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望紫琲》翛竹悠悠

8、第八章

　　来到段沉烟居住的简陋小木屋前，澹蘩轻扣柴扉，略略提高声音道：“请问段沉烟段小姐在家么？司徒澹蘩打扰了。”“请进。”一个轻柔透澈的年轻女子声音传来。澹蘩饶有兴致的微笑着，推开柴扉走进去，折柳与落梅两位婢女一左一右手捧礼盒不紧不慢跟随其后。
　　澹蘩推开虚掩的木屋小门，阳光落在小竹桌前坐着的段沉烟身上，茶香袅袅中的段沉烟木钗布衣，打扮简洁清爽，神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屋内的东西也简单明了，两张小竹椅，一张小竹桌，竹桌上放着两个茶杯一把茶壶，段沉烟跟前的茶杯已斟满了茶。左右各是两扇门，可能是内室和厨房。“果然是个雅致的女子。”澹蘩微笑。
　　当木门被完全推开，阳光让段沉烟微微晃了晃眼，阳光中那个女子段沉烟看的不甚分明，待看清楚时，段沉烟略略楞了一下，灿若光华，一时之间，段沉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那一片光明是阳光还是眼前这个女子。
　　进来的这个女子从容不迫，神态雍容优雅，笑容既高贵又温和，段沉烟的感觉就是如此。那女子自顾自的坐在小竹桌的另一端，澹蘩端起眼前的茶杯，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饶有兴致的打量了段沉烟一番，明明眼神肆无忌惮，却又没有让段沉烟感觉到自己被冒犯了。段沉烟一开始的平静有些乱了，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不是那种盛气凌人，骄纵无礼的官宦千金大小姐。段沉烟不解，这样一个女子，实在不像会做那样事的人啊，强行让男子娶自己。澹蘩就那么品着茶看着段沉烟，一言不发，很悠哉闲适的样子，段沉烟颇有些沉不住气了。
　　“请问司徒小姐找沉烟何事？”段沉烟微笑道。澹蘩嫣然一笑：“折柳，落梅。”站在澹蘩身后的折柳落梅上前，朝段沉烟福了一福，将手上捧着的礼盒打开。“无功不受禄，沉烟与司徒小姐既非亲朋亦非戚友，这些东西沉烟断不会收的。”段沉烟微笑着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澹蘩似乎没听到段沉烟的话一般道：“我知道段小姐雅好诗词歌赋，首次来访，特备笔砚各一作为见面礼，希望段小姐喜欢。”
　　澹蘩音落，折柳道：“笔乃紫檀木所制。笔身雕有段小姐芳名，名字下端饰以荷叶。”落梅道：“砚为紫金石砚，雕以莲花。”澹蘩微微一笑：“杜公子赞过段小姐如莲般清雅脱俗，微微薄礼，还望段小姐不嫌弃。”
　　段沉烟看到笔砚的第一眼便喜欢上了，段沉烟心里不舍，却坚决不肯收：“司徒小姐客气了，这般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澹蘩依旧微笑着，道：“三天后我会与杜公子成亲。”段沉烟微微咬着下唇，眉头轻锁，神色复杂，难堪，尴尬，伤心，难过，愤怒，或许更多，段沉烟强迫自己冷静镇定下来，不能输，即使早就知道，但听到眼前这个即将成为她心里那个人的妻子的女子的话，心里还是会痛，至少表面的气势不能输。段沉烟微微闭眼，轻轻扬下巴，似乎很平静悠闲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再啜了一小口，缓缓道：“我知道。那又如何。”
　　澹蘩笑容更深，端起茶杯，亦喝了一口，道：“折柳，茶凉了，去烧水。”段沉烟神色更尴尬了，几乎就保持不住那自己硬撑出来的平静了。“六天后，杜公子会来迎娶你。”澹蘩道。段沉烟将茶杯重重一放：“娶我做妾吗？我的双亲已亡，我的终身大事便由我做主，我说我要嫁了吗？司徒小姐，你是官家小姐，有权势，有钱财，我是穷人家的女子，就可以由你抢我的心上人，就可以让你做妻我做妾，就可以玩我于股掌之间让我干嘛就干嘛吗？你以为我会嫁于他做妾吗？你以为你让我与你共事一夫我会感激涕零吗？你错了！我宁愿孤独终老，也不会嫁！司徒小姐，你不必白费口舌，你可以走了，恕沉烟不送！”
　　澹蘩没有半点要起身离去的意思，而是声音低沉道：“沉烟！我今生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一定会娶你！给我时间！”段沉烟脸色变了，惊讶的看着澹蘩。澹蘩又柔声道：“文煜！我相信你，我等你！”为什么自己和文煜之间的对话她知道的一字不差，这些只有自己和文煜知道啊，段沉烟完全不知所措，咬着嘴唇，是文煜说的吗？为什么？。澹蘩朝沉烟笑道：“好像你没说不嫁吧。这几天中会有人陆续将你的嫁妆备齐运到这里，时间是紧了点，不过三牲六礼，该有的都不会少。六天后，杜文煜用八抬大轿来这迎娶你为平妻。”段沉烟惊讶的不知道说什么，这个司徒澹蘩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吗？“希望你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让自己做个最美的新娘子。”
　　折柳用烧好的水将茶沏好，给段沉烟和司徒澹蘩都斟好，退到一边。澹蘩将茶一饮而尽，道：“段小姐趁热喝茶，定定神，好好享受你最后的单身生活吧。今天打扰了，折柳落梅，走吧。”澹蘩站起来朝门外走去。什么单身生活？段沉烟不解，看到司徒澹蘩就这么走出门口，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只是有些呆呆的有气无力的道：“我，我…不嫁。”澹蘩回头笑着对段沉烟说：“我不是来征求你的同意，我是来告诉你。”说罢头也不回离开了段沉烟的家。
　　段沉烟看着司徒澹蘩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那种灿若光华，实在是太刺眼了，段沉烟抓紧衣裙。
　　“找人看着她，六天后，她必须顺利嫁入杜家。”司徒澹蘩吩咐道。“知道，小姐。”折柳落梅齐声道。

　　三天之后，名动京城的司徒家小姐司徒澹蘩顺利热闹的嫁入杜家，司徒家大摆流水宴，全城同欢。皇上赐婚且令全城张灯结彩，之后又赐贺礼甚多，在成礼当夜，更请来各名噪一时的戏班杂耍，在城里表演，以示庆祝，恩重一时。当夜，京城如到了一年中最热闹的节日，城里灯火辉煌，人头攒动，欢声笑语。
　　从皇上赐婚，杜家思索琢磨三天后，杜文煜父亲杜尚文的恩师上门说服杜家二老，下午司徒澹蘩告知段沉烟六日后嫁入杜家，再过三天，司徒澹蘩嫁入杜家。前后七天，杜文煜却觉得自己糊里糊涂，仿佛过了一辈子，再转眼回首，却是物是人非。默默无闻的清贫宁静变成了众人瞩目的荣华富贵，昔日与沉烟的两心相许只娶一人的海誓山盟犹在耳边，而今将一身大红穿的高贵大气的司徒澹蘩却在眼前。
　　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将自己如一池静水的生活搅碎，杜文煜看不到昔日的宁静，对将来更是生出许多迷茫。现在，他已经不明白眼前这个女人，不明白现在发生的事，以后，又会有什么样的路在等着他，他觉得自己看不清也无力把握。
　　杜文煜心情复杂的陪着客人一杯一杯的喝酒，直到最后一个客人也走了，才千万个不情愿的被下人搀扶着挪向新房。杜文煜不明白，为什么喝了那么多酒，走路都头重脚轻东倒西歪了，心里却还是清醒，甚至，比平日里更清醒。心里的念头，感觉一个接着一个，快得自己来不及去辨明，下一个又接踵而至，不过杜文煜心里最大的想法和感觉就是不想去面对，面对那个女子，那个他不明白的女子，他今生娶的第一个妻子，他不想娶的妻子。杜文煜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怕她，司徒澹蘩，他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似乎她除了从容淡定，气定神闲，事事不在乎的微笑，就没有别的表情了，偏偏那种微笑与她的行为气质完全符合大家闺秀。对，司徒澹蘩是大家闺秀，沉烟是小家碧玉。可我就喜欢小家碧玉啊，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去面对我不喜欢的大家闺秀呢。杜文煜想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