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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少年江湖 他离得有点 ...
是夜,青云镇中一片安宁景象,入耳唯有虫鸣与风声。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各派弟子,几乎没有什么人走动。
然而,即使官府不设宵禁,百姓也不敢犯夜。悬挂在城门口示众的妖物尸体越来越多,却并没有对他们起到任何安慰作用,天一黑,走街串巷的小贩都不见了踪影。
镇上有一个僻静的地方,叫做苏氏染坊。苏家曾是富甲一方的商户,专做布匹生意,后来家道中落,染坊无以为继,却不曾变卖转手,就此荒废,平时也很少有人会来。
所以,这里本不应该有访客。
月色凄迷,一抹黑影自屋檐上掠过,吓跑了一只无辜的流浪猫。
这个人不像盗贼,倒像是一名极其谨慎的刺客。
他身形高大,手里已然持剑,显然是来者不善。
染坊内有一片空地,以前是用来晾晒染好色的布料的,如今却空置着,已经长满了杂草。
他的轻功绝对是上乘的,落地时脚步轻盈,可惜踩在茂密的草地上,免不了发出些许响动。
在这样的夜里,如此轻微的动静极有可能被当做是风声。他并未将这一点小小的失误放在心上,信步朝染坊的深处走去。
今天下午,他回到住处的时候,在门口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是他至亲之人的笔迹,写着今夜在苏氏染坊见面。
纵然疑点重重,他还是来了。因为判断失误的代价之大,他无法承受。
染坊里似乎一个人也没有,极目之处皆是黑暗。他不敢大意,将长剑横在面前,小心迈开步子。
就在这时,有一样东西从他的颈侧飞过,插在了顶梁木柱之上。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凉意瞬间爬满了他的脊背。他猛然退后,望向银针飞来的方向,大喝一声:“是谁?!”
来者似乎有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并未应答,只见寒光一闪,破开黑暗,杀气已排山倒海袭来。
他举剑格挡,却没有料到对方的剑势十分迅猛,绝非寻常宵小之辈。
两人交起手来,他存心试探,又有些后怕,于是招招都瞄准对方的命门。
可这个人的实力远远在他之上,身法快得出奇,招式也极其老练狠辣。那一双眼睛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温度。
渐渐地,他支撑不住了。双方的差距实在悬殊,他被剑气冲击,内息紊乱,使尽浑身解数才护住要害,便开始有些着急。
对方也看出他已到穷途末路,耐心等待他露出破绽,在他旋身不及的时候击出一掌。
他感到一阵剧痛,险些摔倒在地,靠手中的剑勉强撑在地上,维持着站姿。
“你到底是谁?”他咬着牙问。
“薛至雨,”对方冷冷道,“这么快就不认得我了?”
他愣了愣,盯着那层蒙面的黑布,脸上的表情慢慢转为惊愕,“你是......程骓?”
“看来你还没忘了我。”程骓摘下黑布,露出易容成马子惟的模样。
他不会冒险顶着原本的面目出门,即使他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被巡逻的弟子察觉。
“其实你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不是么?”他的语气极是冰凉。
薛至雨之所以惊讶,不过是因为没有想到这个引蛇出洞的局是他布下的。
“我......”薛至雨避开了他的目光。
“你和公孙霁究竟是什么关系?”程骓继续逼问。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薛至雨再想隐瞒,只会适得其反。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此时此刻,绝不能再让两人之间的嫌隙更深。
“霁叔叔是我爹的朋友。”他说,“我爹去世之前,将我托付给了他。”
程骓的表情有一丝松动,“那你为何不入暗影宗,而要自称无依无靠,投入浮玉山派?”
“浮玉山派为武林之首,自然令人心驰神往。”薛至雨镇定道。
“好。”程骓眉梢微扬,眼底却翻上暗意,“我问你,当年公孙霁被我所救,究竟是意外,还是他一早安排好的?”
薛至雨没有马上回答。
程骓既然能问出这个问题,便是早就起了疑心。他怎么回答,回答多少,都关系重大。
“当年你在归鹤岭与霁叔叔相遇,的确不是意外。”他平静地看着程骓,“你叛离浮玉山以后,我便传信给霁叔叔,让他想办法照应你一些。”
“公孙霁从未提起过你。”
“霁叔叔只是不想节外生枝。况且,他根本没有要害你的理由,因为他和你一样,都对柳如正恨之入骨。”
程骓将信将疑,“你把话说清楚。”
三年多的情谊,到底还是生疏了。薛至雨知道自己是自作自受,却还是忍不住心酸。
他叹了一口气,望向那虚无缥缈的幽暗深处,“想当年,我们南阳宋氏,是何等的望族,就连浮玉山的掌门都对我叔父礼敬有加。柳如正假意逢迎,与我叔父称兄道弟,暗中却盯上了宋氏的独门心法‘万枯飞雪’,以至于勾结奸人,盗我秘笈,屠我满门。叔父被断去四肢,我娘自断经脉而亡,我爹中了柳如正三掌五剑,直到霁叔叔赶来时,才咽下最后一口气。彼时,我尚在襁褓之中,被他们封住睡穴,藏在箱子里,所以逃过一劫。”
说完这一番话,他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身形微晃,踉跄了几步。
程骓看向他的眼神略略变了,“如此说来,你混入浮玉山派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复仇?”
“是。”
程骓握紧了手中的剑,绷着唇角,面色沉得可怕。
原来,他和薛至雨之所以能够结为好友,根本就不是因为志趣相投。只因他曾是柳如正的弟子,与他交好,便多了一条接近碧璇峰的路子。
当年,薛至雨助他下山,替他隐瞒,或许有过真心。可是他已经不敢再赌了,因为他输不起。他已经学聪明了,只要谁也不信,便不会被背叛。
夜凉如水,他的心绪像是湍流,久久不能平静。
他没办法怪薛至雨,因为他本应该是最能理解这种血海深仇的人。
薛至雨满脸愧色,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你若是不认我这个朋友,我无话可说,可你我不是非得走到敌人那一步。”
程骓睨他一眼,“还有谁知道我的身份?”
“没有别人了。”薛至雨摇头道:“霁叔叔蛰伏多年,十分谨慎,他的计划只有我知道。”
程骓垂着眸子,静静地立着,既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薛至雨心如擂鼓,紧张不已。时过境迁,程骓的功夫大有长进,如若已有杀心,他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
他们都在挣扎,因为这一念之差所断送的极有可能是他们两个人的前路。
过了许久,久到他的伤处已经疼到麻木,才听见程骓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走吧。”
薛至雨猛然抬头,却看不见程骓脸上有当年那样毫无防备的少年意气。他所流露出来的疏离和冷漠,像极了那个他一直以来都无法参透的人。
程骓不是真的完全原谅了自己,只是失望了,所以一切都不重要了。他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与复仇相比,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人嘛,总是要学会取舍的。他舍弃了一颗赤子之心,而程骓舍弃了当初他们说好要一起仗剑四海的约定。
薛至雨突然觉得悲从中来。
自记事起,霁叔叔就告诉他,他和柳如正之间有不可磨灭的仇恨。孤身在浮玉山的每一个日夜,他都不敢忘记。他交的朋友,做的决定,学的武功,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执行他们的复仇大计。
想到公孙霁,薛至雨的心乱了。
“今日之事,还请你别对霁叔叔说起。”他恳求道。
程骓略一皱眉,“为何?”
“霁叔叔要操心的事情已经够多的了。”薛至雨目光暗淡,“你放心,霁叔叔一见到你,就知道你并非池中之物,也从未想过要利用你做他的棋子。”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程骓莫名又有些恼意,恨自己没有早点看明白。
公孙霁是一代宗师,即使行动不便,也不至于被几个小毛贼困住,要等他来营救。
要怪只怪他太过自信,怨不得别人。
月光很淡,他眸中的色彩晦暗不明,辨认不出喜怒。
“我会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他收了剑,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迅速而无声,就像他来时那样。
-
群英大会一再延期,最终还是确定了下来。虽然各门派损兵折将,元气有损,但守山终究是大事,不能耽误。按照祖训,只有在群英榜上有名的人才能前往女床山,承担起守山的重任。
定下日期以后,五大宗派的适龄弟子按照顺序抽签,决定当日比试的对手。
一大早,程骓便跟着宋瑀去了无极塔。他抽中的对手是一位叫做许之遥的姑娘,惹得众人羡慕不已。
要知道,这位许姑娘可是有名的美人。最重要的是,她出身三七谷,这就意味着拳脚功夫并非她最擅长的。
宣读名字的时候,对方当即花容失色,生无可恋地看向自己的同伴。
宋瑀更是忍不住打趣他,说:“子惟,你可要小心了。别光顾着怜香惜玉,反而输给人家。”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哄笑声,程骓没有理会,只是遥遥向三七谷的方向施了一礼,“请许姑娘指教。”
许之遥艰难地点了点头。
下午,街上巡逻的各派弟子少了很多,反倒是补充了些官府的人手进来,还有经过严格审查的除妖师,只因第二天就是初试,许多人得到自家师父的准许,加紧操练去了。
程骓今日不当值,不用特地去告假,直接回了栖风馆。他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只留下淡淡的疤痕。
沈君懿扒开看过,很是心疼,又从夏侯昱那里诓了些祛疤的药膏,嘱咐他按时按量涂抹。
他在院子里练完剑,出了一身汗,沐浴过后,才胡乱抹了作数。
栖风馆没有半点舞刀弄枪的声音,没有人想在比试之前就被对手摸清招数,所以都各自找了隐蔽的地方。
程骓倒是不担心被窥见。要是有人只看上两三眼便能破解贯云剑法,那他自然甘拜下风。
到了夜间,宋翎特地遣人来提醒他好好休息,明日务必要按时到场。
于是他早早便歇下了,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沈君懿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还是睡得不好,虽然噩梦做得少了,但依旧浅眠。
躺了许久,他开始变得迷糊了,忽而看见眼前有一片桃林,忽而又惊觉自己仍然躺在床上。
每当此时,他便知道,自己的意识正处于现实和梦境的边缘,很快就能睡着了。
宋翎的暗卫将栖风馆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他根本不需要防备太过。
渐渐地,程骓放松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缓。
有一缕风从窗户钻了进来,掀起了床帐的一角。
他猛然睁眼,只见沈君懿含着笑,轻声道:
“阿骓,今天睡这么早?”
程骓坐了起来,“你的禁足不是明日才结束么?”
“我睡不着。”沈君懿理所当然地说,“都怪你,跟你待久了,害得我也梦魇。”
程骓不管他胡说八道,只是默默地往里靠了靠,腾了个位置出来。
沈君懿爬上床,舒舒服服地躺好。
两人都不说话,气息起伏交叠,最终是程骓先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沈君懿翻了个身,面向他,支起脑袋,“我怕你睡不好,明天输了比赛,多丢脸。”
程骓闭着眼睛,“只要上榜了就行,榜首和榜尾与我而言,都一样。”
“我们阿骓还是个淡泊名利的人呢。”沈君懿调笑道。
他离得有点太近了,呼吸喷洒在程骓的颈侧,很痒,声音又轻又软,反而让人难以平静,身似火烧。
程骓叹了口气,兀地翻身压住沈君懿,用手捂住他的嘴巴,“行了,你别说话了。”
四目相对,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柔软湿润。
沈君懿眨了眨眼睛,眸中荡漾着笑意,乖顺地点了点头,不像是被人威胁的样子,反而乐在其中。
直到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程骓才放开了他,扯过薄被盖在两人身上。
“睡吧。”
写得肝火旺盛,脸上狂冒痘(主要是存稿撑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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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少年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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