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王小八

11、第11章 睡觉前，看

　　睡觉前，看了一眼日历，发现的cat婚期近在眼前，我决定抽空去商场转转选一件合适的礼物。
　　第二天，非节假日，中午，商场却一点也不冷清。人来人往，多半是在附近上班的白领丽人，莺莺燕燕。我穿过一楼色彩斑斓的各个化妆品专柜，准备上二楼，经过一个柜台时，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清新淡雅，如青柠。我停下来，看见妆容精致的导购小姐正向一位女顾客介绍，“小姐，我个人觉得这款香水很符合您的气质。您看，它是以绿茶为基质，前味散发清新悦人的芳香, 含有柠檬、佛手柑与葛缕子；中味散发振奋心灵的芳香, 含有薄荷茉莉与康乃馨；后味散发温暖心灵的芳香, 含有琥珀、麝香与橡树苔……”
　　大概是我停留得太久，引起了另一位导购小姐的注意，她笑容完美地向我说：“先生，欢迎光临伊丽莎白•雅顿专柜。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
　　那位女顾客闻言转身，发现自己身后正杵着个大男人，多半以为我是个瞪徒子冷冷瞥我一眼。我尴尬地笑笑，对正笑吟吟看我的导购小姐说：“这个香水……”
　　导购小姐甚是贴心，立刻说：“绿茶，伊丽莎白•雅顿绿茶。”
　　我说：“好的。就这个，我要这个。”
　　导购小姐微笑，“先生，那您要多大规格的？我们有30ML，50ML和100ML……”
　　我实在对香水的容量没多少概念，便说：“全都来一瓶。”
　　导购看我一眼，大概是被我暴发户行径逗乐了，窃笑，说：“好的，先生请稍等。”末了，她将包装好的香水递到我手上的时候，又笑了笑说：“先生，您女朋友真幸福。”
　　我无谓地笑，不知道自己为何要买这香水，只是闻到它味道的一刹那便觉得非买不可。
　　二楼，正对楼梯的地方，我看到那个C字开头的珠宝品牌。我想起cat曾经一边假装毫不在意大步流星地穿过这个柜台，一边又不舍地回头，然后捏着仅装了一百块的钱包，恨恨地跟我说：“谢如檀，看着吧，等姑娘我了有钱，一买买俩，一个戴手上，一个扔窗台上让小偷偷。”
　　一个铂金钻戒，一个玫瑰金素戒，我选得小心翼翼，虽然身上装了全部家当，看到标牌时却还是底气不足。
　　一串的零，让我头晕。导购在算总价的时候，我难免有点怯场。还好，我全部身家可以满足cat戴一个，扔一个的小小愿望，很是欣慰。
　　出了商场，打cat的手机，居然是通的，却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说：“谢如檀先生吗？请稍等。”
　　我正不解，cat已接了电话，简短明了问：“谢如檀，有事？”
　　我听见那边声音嘈杂，似乎还有重金属音乐。我加大音量，“有东西要给你，晚上七点，你家楼下见吧。”
　　那边愣了一下，一本正经，公事公办地说：“好的，见面地点我随后发给你。”
　　不给我任何说话的机会，cat挂了电话。我一时有点反映不过来，看一看手机，那号码确实是cat的。却不知道一向不疯魔不成活的cat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转变，数日不见，仿佛我成了客户甲乙丙，礼貌却疏离。
　　在办公室等到七点，cat的短信才来，上书：十点，百荷公园见。迟到一分钟，打断你三条腿。
　　张牙舞爪，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cat。却不知道为何要在大晚上的约在公园见面，她不是说，十八岁以后，她就再不去各类公园了吗？用她的话说，公园，是十八岁以下与八十岁以上男女谈情说爱的地方，其它人？闲人免进。
　　百荷公园与我家，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于是，我出办公室直接去了百荷公园，到达的时候八点不到。我在附近找了家门庭看上去干净又热闹的面馆，叫了一份牛肉面打发时间。
　　牛肉面味道很好。老板娘人很漂亮，热情又周到。自然生意很好。不过七八张桌子的店面里坐了不下三四十个食客，有附近工地的工人，有如我这般的上班族，还有刚下了自习课的学生。个个如我，吃空了碗里的食物却坐着不走。只不过，我在冥想人生哲理，而他们只是盯着柜台后面的电视机。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是一档近几年很是红火的平民选秀节目，我有所耳闻却从来不看。
　　今晚似乎要产生冠亚季军三强，现场直播，难怪食客们如此兴奋。三四十个食客讨论激烈，却又意见大抵一致，多数人认为冠军非十号莫属。老板娘站在柜台里笑意吟吟，做总结陈词，“这个十号，脸长得漂亮，身材又有料，而且歌唱得好，舞又跳得利索，更难得听说还是个硕士，如果不得冠军，真是老天瞎了眼。”
　　老板娘的形容，让我想起二刁常挂在嘴上称赞的一个人：志玲姐姐。曾经二刁这样描述心中的偶像：胸大、腿长、够嗲，还是双学士。
　　有人说：“看，十号出场了。”
　　闹哄哄的店面突然就静了，我很是好奇这个堪比志玲姐姐的十号是何许人。只一眼，惊心动魄，若不是我定力好，一定会从椅子上摔下来。那人，那个十号，胸牌上的名字是余悦悠。
　　而余悦悠是cat的本名。
　　电视画面里的人，原先的长卷发已被剪得短到不能再短，穿一身雪白飘逸的长裙，脚上是一双简单的红色帆布鞋，静静站在话筒前，与我平日认识的cat完全不同。但我确定，她就是cat，我认得她的眼神。
　　cat双手握住立式话筒，对着镜头无声地笑，轻轻地说：“今天晚上将冯德伦的这首《实验品》，送给大家也送给我自己，希望全天下所有人都是所爱之人心中的那个他/她。”
　　钢琴伴奏如溪水，清扬、悦耳。镁光灯下，她一人静立，安静地唱：
　　记忆很讨厌黏在我心中不肯走多少年
　　如果我自愿试管里的我多安全多危险
　　拿我做实验一天刺我这颗一剑
　　让我变成另外一个样子让你可以选
　　思念生了一场重病之后能值几个钱
　　我用几个昨天换一个随便
　　拿我做实验一天痛我这名字一年
　　你说不然那就这个样子别浪费时间
　　但也许我对孤单一直没有豁免权
　　我终于也了解爱情它永远不是科学
　　第二小节，猛然间，重金属电子音乐加进来。cat的右脚打着拍子，嗓音高亢又带独特的沙哑，唱到那句“拿我做实验一天，刺我这颗心一剑，让我变成另外一个样子让你可以选。”时，她张开双臂作了一个右手握刀刺向心脏的动作。
　　青纯的装束与狂野的摇滚乐碰撞出别样的美，全场跟着音乐沸腾，完美的表演。然而，最终cat并没有获得冠军的头衔。我跟随失望的众人走出面店，老天一直都是瞎着眼睛的，有何奇怪？
　　八月的百荷公园，各色荷花睡莲竞相开放，一阵风过，莲香不止。我无心欣赏，满脑子里都是cat唱得那首歌——《实验品》。我知道，那是一部电影的插曲。在那部电影里，长相平凡的女医师欧泛泛为了跟自己喜欢的男人在一起，不惜拿自己做实验品。欧泛泛将自己发明的可以控制爱情的费洛蒙藏在身上，以求变□□人心中喜欢的模样，绑住爱情，最后她成功了。忧伤又甜蜜的故事。
　　曾经，cat讲起王枫的背叛，淡淡地说：“其实他离开我也是正常的。我一直知道他喜欢温柔又沉静的女孩子，就像朱颜。而我，谢如檀你是知道的，完全不是他心中所要的那种类型。如果可以，我也想生来就是他喜欢的样子啊。后来，我想改变，我也努力过。可是，你瞧我还是做得不够好。”
　　我那时年轻，气盛，尚不懂何为淡定，何为看开。觉得她这种想法实在是要不得，便力图说服她，免不了唐僧似的在她耳边念经：“若有人觉得你不好，那便是你真的不好？真的一无是处？当然不是。他觉得你如何，那只是他一个人的感观，并不能说明真正的你就是不好的。所以，我们只要做我们独特的自己，自然会有人觉得我们是最最好的。他觉得不好，那是他的问题，与你本身无关，你当然更不需要为任何人去改变自己。”
　　现在想想，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所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大抵便是如此。爱我的人，我不爱，我爱的人爱得却又不是我这样的。两情相悦，真真是个小概率事件。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我大爱的古龙先生说：人们往往事后才发现，真正去爱一个人，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被爱却是幸福。可是偏偏有许多人，宁愿爱人而不愿被人爱。
　　我在公园里转了一圈，灯暗人多，偶尔一个不小心就撞了那暗处的小情侣。争渡，争渡，惊起情侣无数。我不敢再乱走，找了个最显眼的石凳坐了，数星星。
　　快要数睡着的时候，cat气喘吁吁出现在我面前。
　　白裙、红鞋、乌黑的短发，脸上的妆还未来得及卸，应该是直接从直播现场赶过来的。
　　我仰头看她，她站着静静与我对视，嘴角含一丝恬淡笑容，风扬起她白色的长裙，还有莲香。我突然有一丝错觉，眼前这个我一直认作火玫瑰一般的女子，却原来骨子里是一支空谷幽兰。
　　拍拍身边的石凳，我说：“余悦悠小姐，请坐。”
　　cat愣一愣，继而笑弯了腰，问：“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