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连环难解 鲜血顺着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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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不知此事，不敢认罪。”沈君懿一脸震惊，“何人所告？”
“首告者正是堂下这名女子。”玄青山道。
闻言，沈君懿转头看去，语气中充满讶异之情，显而易见，“你是......秋娘？”
“你认得她？”玄青山皱眉。
“是。”沈君懿抱了抱拳。
大约是他承认得痛快，玄青山的神色变得更加复杂。他抿着嘴，怀疑的目光落在了秋娘身上。
“这位姑娘自称是泉音城的卖花女，在街上被你遇见，只因不愿依从于你，被你毁容，家中兄弟也全都惨遭毒手。”玄青山冷声道，“此事是否属实？”
“实在荒唐。”沈君懿脸色微变，“是这位姑娘在街上撞到弟子，又声称受人迫害，求弟子庇佑。”
“可有人证？”
“当时，马少侠也在场。”
沈君懿话音刚落，程骓便上前一步行礼，“见过玄掌门。”
“他说的可是真的？”玄青山厉声问道。
“确实如此。当时这位姑娘说她被家中主母虐待，是在忍无可忍才逃了出来，恳求沈首席带她出城去投奔她的兄长。”
“然后呢？”
城外发生的事情，程骓并不知道，只能如实坦白。
在玄青山的默许下，沈君懿接着往下说，“姑娘的兄长不愿收留她，言行举止甚是粗鲁，屡屡挑衅，弟子被逼无奈，只能出手。”
玄青山皱起眉，不悦地说：“你可知门派有规定，不可伤及平民。”
“弟子知道，故只求自保，没有下手太重。”
面对他的视线，沈君懿毫不畏缩。
以武犯禁乃是大忌，稍有不慎，就会挑起江湖和官府之间的矛盾。
不过，虽然门规是这么定的，但真正施行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除非是出了人命，否则一些不痛不痒的小伤，都不会闹得太大，地方官府也犯不上为了几个无足轻重的百姓和雄踞一方的武林门派起冲突。
双方各执一词，一人说是英雄救美，而另一人则声称是飞来横祸。
玄青山张口欲言，秋娘却突然跪倒在地，整个人仿佛簌簌秋风中的落叶那般脆弱。
“为求自保，难道就可以杀我全家吗？”她痛哭起来，“我本是良家女，不愿受辱，可哪怕是折了我一人的性命也就罢了，如今......”
她挣扎着爬起来，泣不成声，向上首的几位掌门和长老拜了又拜，“还请各位英雄为秋娘主持公道。”
“是啊，沈公子，你确定没有下手太重吗？”三七谷的一位长老站了出来，质问道，“那几具尸体是老夫亲自验的，确实都中了浮玉山绝学‘解连环’。”
沈君懿心头一沉。
难道他真的下手太重了？
解连环乃是独门绝技，只有从小修行浮玉山的内功才能施展，且除了天玑峰的弟子，其他人是没有承学的资格的。
沈君懿的怀疑只持续了一瞬。
他对自己很有信心，他想杀人，那么这个人就不会活到明日。
同理，当他对一个人的性命毫无兴趣的时候，就不会让这个人的血脏了自己的手。
“敢问长老，受害人的死因可已查明？”
“死于贯穿伤，也是浮玉山派的剑法。”
“这就怪了。”沈君懿眉梢舒展，神色轻松了些许，“这位姑娘的兄长都不是武者，如若我真的想杀人灭口，单凭‘解连环’足矣，为何还要用剑？”
顾名思义，解连环一共包含了三个连贯的招式，就连内功底子稍差一些的人都抵挡不住第一掌的威力。如果沈君懿有心取他们性命，他们应该早就筋脉寸断而亡。
“这......”三七谷长老哑口无言。
“是啊，沈少侠说的在理啊。”宋翎作为无关之人，原本打算是冷眼旁观的，此刻也忍不住出声，“这样一来岂不是麻烦了，而且还留下了证据。我看，沈少侠毕竟是浮玉山的首席，也不至于这么蠢吧？”
玄青山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向秋娘投去了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
秋娘跪伏在地上，伸手揭开了面纱，露出她那半张鲜血淋漓的脸。
除了沈君懿和程骓，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美一丑，共生于同一张脸上，如此遗憾，如此狰狞，让人几欲作呕，又不免生出怜惜之意。
正兴堂内的气氛又沉重了些许，只听得秋娘凄声道：“奴家自小长在泉音城，与沈公子素不相识，难道要赔上后半辈子，乃至一家人的性命来陷害他吗？”
“这........”宋翎一时无言。
左右这件事也不是他暗影宗的事，轮不到他来分辨是非。他望向愁云满面的玄青山，仿佛是期待这位武林至尊拿个主意。
“是啊，对于小门小户的姑娘家来说，自毁面容这样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看她孤苦无依的，又不会武功，也不像是有什么城府的样子。”
“我听说，这个沈君懿平时也是个风流人物，拈花惹草的事情干得也不少。”
......
局面僵持不下，周围的人议论纷纷。玄青山面色紧绷，显然是烦躁不已，却不能随意发泄怒火。
无论到最后这件事情如何解决，浮玉山的名声都无可挽回。
万幸的是，官府与公良献交好，秋娘入城以后，他们直接把人送进了无极塔，而不是升堂办案，也算是保全了五大宗派的几分面子。
正当众人都束手无策之时，一直毫无存在感的程骓突然出声，问道：“姑娘方才自称是泉音城人士，想必对故土十分了解吧？”
秋娘被他问的一愣，声若寒蝉，“那是自然。”
“眼下正是玉蕊花开放的时节，泉音城中的飞燕楼繁花满枝，如落霞片片，乃是一处盛景。此番匆匆一游，在下有些记不太清了，想请问姑娘，这飞燕楼到底是在千秋坊，还是在中正坊呢？”
秋娘又愣了一下，眼神飘忽不定，“呃......是在千秋坊。”
程骓眸色如霜，“是么？千秋坊只有民居，不设酒家茶舍，姑娘会不会记错了？”
“是。”秋娘立即改口道，“是在中正坊。”
程骓听罢冷冷一笑，转向玄青山，端正地施了一礼，“玄掌门，在下认为，这位姑娘身份成谜，恐怕所呈‘冤情’实为捏造，不足以为信。”
“子惟，你这话什么意思？”宋翎盯着他，有些不悦。
这件事毕竟不光彩，身为掌门，他不愿暗影宗的人卷入太深。
“马少侠，义气可不是这么用的。”公良献也幽幽地说道。
公良川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程骓知道公良献对他的疑心从未消除。但眼下，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无论如何他都要保全沈君懿。
他面向玄青山，端正地施了一礼，朗声道：“泉音城中，根本就没有什么飞燕楼。”
他的话音不大，却足矣抵达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正兴堂落针可闻，仿佛所有人都被这句话指引着穿过重重迷雾，眼前的天光晃得他们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秋娘如遭雷击，面色煞白，似乎连眼眶中含着的泪水都凝滞不下。
疑点接二连三，就算再是迟钝的人，此时此刻也该反应过来了。
沈君懿暗里松了一口气。
其实，秋娘这一出戏演得不算精妙，漏洞百出。
玄青山并不蠢，不会真的只靠她的片面之词就发落他。不过这件事梗在这里，悬而未决，总归是个烫手的山芋。
如今，程骓三言两语就揭穿了她的假面，倒省去了他许多麻烦。柳如正怕是也没料到，除了他之外，还能有一个人活着回来，成为人证。
威压之下，程骓依然处变不惊，还能想出法子来替他洗清嫌疑。沈君懿无比欣慰，看来这些年在外面，他的师弟可不只是学会了隐忍和克制。
他心里稍微定了定，正想乘胜追击。
一直默不作声的柳如正突然转向玄青山，缓缓道：“掌门师兄，此女瞻前顾后、言辞闪烁，实在是可疑，而君懿他是浮玉山的首席，平日从未有任何劣迹。眼看着群英大会就要召开了，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呢？”
沈君懿眼眸一垂，将准备好的话咽了回去。
他差点就低估了柳如正的本事。
此案本可以顺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余下再交给官府去查，顶多是变成个悬案，又或是找到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替死鬼。
秋娘和她所谓的兄长们都不是江湖人士，就算真的是天玑峰出了败类，自有门规和国法加以惩处。
柳如正这番话，看似是为他求情，实则是想将其他的四大宗派都拉下水。
一旦沈君懿无缘群英大会，榜首之位空悬，浮玉山派再也不能独占鳌头，谁又能说四大宗派只能永远望其项背呢？
这招真是巧妙。不过，沈君懿可不会让柳如正太得意。
三七谷、暗影宗、无极塔的人都已经接二连三地掺和了进来，唯有钩戈山庄还在作壁上观。
他要把这件事闹得大一点才好。
“咦，萧姑娘，你不是生了重病吗？”他假装此时才注意到跟在萧令身后的萧漪。
“我？”萧漪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在一众长辈面前，沈君懿兀地跟她搭话，她也不知该不该答，直到萧令默默地点了点头，她才有些害羞地说道：“我是中暑了，不过已经好了很多，多谢沈首席关心。”
“是么？”沈君懿表现得困惑不已，两道漂亮的眉毛拧在一起，“可是萧公子收到一封家书，说你病重，萧庄主要求他立刻回来。”
“什么？”萧令双目圆睁，站了起来，质问道：“你把话说清楚点！我根本就没有给岚儿写过什么信！”
“不是萧庄主写的？”沈君懿继续装傻，“那就怪了......萧公子收到信之后很是担心，两日前就已经启程了。”
从泉音城回到青云镇，快马加鞭，两日足矣，就连秋娘都能赶在沈君懿抵达前先喊冤。萧岚迟迟未到，必然引人猜测。
先是公良献的独子，再到钩戈山庄的少庄主，现在天玑长老的首徒也身陷困境，这一连串的事情摆明就是冲着群英大会来的。
此时此刻，任何再主张各打五十大板的人，都会把嫌疑引到自己身上，尤其是三七谷和暗影宗。
能混到掌门和长老之位的，个个都是人精，不会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
众目睽睽之下，萧令定了定神，冷静地吩咐道：“漪儿，你下去传令，派一队人往泉音城方向沿路寻找，一有消息就立刻来报。”
“是！”
萧漪也很担心自家兄长的安危，行完礼后便匆匆离去。
众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沈君懿和秋娘身上。
玄青山怒不可遏，抬手指着秋娘，“说，你是受谁指使，竟敢污蔑浮玉山的首席弟子？！”
“我没有！我没有！”秋娘双眼中盛满惊恐的泪水，连连落下，“真的是他杀了我的兄长，我没有骗人！”
“铁证如山，还敢狡辩？”玄青山死死地盯着她。
“玄兄，不过是一点雕虫小技，如今败露了，再叫人去查就是了，可别气坏了身子。”公良献此时好言好语地劝道。
他方才还在落井下石，现在却主动帮忙，说要把人送去官府，公事公办。
玄青山冷哼一声，“也好。”
公良献一声令下，候在门外的无极塔弟子鱼贯而入。
“把这名女子带下去，严加看管。”
秋娘仍在喊冤，而无极塔的弟子没有半分怜香惜玉之情。那张斑驳的脸落在他们眼里，不再是可怜，而是可恨了。
凄厉的喊声逐渐远去，正兴堂内却依然暗流涌动，没有因此而平静下来。
公良献面上挂着笑，眼珠转了转，“历代群英榜上的人物都是个中翘楚，品格亦是渊渟岳峙，古训如此，若是选了有争议的人，那就贻笑大方了。青山兄，你说是不是？”
他故意把话说得委婉，在浮玉山派的人听来却是刺耳无比。
伤及平民这样的事，在座的人恐怕没有一个敢对天发誓说自己从未做过，况且沈君懿只求自保。
只可惜，偏偏是他被人拿住了把柄，还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到了五大宗派联审的地步。
事已至此，玄青山已经不可能把沈君懿摘得一干二净。就算他确实是被冤枉的，天玑剑法造成的贯穿伤仍然留在那几具尸体上。
“既然这样，那君懿你就不要再参加群英大会了。”玄青山强压着怒火，最后几个字甚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弟子遵命。”沈君懿垂首答道，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这件事处理到这，算是了结了。至于秋娘承不承认诬告，幕后主使又是谁，就不用掌门和长老这等人物亲自操心了。
其他门派的人都陆续散去，程骓也被宋瑀拉走，正兴堂内只剩下浮玉山派的人。
玄青山面色铁青，对沈君懿说：“从今日起，你禁足反省，直到群英大会结束。在这之前，就不要再出来给我丢人现眼了。”
“掌门师兄，咱们真的不让君懿参加大会了？”南琰的郑长老显得忧心忡忡。
他是个惜才之人，曾经也试图将沈君懿收归门下，虽然两人到最后没有师徒缘分，但关系处得还不错。
数百年来，浮玉山派从未将群英榜榜首的位置拱手相让，玄青山为了栽培沈君懿也是煞费苦心。
比起历代前辈，沈君懿的资质有过之而无不及。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名号已经是他们浮玉山的囊中之物了。
“覆水难收，我能有什么办法？”玄青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如今，只期望着你们那几个孩子能争气一点了。”
“但这件事毕竟不是君懿的错啊。”郑长老仍然试图为沈君懿说些好话。
“老郑，你就别替他找理由了。”紫珩长老插嘴道，“苍蝇不叮无缝蛋，若不是他多管闲事，人家怎么可能有机会害他呢？还是美色误人啊！”
“紫珩长老这话是什么意思？”沈君懿突然冷笑了一声，直起身子，问：“难道扶危济困还要挑对象不成？”
“放肆！”
玄青山忍无可忍，将压抑已久的怒火都发泄在了他身上。这一巴掌又快又重，将他掀倒在地。
“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鲜血顺着沈君懿的嘴角缓缓留下，他不去擦，只是静静地盯着玄青山。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竟然有几分邪气。
这绝对不是玄青山所希望看到的反应。
他希望沈君懿顺从，就像天玑峰的其他弟子那样，做对了讨赏，做错了就求饶。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个从小养到大的首席弟子眸中也有如此冰寒？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连环难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