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望紫琲》翛竹悠悠

7、第七章

　　那人喝了口茶，道：“尚文心里该是有计较了吧，先说来听听。”杜老爷道：“我们决不愿逼文煜娶自己不喜欢之人，也不愿文煜攀上荣华富贵而抛弃一个无辜女子。我们这一家，别的倒没有，可骨气总是不缺。若实在无法，我们便只有…　…抗旨！”杜老爷说到最后，语气凛然，杜夫人也有一股崇高的神情，但那神色间却带了些哀戚。“尚文若当我是你的恩师，可否听我一句。”那人道。“恩师请讲。”杜老爷犹自情绪高昂。“倘若你们抗旨，皇上降罪下来，不但毁了煜儿的前途，也断送了你们杜家世世代代为国尽忠效力之心。”杜老爷为难的打断道：“这…　…怎的算是不尽忠效力呢？这不过是司徒家依仗自己的权势，为所欲为罢了，我们抗旨若能让皇上得到一些些警醒，不是所有人都畏惧司徒家的权势，我们便也值了。”那人摇摇头：“尚文此言差矣。倘若如今是一外国公主看上煜儿，皇上赐婚要求联姻，以求两国同好，尚文又是如何？”“这自然应该按照旨意办事，为了两国，儿女私情便该摆在一旁。”
　　“司徒家权势甚重，论实力财力，未必比那些个不毛之地的边陲小国差，皇上为了国家安定，以示同好，赐婚让煜儿娶司徒小姐，不也是一个道理吗？”那人道。杜老爷有些理解了。“同时，倘若抗旨，皇上怪罪，煜儿不也同样是辜负了那无辜女子。若那女子重情，非煜儿不嫁，让那女子一等多年或孤独一生，又于心何忍，且一个女子独身存活又是多艰难。若那女子弃为她抗旨的煜儿不顾，你们这一家子的重情重义可又值得？”杜老爷及夫人都被说动了心。那人继续道：“其实来这之前，我拜访过司徒小姐。”“莫非恩师此次来访时想做司徒家的说客？若是如此，尚文也只有请恩师原谅我的无礼，只能送客了。”杜老爷皱眉疑惑道。“那么多年了，你还是一样脾气。”那人笑道并无不悦之色，“是不是说客也只看尚文心里怎么想，我不过站在局外说句公道话。”杜老爷缓和了脸色：“恩师见谅，恩师请讲。”
　　“且不说司徒家权势财力之雄厚，这门亲事对煜儿前途的好处。我只说司徒小姐，温柔沉静，知书达理，更是个孝顺父母的大家闺秀。我见过她，是在来找你的路上遇到司徒小姐，便聊了几句，她也是来拜访二位的，却又担心你们对她的成见，便在门外徘徊不敢进来。”那人道。“若是尚文要拒绝这门亲事，当面向司徒小姐说清楚，如是说服了她，或许能有个两全其美的结局。”杜老爷听了觉得在理，解铃还须系铃人，之前的冲动让他忘了可以找司徒小姐说清楚。杜老爷道：“那劳烦恩师替我请司徒小姐进来，我们可都不认识她。”那人笑着便起身出去，不一会便与一女子一同进来。
　　杜老爷杜夫人见了那女子，不由心下惊艳，那神态步伐，沉着稳重，半点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女，即便自家儿子文煜，也断没有她那种成熟的气质。那容貌，美得高贵不俗艳。女子进入前厅，朝杜老爷杜夫人行礼：“在下司徒澹蘩见过杜老爷，杜夫人。”声音清澈泠然，让人听了一阵清新舒畅。不卑不亢的行礼之后，司徒澹蘩落落大方的盈盈立着，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风范。杜老爷杜夫人不由的对司徒澹蘩心生好感，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司徒澹蘩是这样的天人之姿，腹有诗书气自华，司徒澹蘩便是这样一人，不用经过太多相处，这么一看之下，便让人觉得她是个书卷气极浓又冷静有智慧之人。
　　怔了良久，杜老爷才回过神来：“恩师快请坐，司徒小姐请坐。”那人与司徒澹蘩都大方落座。杜老爷犹豫揣摩良久才开口道：“嗯，司徒小姐，我家文煜…　…嗯，他…　…有心上人。”杜老爷说完这句倒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若司徒澹蘩是那种盛气凌人，令人讨厌的骄纵千金大小姐，那么杜老爷还能从容应付。司徒澹蘩礼貌的微微一笑：“我知道，杜公子告诉我了。”“那么，是不是能请司徒小姐成全一对有情人呢。”杜夫人温柔和蔼微笑着道，其实这司徒小姐也不错，只可惜煜儿不喜欢。
　　“自然应当如此。”司徒澹蘩依旧礼貌的微笑着，杜老爷杜夫人一听，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有些疑惑，这司徒小姐到底是怎样心思。“只是皇上金口已开，皇命难为。而且澹蘩确实想与杜老爷杜夫人多多亲近，人伴贤良品格高，若能伺奉二老膝下，是澹蘩的福分。”伸手不打笑脸人，司徒澹蘩这一说，杜老爷杜夫人可却也不知如何拒绝了。
　　“杜老爷杜夫人若是不反对，澹蘩希望杜公子在办完皇上御赐的婚事后，将其心上人段沉烟姑娘以平妻的身份迎娶进门，不知老爷夫人意下如何。”司徒澹蘩道。杜老爷杜夫人有些傻眼了，怎么也想不到司徒澹蘩会这么说。若能按司徒澹蘩说的做，倒也不失为个好方法，既不用违抗圣旨，也能让文煜的前途更为顺利，同时文煜还能娶自己的心上人为妻。“这…　…”杜老爷怔怔的无言以对。“尚文，这桩婚事既不涉及气节，民族，国家，也不拆散有情人，我可看不出有什么不好之处。”那人道。“那…　…文煜和段姑娘…　…可同意？”杜老爷道。“若二老同意，杜公子和段姑娘那，就由我去说吧。”

　　“多谢陈伯伯。”从杜家出来，走远后，司徒澹蘩对着陈伯深深一拜。“唉，谢我做什么，这事可不都是你解决的。”陈伯叹道。“若非陈伯先行替我说动了杜老爷杜夫人，他们又怎会见我，听我说话呢。”司徒澹蘩微笑道，却非那种礼貌的微笑。“真不知道你这丫头想些什么，为什么非要嫁给煜儿，他有心上人，你还要让他将心上人娶回来做平妻，与你平起平坐。你又不认识煜儿，怎的就一定要嫁他呢。你要嫁，还怕找不到比他条件好的，一心一意对你的，且只娶你一个的人吗？”陈伯一口气说完。“行了陈伯，现在皇上都赐婚了，您说那么多遍，父母哥哥也说那么多遍，我都替你们累，累坏了，我可是罪人了。”司徒澹蘩笑道。“唉，老了啊，不明白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啊。”陈伯叹道，这丫头怎么也没有给大家一个很好的解释。司徒家有十一个儿子，却只有澹蘩一个女儿，她的父母哥哥早把她宠到天上去，她一意孤行，大家也没法。澹蘩行礼告退：“陈伯，这次实在叨扰您了。澹蘩有事，先走一步。”陈伯微微叹了口气：“去吧。”说罢自己转身离去。
　　澹蘩微笑着看陈伯远去的背影，待陈伯走远，澹蘩转身走过街角，依然微笑着对上一位神色冷冷的年轻男子，那男子面目清秀，自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让他冷冷的神色无法给人一种疏离感，这个男子便是杜文煜。杜文煜脸若冰霜，声音却有一丝怒意：“你就是司徒澹蘩，你让我等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你到底要如何！”杜文煜很是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他半点也不明白，司徒小姐到底要做什么。莫名其妙的，家境清平，刚当上一个小小文官，打算着与心上人沉烟结为连理的杜文煜，突然被告知，皇上赐婚，司徒家小姐下嫁于他。莫说京城百姓不明白，杜家二老不明白，他这个要成为司徒澹蘩新郎的人，也不明白。杜文煜甚至疑惑，是否司徒澹蘩自己也不明白，而做了这样令人费解的事。杜文煜虽知道司徒澹蘩此人，京城怕是没人不知道，司徒世家十一个儿子，唯有司徒澹蘩一个女儿，集万千宠爱一身。但杜文煜从没见过司徒澹蘩，没与她说过一句话。杜文煜真真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司徒澹蘩如何就要嫁于自己了。
　　是司徒家的意思，还是司徒澹蘩的意思？这之间，到底有什么缘由？棋子？利用？杜家有什么值得司徒家或司徒澹蘩利用的地方呢？皇上赐婚，又找来了父母所钦佩之人，父亲为官正直清廉的恩师，说服了自己父母。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娶，还是不娶？娶，如何对得起沉烟，自己情何以堪，不娶，可这由得了自己吗？
　　杜文煜等不到司徒澹蘩的解释或回答，思绪千回百转，一种身不由己的悲凉哀凄之感油然而生，杜文煜略有些悲愤的道：“你．．．你．．．即便我娶了你，我心里也只有沉烟一人！”
　　司徒澹蘩温和从容的微笑道：“我不是来跟你解释，也不是来问你意见，我来是告诉你，三天之后，我会嫁入杜家，六天之后，段沉烟会嫁与你为平妻。”司徒澹蘩说罢，便转身走了，剩下杜文煜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