,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她白衣缟素,手里的软剑在太阳底下泛起炫目的金光。
长兄意外身故,她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成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爱撒娇的小妹,眼底竟有了淡淡的忧愁。
与她相比,成琓显得十分轻松,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微笑。
“浮玉山派,成琓,请指教。”他抱拳道。
萧漪微微颔首,“钩戈山庄萧漪,请教成少侠武功。”
两人几乎同时发动了攻击。成琓使的是天玑峰的“峡蝶穿花”,这一套剑法繁复华丽,多为女子所用。
然而,在看似华而不实的招式之中,却暗藏着致命的一击。一旦被出招者的身姿迷惑,很容易自乱阵脚,露出破绽。
连沈君懿也不得不承认,成琓这个人虽不讨喜,但功夫却是实打实的,没有辜负玄青山的一番苦心栽培。
他暗暗为萧漪捏了一把汗。毕竟,已经没有人再能护着她了。
短兵相接,溅出星星火花,两人斗得甚是紧张,金属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萧漪身法灵巧,对软剑的操纵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她一面递招,一面冷静地观察成琓的步法。
百招下来,她逐渐掌握了成琓出招的规律,在他出剑落空之时,截住他的后路。
成琓与她擦身而过,并未多想,收力稳住脚步,立即又旋身飞刺而去。
沈君懿垂下眼帘,慢慢地饮了一口茶,唇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蠢货。
萧漪既不闪避,也不格挡,等成琓近身之后,韧柳般的纤腰向后一折,内劲运至掌心,原本弯成弧形软剑登时挺直如枪,回弹时击中成琓右肩的麻穴。
一声脆响,成琓手中长剑落地。他惊愕不已,才一站定,萧漪的剑锋就已指着他的喉咙了。
“比试结束。钩戈山庄萧漪胜。”
成琓灰头土脸地捡起剑,回到浮玉山派的座席间。玄青山的脸色很不好看,当着众人的面,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沈君懿怀着对同门的关怀,含笑对他点了点头。
成琓咬牙切齿,又不能发作,只能把气撒在桌椅茶具上,闹出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下一场,对阵双方是浮玉山派秦臻和三七谷夏侯昱。这两人都是年轻一辈中顶尖的高手,这一战更是关系着两派的声名。
沈君懿将四处游荡的视线收了回来,看向站在台上的夏侯昱。
他两手空空,不带兵刃,引得席间一阵窃窃私语。
要知道,演武台上可是不允许用毒的。他想空手接剑,或许是因为他的自信。但在浮玉山的人看来,这无疑是对秦臻的蔑视。
沈君懿看热闹不嫌事大,待到两人动起手来之时,他让人再多拿了一碟点心上来。
比试的结果不出他所料,数十个回合下来,秦臻险胜。
夏侯昱故意求败,但没有做得太明显。若不是沈君懿早知道他的真身,怕是也要以为那秦臻当真本领高强,单凭柳如正自创的“分云错雨”便让堂堂少谷主毫无还手之力。
夏侯昱下了场,神色显得略微有些黯然。浮玉山众人都有些幸灾乐祸,只有怀珠若有所思,向沈君懿投来目光,意存询问。
沈君懿轻轻摇了摇头,让她不要深究。
作为师父,柳如正也站了起来,遥遥地向三七谷的诸位长老致意。
夏日炎炎,众人多着薄衫,他却穿了一件厚实的锦袍,像是不怕热似的。
“柳长老果然是调教有方啊。”三七谷的一位长老意味深长地叹道。
“承让,承让。”柳如正表现得十分客气。
这副假模假样倒真像是个谦逊随和的武林前辈,沈君懿很是看不惯,移开了视线。
也正因如此,他发现一个人的神态有些异常。
公孙霁目不转睛地盯着柳如正,浑身僵硬,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几乎无法压抑不住。
沈君懿认得这种情绪,是恨意,就像深渊池水,将人的双眼染成深不见底的黑色。
听程骓说,薛至雨和柳如正之间有灭门之仇,而公孙霁只是薛至雨父亲的好友,按理说,他和柳如正并没有直接的过节。
为何他的情绪会如此激动?
沈君懿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难道......
日上中天,比试进行得如火如荼。各派都有输有赢,一时半会想要选出群英榜上的前十名,竟还有些难度。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等本应早就现身的一名暗影宗高阶弟子,马子惟。
三七谷派人来问过好几次,都被公孙霁糊弄了过去。眼下第一轮比试已经全部结束了,马子惟再不出来应战,就等同于弃权。
且不说许之遥那边对此有些不满,宋翎也发了一通火,陆续派了几拨人去找,都没有找到马子惟的踪迹。
栖风馆里一个人影也没有,而巡逻的弟子和衙役也都说不曾见过有可疑的人出入,整夜风平浪静。
“难道他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宋翎怒不可遏,如电般的眸光射向忧愁满面的公孙霁,“公孙老弟,你连自己的徒弟人在哪里都不知道么?”
公孙霁自知理亏,答不上话,只能拍着轮椅的扶手叹气。
宋瑀见状,抢着开口道:“爹,你别着急,子惟他......”
宋翎抬手打断他,“原是因马子惟自请守山,我才同意你参加比试的。如今你已经赢了第一轮,那便是必然要上榜的。如果他不来,守山的人只能在你和宋青之间选一个。这个道理,你到底明不明白?”
“儿子明白。”宋瑀低下了头。他思考良久,突然抬眼,决然道:“可是,我相信子惟不会言而无信,一定是有什么事绊住了他。”
“事到如今,你还要为他说话?”宋翎气得不行,只恨自己平时太过纵容膝下独子,以至于他养成了这种固执的性子。
暗影宗这边吵吵嚷嚷了半天,自然吸引了多方的注意力。
程骓迟迟未到,怀珠不免也有些担心。她向沈君懿使了个眼色,把人叫到一旁。
“大师兄,小骓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你放心吧,他好着呢。”沈君懿道。他的语气中没有情绪波动,面色似乎比往常还要白一些,俊美的脸仿佛玉石精雕细琢而成,只是冰冷无比。
“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怀珠疑惑道。
沈君懿没有回答。
此时此刻,他是和程骓关系最为亲密的人,也是最镇定的那一个。
怀珠端详着他,那一双桃花眼还是一样的温柔潋滟,黑白分明。也不知是太阳下的光晕,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她总觉得朦朦胧胧的,看不透。
后山风景如旧,有人心急如焚,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搞不清状况。到最后,在两派矛盾激化之前,暗影宗主动认负,公孙霁亲自向许之遥表示了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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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镇外有一条小溪,名为淴衣,自山上流出,清澈蜿蜒,附近村子的百姓常在这里取水。上游的山中有一座破败的寺庙,当年流匪作乱,逃难的僧人再也没有回来。
院中的银杏和青檀枝繁叶茂,生机不绝。凉风习习,自半月小门穿过,绿意浮动,更添了几分夏日里难得的清凉。
程骓醒来之时,就躺在一棵银杏树下。
阳光从疏密错落的树叶间洒下,斑驳而破碎,如鱼鳞般闪动。
他用手挡在额头上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既不是栖风馆,也不是长青客栈,沈君懿更是不见踪影。
昨夜,在他彻底沉睡之前,他听到沈君懿在他耳畔的呢喃。
“阿骓,你会相信我的吧?”
沈君懿的声音轻柔而缥缈,仿佛寄托于一叶小舟之上,随着他的呼吸而浮沉。
程骓心中隐隐传来一阵不安,立即飞奔下山,只见空无一人的座席和演武台。
怒意在他的胸腔中烧灼,像是要撕开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