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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真相大白 可沈君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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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
“不要。”
“我认真的,你在这里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莫非,你与人有约?”
“我......”
沈君懿哑口无言。
程骓其实不应该外出这么久,他想方设法摆脱了宋翎的暗卫,想着到沈君懿这里来探望一下。
沈君懿却一反常态地不待见他,他觉得蹊跷,便赖着不走,磨蹭到喝完了一壶茶,还是没有一点要走人的意思。
眼看着就要到晚膳的时间了,沈君懿无奈道:“你滚不滚?我这里可招待不了你。”
“饿不死。”程骓低着头,仔细地擦拭着他的佩剑。公孙霁让人寻了一把新的给他,重量不够,他用着不太顺手,只能将就一段时间。
沈君懿叹了口气,“越大越不听话。”
程骓没理他。
平日里,沈君懿是他们之中死缠烂打的那个,这回一定是有什么事又要藏着掖着,所以才频频下逐客令。
既然这样,程骓就偏不让他如愿。
晚间,客栈的小二送了晚膳过来,程骓先用银针验过,才允许沈君懿动筷。
“你放心吧,柳如正不会再下手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杀了我。”沈君懿含着笑,“况且,他也没这个能耐。”
程骓将银针收好,“如果是他亲自动手呢?”
“那必然是要闹出很大的动静的。”沈君懿道,“对他来说不划算。”
他脸上带着自信的神采,几乎让人难以挪开目光。身为首席弟子,他似乎一点也不害怕柳如正,就连设想两人性命相博之时,语气也是如此疏淡。
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程骓想象不到。他们交手的时候,沈君懿总是有所保留,即使是在演武大会上也未尽全力,似乎是有意在玄青山等人面前藏锋。
可是这又是为何?不出意外的话,天玑峰的首席弟子就是日后的掌门。沈君懿的功夫越高,名声越大,将来就越有可能取得更高的江湖地位。
程骓望向他,烛火在他的侧脸落下微光,他眼底的暗色显得越发捉摸不透。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师兄,你在吗?”
是芙璎的声音。
沈君懿瞪了程骓一眼,程骓立即将茶杯收走,抱着剑躲进了帷帐后面。
芙璎进来之后,径直坐下,寻不到杯子倒茶喝,还纳闷了一阵。
“大师兄,你屋里怎么这么热?不开窗么?”她怪道。
“还好。”沈君懿干笑了一声。
“对了,事情已经办好了。”芙璎说,“飞鸽传书,我亲眼看着走的,不会有错。”
“你是怎么说的?”沈君懿问。
“我就说我是李长老的弟子,有同门师兄外出未归,如今门派出事,师父急召。”芙璎有些得意地回答。
“很好。”沈君懿点点头,“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芙璎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连怀珠师姐都没有注意到。”
沈君懿笑而不语。
他没有留芙璎久坐,虽然这丫头向来是大大咧咧的,粗心得很,但毕竟程骓还在屋里,一旦被她察觉到什么,还得解释一通。
芙璎只当他是累了,没有多想。
她离开以后,程骓走了出来,手里的白瓷茶杯被捂得温热。
“她替你送信去了哪里?”
沈君懿眼波微动,“锦云府,白兔镇。”
“我要问你一件事。”程骓盯着他,“你不许骗我。”
火光中的那一道身影,如梦似幻,明明近在眼前,却看不真切,好像拼命伸出手去也抓不到。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沈君懿淡淡地说。
程骓的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想要在他再信口开河之前,先找到他的破绽。
可沈君懿是什么样的人?程骓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虽然有所怀疑,但从来不曾真正看穿他的面目。
只要他想伪装,任凭你玲珑七窍、修为通天,也难得其解。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再简单不过,却像是有千万斤的重量,压得他们都喘不过气来。
程骓看着沈君懿,发现他记忆中的大师兄其实并没有变化,从来都是一身谜团。他靠得太近,以至于当局者迷。可是,似乎又不够近,否则为何他还是没有半分头绪。
“我是沈君懿,浮玉山首席弟子,你的大师兄。”
程骓有些恼了,他最恨沈君懿把那些虚与委蛇的伎俩也用在他身上。
“那沈君懿又是谁?”
曾几何时,他浮躁、冲动,遇事从来不懂徐缓图之。但年岁渐长,他也学会了不动声色。面对沈君懿,他拥有十足的耐心。
沈君懿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再回避这个问题,脸上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有无奈、悲伤,甚至是一闪而过的恐惧。
程骓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他从未见过沈君懿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你可知道鸣鸾谷之名从何而来?”
沈君懿问了他这么一个问题。
他眉尖微蹙,却还是答道:“鸣鸾谷灵寿实华,草木精气旺盛,为鸾鸟栖居之地。”
“不错。”沈君懿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上古时期,仙界混战,曾有凤凰负伤坠落谷中,泣血不止,终又重生。”
程骓瞪着他,“你该不会是想说,你其实是一只鸟变的吧?”
“那倒不是。”沈君懿道,“我可没有那么好的命。当年那只受伤凤凰的血泪滴落入土,滋养了谷中的一棵海棠树。凤凰血至纯至烈,既是养料又是毒药。海棠逐渐凋零,就连到了来年春天,也不再会开出新的来。可是,唯独有一朵顽强地活了下来。就这样,过了三千年,这朵海棠终于修成了人形。”
老实说,要是让沈君懿现编,他不是编不出这么荒唐的故事。可是,当他们的眼神交汇,程骓知道沈君懿不是在开玩笑。
刚刚化为人形之时,沈君懿还不懂这世间的规矩,于是便扮作垂髫小儿出谷,混进了附近的村子。
他不识字,也不懂说话,只是好奇地观察着周围这些直立行走的两足动物,感受着他们的喜怒哀乐。
直到有一天,一位老婆婆以为他是流浪在外的孤儿,将他带回了家中,又教他读书习字,为他取名沈君懿。
她寡居多年,青丝熬成白发,只因当年亲自送别外出从军的夫婿,却只等回阵亡名册上的寥寥数笔。
老婆婆去世以后,沈君懿便离开了村子,辗转各地。
“所以那个一掷千金的沈楼主就是你。”程骓冷哼一声,“你掩饰得倒是极好。”
也许是心虚,沈君懿没有答话。
“那你为何又加入浮玉山派了?”他继续问道。
“我离开鸣鸾谷太远了,凤凰血的毒压制不住,所以反噬母体。长此以往,必然筋脉枯竭而亡。要想保住性命,唯有修炼纯阳武学。而天下最负名望的武学门派,不正是浮玉山么?因此,我便在玄青山下山游历之时,创造了一个与他偶遇的机会。”
程骓又皱起了眉,“既然如此,回鸣鸾谷不就行了?”
“覆水难收。”沈君懿无奈道,“你以为我愿意求夏侯昱啊?”
说起夏侯昱,程骓又添了几分怒火,“夏侯昱为何也知道你的身份?”
“因为他本是一只最会擅长伪装的狐妖。”
程骓微微一怔。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夏侯昱不结交同辈,也不爱和江湖上的人来往,本就够可疑的了。看来,他称病多日,应该是怕在众位武林高手面前露出马脚。
“难道夏侯义也......?”
“不无可能。”沈君懿道,“不过,自我们从三七谷回来以后,我多方打听,发现了一件趣事。夏侯昱儿时曾经在山林中走失,被寻回来以后受惊过度,昏厥失忆,后来才慢慢好转。”
“你的意思是,夏侯昱也许就是从那时起假扮三七谷少谷主的?”
“不错。”沈君懿点了点头,“他的目的尚且不得而知,所以他这个人,还是不能全信。”
程骓瞪他,“那你为何要拉他下水?”
“他出卖我又有什么好处?”沈君懿眸光渐冷,“他面前的只有这一条路,那就是跟我合作,大家相安无事。当然,他无非是出卖些力气罢了,等到真正的危急时刻,是不能指望他的。”
程骓明白他的意思。
夏侯昱愿意帮他们,一来是畏于沈君懿,二来也有凑热闹之嫌。此人心思叵测,一身谜团,是个必须时刻提防的隐患。
他突然想起了清儿早前送来的那盒药膏。夏侯昱果真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这么多天以来一直都在配他们演戏。
“那重霜露是不能再用了。”他恨恨道。
“嗯?”沈君懿还没跟上他的思绪,愣了愣,又说:“夏侯昱还不敢......”
“你已经有我了。”程骓打断了他。
沈君懿一时无言,眼睛眨了眨。
某人快言快语,连到他们之中脸皮最厚的那一个都有些不好意思。
程骓被他盯得太久,逐渐反应过来,面上发热,咬了咬牙说:“我......先走了。”
“等等!”沈君懿拉住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听完我的故事,就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怎么,你是要我替天行道,把你杀了不成?”程骓没好气地道。
说不惊讶是假的。但仔细想来,沈君懿本非凡品,行事作风也与众不同,武功高得出奇,又对妖物怀有同情心,若说三千年海棠化成的,倒也没有那么难以置信。
况且,是人是妖,与他对沈君懿的信任无关。
“神明之正,非妖能害。”程骓盯着屋内暗处的影子,“你自己也说了,人尚且分好坏,何况是妖。”
沈君懿的双肩放松了下来,似乎卸去了无形的重担,那一双缱绻多情的眼睛从未如此明亮。
“我明天再来。”程骓扔下话,拔腿就走。
“还来?”沈君懿已经恢复了原来那副德性,调笑道:“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粘人?”
程骓不回答,扬长离去。
回到栖风馆,宋翎派来的几个暗卫脸色很不好看。
“马师弟,你去哪了?不是说好戌时回来么?”其中的一名暗卫不悦道。
按理说,他们也算是程骓的师兄,虽然程骓的名分位次在暗影宗内仍然有些争议,但他不想节外生枝。
“抱歉,各位师兄。方才我与一位朋友在席间畅谈,实在投机,这才误了时辰。”
“你倒还有心思饮酒作乐。”那暗卫阴阳怪气地说,“也罢,毕竟是公孙长老的爱徒。不过,你还是速去无极塔禀报吧,方才寻不到人,少宗主可急坏了。”
“是,多谢师兄提点。”程骓抱了抱拳。
无极塔内的守卫更加森严,他过了三道关口,才进了客院,见到了宋翎。
他平安无事,宋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他再去告诉公孙霁一声。
程骓连忙应下,唯恐答应得晚了,会被宋瑀缠住。好在那只蓝颈青鸾不安分,在屋子里飞来飞去,宋瑀分身乏术。
与宋翎那边的紧张戒备相比,公孙霁的住处没什么人,显得越发寂静和冷清。
程骓似乎来得不是时候。时辰尚早,公孙霁却已经歇下了。
他披着外袍出来,脸上有明显的倦意。
程骓三言两语把晚归的缘由解释了一遍,没有打扰他太久。
告别了公孙霁,他走出小院。
一轮弦月悬在天际,无声洒下清辉。
越是这样安静的地方,就越容不得半点风吹草动。
这里的人各择其主,各司其职,昼夜不停地奔忙。所以一开始,程骓察觉到异动的时候,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此人本事不小,在内院中自由穿行,竟然没有被巡逻的弟子发现。
他好奇心起,跟了上去。
两道黑影一前一后,如闪电般掠过。程骓是潜行的好手,并没有打草惊蛇。
看清了对方的身法之后,他心里一沉,停下了脚步,立在屋檐之上。
怎么会是他呢?
夜风徐徐,程骓凝望片刻,眉尖微蹙,忽地身形一闪,没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