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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首战 一触即发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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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触即发号角鸣,踏浪而归洗冤屈】
上回说到,正当大鸿码头夜袭事件结束之时,东海之上,六十余艘千幾战船悄然光临伽蓝号称霸的海域。
伽蓝号上,夏沐昭云正要睡下,门外有人来报:
“老大,不好了,发现敌情!”
她愠愠起身:“什么敌情?”
那手下道:“周围突然来了好多战船,好像都挂着千幾旗!”
夏沐昭云一怔,一把抓起放在床头的东极铁扇,又命手下帮她系上披风,随之速速出舱。
甲板上已是灯火通明严阵以待,伽蓝号左右前方虽有战船护体,却不敢贸然攻击千幾号庞大的队伍,故千幾号逼得极近,许康等人早已现身,就待夏沐昭云出现了。
“千幾号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夏沐昭云走上甲板,身后一众海寇皆手持弯刀。
“一连数日,一入夜我就难眠,翻来覆去,还是想来亲自见你一面。”许康道。
夏沐昭云不知许康卖什么关子,但上回二十余艘千幾旗战船从她手上带走许康的场面还历历在目,眼下竟又多出几十艘插着千幾旗的战船。她谨慎道:“你到底何意?”
许康朗声道:“夏沐昭云,你可还记得我义父沧波昼?”
夏沐昭云冷笑道:“当日千幾旗来伽蓝号带走了你,我便知你是沧波昼的义子。我真后悔,若早点知道,我就不会让你活到今天。”
“我义父当年去伽蓝号见你最后一面,回来不久便得了不治之症,匆匆离世。我问你,那最后一面,你到底对我义父做了什么?”
夏沐昭云眉头一动:“沧波昼背信弃义死不足惜,他最后是不是面色青紫,呼吸困难,窒息而死?”
许康一旁的玉生泉大喝道:“夏沐昭云,当年果真是你害死老大!”
夏沐昭云仰面大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当年他没死于乌岳泉号的爆炸,而是死在我夏沐昭云手上。死不足惜,他死不足惜!”
许康怒喝:“夏沐昭云,原来真的是你。你毒害我义父,又逼我剃发为寇,我与你不共戴天,这些账是时候好好算一算了,开炮!”他手一挥,千幾号连射两枚火炮,一举将护在伽蓝号左右前方的战船击穿。
夏沐昭云措手不及,没料到许康一来便用上昂贵的火炮,她一边命人架起炮筒准备反击,一边冲对面骂道:“许康,你义父做着烧杀抢掠的生意,却不允许我割|下俘虏的舌头、挖|掉他们的眼睛,你表面上不做海寇,今日却突然对伽蓝号发起如此重袭,毁我两艘战船。你只不过和你义父一样,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行如此虐待之举,你居然还振振有词,我义父当年定是看不惯你如此心肠歹毒才会离你而去!”许康愤愤道。
正当夏沐昭云发号施令向千幾旗船队开炮时,千幾号的十四位长老已神不知鬼不觉乘锁链踏上伽蓝号的甲板,将炮筒边的贼寇尽数击杀。
为首的玉生泉见了夏沐昭云,用东璃语怒斥道:“你这恶女,今日我们十四人就要为老大报仇!”
夏沐昭云一声喝令,身后寇众一拥而上,她将东极铁扇一展,向玉生泉杀去。伽蓝号上顿时陷入缠斗之中..
一个时辰后,千幾号痛击伽蓝号,甲板上死伤无数,夏沐昭云重伤在地口吐鲜血,长老们一拥而上将其擒住,押送住千幾号许康脚下。
“夏沐昭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许康质问道。
夏沐昭云费力抬头看向许康:“你..你义父确是我害的,不过,你剃发为寇可怪不得我。”
许康一听,怒指道:“休要狡辩!若非你紧紧相逼,我岂会加入伽蓝号?”
“我可是知道,有人在大庆将私运阿芙蓉之举嫁祸于你,致你入狱,后流离海上。”
许康冷声道:“马步乾那个叛徒已经得到了他应有的报应。”
“马步乾算什么东西?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人。”
“你还知道些什么?”许康紧盯她问。
“我若告诉你这个名字,你便答应放我一命,往后都不再来犯伽蓝号。”
许康道:“马步乾骗我去东璃与国师的人谈生意,再将私运阿芙蓉之事嫁祸于我,而你也为东璃国师做事,别以为我不知道。夏沐昭云,你死到临头还想做什么?”
“我是要告诉你,你的仇家不止我一个,马步乾在明,那个人在暗,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对付你。马步乾暴露后,那个人便接替他的位置继续与国师联系,由我从中传信。我还知道,万宝号捞上来的阿芙蓉,还有大庆市舶司之乱的假勘合,他都有份。许康,你真不想知道他是谁吗?”夏沐昭云有气无力,阴阴笑道。
许康上前一步:“你告诉我,是谁?若你实话实说,我便考虑不杀你,你若敢说假话,就休想离开千幾号。”
于是,夏沐昭云轻轻说出三个字,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海面上传来一阵异动,有什么东西正从伽蓝号的队伍中疾速驶来,定睛一看,竟是一艘楼船。
“少主小心!”玉生泉道,千幾号顿时进入防备状态,但经刚才与伽蓝号的一场恶战,众人力气已消耗不少。只见那楼船迅速经过伽蓝号,来到千幾号面前,船上站着十几名东璃士兵,夏沐昭云见状大声呼救。
“是东璃楼船,雪山族,国师的人。”许康道。
他思忖片刻,若在东璃士兵眼下解决夏沐昭云,便会惹上东璃国师,保不准再遭到东璃兵力的报复,到那时就不好办了。
“夏沐昭云,你已将那人的名字告知于我,今日我便放你一条生路。你好自为之!”说道,他命人将夏沐昭云押送至小舟,由她去了。
夏沐昭云被东璃士兵从小舟救下,上了楼船,观望四周,见这些士兵身上皆有大小不一的伤,不知刚遭遇过怎样的恶战,又见千幾旗船多势众,只得打消怂恿他们报复的念头,带着一身伤,悻悻然跟着楼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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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东璃朝廷以官商命丧大庆都城为由,正式向大庆下了战书,大庆皇帝闻知大怒:“安远驿市舶之乱,杀害他们官商的是他们东璃的海寇,非我大庆子民。再者,朕已派程爱卿率水师营亲自护送官商队伍返回东璃,他们竟还敢以此为由向我大庆挑衅。”
程有炎道:“圣上,东璃小人向来畏威而不畏德,不如趁此机会杀他个片甲不留,叫他东璃今后都翻不了身,再也无力挑衅大庆。”
“程爱卿言之有理,裴爱卿,朕命你即刻率靖海军出发迎战,不得有误。”
“微臣领命,微臣必率领精兵将入侵之人一举歼灭,”裴俊道,“只是尚有一事要向圣上禀明。东璃人借流动品酒宴向都城投下疫毒,趁疫况加剧之时宣战,想必已算好战机。如今都城各大部包括靖海军在内皆有疫症病患,虽趋势稍得控制,但此症潜伏较长,恐到时军中增现病患,不敌东璃,故微臣恳请圣上调遣援兵作为后备兵力,以备不时之需。”
“圣上,水师营中除边防驻守外尚有一支后备队伍,微臣愿以此队兵力增援靖海军,随时待命。”程有炎道。
“好,既然如此,此次与东璃一战,水师营的后备队伍便听从裴爱卿调遣,随时待命。”皇帝悦然。
“谢圣上。”裴俊说完看向程有炎,程有炎调过脸去,看向别处。
下朝后,程有炎正缓缓走下台阶,裴俊速速下去道:“程提督,刚才还未来及道谢,多谢程提督借出后备兵力。”
程有炎不屑道:“我若不主动借,圣上也定会向我要兵调遣,我自愿借出,圣上便更加高看我。倒是裴大将军,疫况之下与东璃的这一场仗可不好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万一裴大将军此战失利还赔上我水师营的兵,圣上往后还会给你好脸色吗?”说完扬长而去。
当日,裴俊便率靖海军出兵迎战,靖海军帆旗高挂,战鼓擂擂,东璃亦不甘示弱,排兵布阵,亦有雪山族等幻术队伍参战。随着两方号角齐鸣,东海海面的血雨腥风一触即发。
而都城之内疫况正盛,太医院日以继夜终于研制出暂缓疫症的新药方,奈何病患诸多,采药与供药者人手短缺,都城中的药材短时间内凑不齐一副药方,使得人心惶惶,百姓闭门不出。此时,百姓得知裴大将军率靖海军再次出战,纷纷信心倍增,一些健康之人走出家门,相助采药供药,还有人自发组建队伍,在行云街与流水巷敲锣打鼓地举办“送瘟神”的仪式,大放鞭炮,将作为“瘟神替身”的稻草人焚得一干二净。家家户户更是点燃艾草、菖蒲,以其水露洒扫门前,祈求这场疫病尽快离开大庆。
谯明岛上,许康与郑保儿刚刚上岸便接到靖澄的来信。
“靖澄弟弟说,大庆内疫况正盛,药材短缺,情况不容乐观。”许康正色道。
郑保儿了然:“既然伽蓝号之事已算了结,我想我们是时候该回大庆了。”
“我也正有此意。谯明岛处于大庆与东璃海疆之间,地段敏感,两国交战,东璃难免派人找我们,是谈判还是威胁就不好说了。”
“所以我们更要尽快离开谯明岛,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许康盘算一阵,低声道:“该藏的东西都藏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有几样需带回大庆。我们今晚就出发,阿方索会用佛郎机商船接我们走,千幾旗众船殿后。等到了大庆,我还要亲自去会一会夏沐昭云说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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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五十一年二月廿八,春暖花开,莺啼鸟鸣,都城却疫病蔓延,感染者与日俱增。太医院下发民间的药方令诸多重症者的病情暂缓,却仍不时有不幸的消息传开,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病气沉沉。
慈悲医馆内,众医师正一筹莫展。
“找到广藿香了吗?”
“没有,附近城郊都找遍了。”
“城内各个医馆的存量全都用完了,染病的人还越来越多,这可怎么办?”
“是啊,广藿香可是太医院为这次疫病所定的‘君药’,可破解湿毒、化散湿邪。最近三天开出的药都只能以麻黄替代这一味,药效全然不如广藿香,我听说就连皇宫里的广藿香都不够用了啊,这可如何是好?”
正当此时,门外跑进来一个人道:“明日,藿香明日就到!”
这人风尘仆仆,摘掉帷帽,露出厚重面纱上的一双眼睛,正是徵羽。
“颜姑娘,你找的是广藿香吗?从哪儿找的,消息确切可靠吗?”
“可靠,我找的名为南洋藿香,但功效与广藿香一致。”徵羽道。
“南洋藿香?那安柔一带气候湿热,的确是绝佳的种植之地,不过颜姑娘是如何找到南洋藿香的?”
徵羽道:“大夫放心,这次找来的南洋藿香皆出自南边飞琼岛,那里有长期经营的佛郎机药商,明日午后便会将药材运到大庆,到时我亲自去取。”
次日午时刚至,徵羽与医馆伙计便候在大庆南码头,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果然驶来一艘佛郎机商船,待市舶司吏员登船核验货物与勘合后,从船上走下数名佛郎机伙计,将药材成箱成箱搬运下来。
“颜姑娘,这是我家老板交代的货,请您过目。”其中一个伙计用生硬的大庆官话说。
众人合力开箱验货,七七四十九箱,果然大多都是南洋藿香,还有其他用于解表散湿、治疗温病的药材。
“真的是南洋藿香,这么多南洋藿香,太好了我们有救了!”大家欢呼道。其中一人好奇地看向徵羽:“颜姑娘,这么多箱药材都是您一人买下的吗?”
徵羽推推手:“当然不是,我哪有这么多钱?是我一个朋友听闻城内药材短缺,特地联络飞琼岛的佛郎机药商买办的。”
那医馆伙计惊奇道:“那这药材,都是你那朋友出的银两?”
“正是。”
另一年纪稍长的医馆伙计紧接道:“颜姑娘心系疫况,颜姑娘的朋友更于危难之时慷慨相助,一解都城大小医馆药铺的燃眉之急,敢问这位恩人尊姓大名?待疫况好转,我们慈悲医馆定当登门拜谢。”
徵羽淡淡一笑,指了指那商船,问那搬药的佛郎机伙计:“他是不是随你们的船一起来了?”
那佛郎机伙计摸摸脑袋,生硬的话语夹带手势向徵羽比划了一阵,大意是说他本是跟着这趟船一起来的,半路遇到些状况便乘小舟折返处理去了。
徵羽望了眼那佛郎机商船,心中若有所思,与那几名佛郎机伙计道谢后,便与医馆伙计叫来几位马车夫,将这七七四十九只药箱分批运回城中。众人合力多番运输,马不停蹄,终在日落前将全部的南洋藿香送至全城所有医馆。药一送达,馆内医师伙计便着手配比、加入药包,入夜之时,第一批前来取药的人已为他们的家人端上熬好的药汤。
南洋藿香抵达都城的第二日,喝上药汤的病患已达半数,此事很快传遍整个都城,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病患激增,广藿香短缺,而南洋藿香与之功效相当,妙哉妙哉!尤公公,你可知这次危机解除的法子是何人所想?”皇帝问。
“回圣上,听说是一个在慈悲医馆帮忙的女子托友人联系到飞琼岛的药商,这才将药材连夜运来大庆的。”
“喔?南边的飞琼岛?一个在医馆帮忙的女子竟能联系到飞琼岛的药商,尤公公,你可知这女子是什么来历?”
“父皇,参见父皇,我知道这女子是何人,”长宁公主走了进来,“是徵羽。”
听到这个名字,皇帝眉头一皱,嘴角也压下来。
尤公公在旁小声道:“公主殿下说这女子是徵羽,如此想来,她不出大庆,却能联系到南面飞琼岛的外商,所托友人莫不是..?”
皇帝面上浮现惊异之色:“什么?你说运南洋藿香来解除这次危机的,是他?”
长宁公主温和颔首。
此时,密探来报,说是东璃海寇试图从南边航线绕道往大庆运送阿芙蓉,却被半路拦截。
“拦截?靖海军皆在与东璃作战,阿芙蓉被何人拦截?”皇帝问道。
探子报:“回圣上,是路经飞琼岛一带的千幾号,东璃海寇的船已被他们驱离了。”
“不可能..你再回去给我查仔细点。不可能是千幾号..”皇帝哑然。
暮色将至,落日余晖,千幾号拦截阿芙蓉的消息逐渐传开,更有传言道,运南洋藿香解除这次危机的就是千幾号主人许康。百姓们对此深信不疑,更加相信曾经的开荣阁大掌柜只是被马步乾栽赃陷害,被逼良为寇,并未通敌叛国,如今所谋之事更不会伤害大庆。此时的南码头,有一人一马静静伫立,朝大海的方向望去。酉时三刻,烟霞溢彩,落日熔金,一条渔船乘卷卷白浪,迎春风徐徐来之。靠了岸,下来两个渔家打扮的人,那男子胡子拉碴,头发包在头巾里,右手持鱼叉,身后背着个大鱼篓,女子素面朝天,扎一条长辫,左手拿渔网,背小鱼篓,市舶司的吏员稍作核验便放行了。
那二人笑容满面地走向那一人一马,尽管面容脏污、粗布麻衣,还满身鱼腥气,徵羽却是一眼就认出他们。
“回来就好。”隔着帷帽,她望向二人,情不自禁流下泪水。那男子抿嘴会心笑了,那女子亦泪眼盈盈。
回到流光寺,待一一沐浴更衣,三人围坐桌边,吃斋饮茶。
“原来是那阿方索助了你一臂之力,找到了同在飞琼岛的佛朗机药商。他早就救过你一命,没想到这次也全是靠他才能解除危机。”徵羽叹道。
“是啊,当日我与他在谯明岛合伙做生意,不料他手下人瞒着他私自与东璃海寇做起阿芙蓉的买卖,阿方索知道后当晚就赶走了那两个手下。我见谯明岛形势不妙,就劝他赶紧离开。南边飞琼岛是个不错的地方,也有其他佛郎机人长期在此,阿方索便听了我的建议,去了那里。”许康道。
“你果然还是神机妙算。”徵羽叹服。
“所以这次我收到靖澄弟弟的来信,他说你想让我帮忙找广藿香,我便写信向阿方索打听,果然飞琼岛有与之同等功效的南洋藿香,这才托他连夜买办送了过来。”
郑保儿也道:“这阿方索虽是外商,却屡次三番助康哥一臂之力,乃是值得结交之人。”
许康含笑颔首,看向徵羽:“倒是你,近来过得如何?我可是听说你这官也不当了,婚也不成了,如此惊天动地了一番。还有,你的伤怎么样了?”
徵羽朗然道:“我如今每日辰时在这院中打上一套拳法,再抡上一番烧火长棍,可谓生龙活虎,有的是力气呢。”
郑保儿关切道:“如此甚好,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可要多多休息,把伤完完全全养好,切莫再伤着自己。”
徵羽笑言:“那是自然。其实经此一遭我也看开许多,从前总想早日升官封侯,有了权力才能保护更多人,故而看重圣上百官和百姓眼中的自己,总想着身为靖海将军该怎么做。直到圣上亲审之时,我才意识到身在朝堂反而更身不由己,处处受制,那才是真正被束缚住了。如今放下身份才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身随心动,虽没了权力,换个方式继续守护大家也是一样,还更加神清气爽了。”
许康朗声笑道:“说得对极了!记得上回在佛郎机商船上见你时,你说马步乾已死,我还以为大庆皇帝终于肯相信我,将那叛徒正了法。结果是你擅自为之,当时我的心凉透了。”说到此时,郑保儿轻轻握住他的手背。
他温柔地看了眼郑保儿,继续道:“没想到今日归来,一路上听到不少传言,百姓都信我许康是被栽赃陷害被逼为寇,并未通敌叛国,我的心便放下了。既然大家都已信我,何必非要皇帝信我?若此生翻不了案,便随它去吧!”许康将杯中茶作酒,一饮而尽。
“说得好,便随它去吧!”徵羽举杯道。
“妙哉妙哉!你们都这么想便是极好了。”郑保儿同举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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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一,风和日丽,捷报传入宫中,东海炮火连天,东璃敌军在靖海军的重击下仓皇暂返。大鸿码头上,裴大将军身背凤和剑,骑着高头大马,率领靖海军风光回朝。疫况之下,仍有部分百姓头戴面纱帷帽走出家门,在街头高声欢呼,以艾草菖蒲的祛病之水为靖海军接风洗尘,庆贺首战告捷。
人群中,有三个渔夫打扮的蒙面之人远远伫立,默然观之,目送裴俊与靖海军的队伍一一走过,直到消失在长街尽头。
“裴大将军战无不胜,是大庆之福。”郑保儿道。
“希望这场战争早日结束。”许康道。
他们看向徵羽,见她双唇紧抿,眼神凝重,目光仍追随靖海军远去的方向,想必心中百感交集,个中滋味难以言明。
三人站了一会儿,直至周围人全都散去,行云街上再次空空如也,都城又恢复一片死寂。
“对了,我们还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今晚去。”徵羽道。
天黑之后,城郊小屋,许康终于见到了阿远。
“主子,您可算回来了,您没事就好。”阿远大喜大哭,激动得跪下,许康一把将他扶起。
阿远边抹眼泪边说:“主子,您不在大庆的这段日子,我一直在喜妃酒楼暗中观察闻老贼,一直在为您收集证据,就盼您有朝一日能回来,能洗刷冤屈。”
许康拍拍他的肩膀:“阿远,当日我逃离大庆,托你所做的三件事你无一遗漏:开荣阁钱库的钥匙、送去挽袖山的长信,还有给徵羽的木匣都完好无损地送到了他们手上,这些都多亏有你。”
“这些都是阿远应该做的。”阿远红着眼睛说。
“阿远,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但如今都城疫况严重,海上又在与东璃交战,这里很不太平。其实我呢,也已经不在乎自己能不能翻案了。所以,我希望你尽快离开都城,回到家乡好好过安稳日子。”
阿远拼命摇头:“我不走,主子如今好不容易回来,您在都城,阿远就不离开。主子,那闻老贼私下和东璃人交易阿芙蓉,还偷偷在喜妃酒楼出售,坑害同胞已有一段时日,阿远觉得他与马步乾和万宝号一案定有瓜葛。”
他转向徵羽:“颜姐姐,您上次要我找的品酒宴上那种东璃酒,我也找到了。”
徵羽一听,看向许康。许康道:“如此,喜妃酒楼我必去一趟。阿远,你现在就带我们去看。”
于是,徵羽蒙面,许康和郑保儿则扮成佛郎机人,三人和阿远夜行至喜妃酒楼。酒楼已经打烊,阿远点着灯烛找到进货簿和账簿,又带他们去酒窖探查。果真证据确凿。喜妃酒楼每月要从进五百坛东璃酒,但酒窖里只有三百坛是酒,其余两百个酒坛里竟全是阿芙蓉。
阿远取出流动品酒宴上出售的东璃美酒,徵羽道:“如今酒已经有了,我们要如何证明疫毒出自这酒里呢?”
“让我试试,”郑保儿说,“阿远,这酒窖里有没有别的大庆酒,或者其他地方的酒?有的话,劳烦每样取来一坛。”
不一会儿,阿远搬来几大坛不同的酒,有大庆酒、寻常东璃酒,还有喜妃酒楼自己酿的酒。郑保儿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包,包里是一排银针,她将每支针插入不同的酒坛,遂架在灯烛上烤,一炷香后,只有那沾过东璃美酒的针变成了绿色。
“果真有毒,而且是不一般的毒,竟要一炷香的时间才验出来。”郑保儿道。
“你还会验毒?太厉害了。”许康叹服。
郑保儿笑言:“还要多亏康哥那几位长老,我向他们打听过,其中一位早年曾师从东璃的炼毒流派,对验毒略懂一二,故临走前我特意向他请教如何验毒。越是这种潜伏期久的毒,验出结果的时间就越长。”她收起银针。
阿远脸色煞白:“没想到这第二批东璃美酒也有疫毒,这闻老贼太不是人!我刚刚看已经比先前进货时又少了几坛,还不知都城里又有多少人喝过。”
许康环顾四周:“徵羽人呢?”
大家一看,徵羽不见了。这时,从外传来她的声音:“有多少人喝过,亲自问一问他便知。”
三人回头,见徵羽竟押来一个人。
此人正是闻无由。
闻无由直勾勾盯着阿远,目光尖锐,眼神愤恨,简直要杀了他。
“阿远,你先出去。”徵羽让他先行离开。
随后,她将闻无由押到酒窖一角,将其五花大绑。闻无由看了看对面佛郎机打扮的人,并未认出那是许康,于是开口问道:“徵羽大人,哦不,你早就不是大人了,有何权力抓我来此?”
徵羽拿来一只酒坛,打开里面的阿芙蓉道:“我问你,你酒窖里这些阿芙蓉怎么说?”
闻无由嘴硬道:“你在说什么?这难道不是你刚刚放进去的?你到底要做什么,这是打算伙同这两个佛郎机人害我?”
“大庆境内禁止交易和流通阿芙蓉,你在皇城脚下私自与东璃交易,怎还如此振振有辞?”徵羽道。
闻无由嗤之以鼻:“你把我抓来私审,该不会还像杀马步乾那样杀了我吧?一个作废的靖海将军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不过是被当今圣上一脚踹掉的丧家之犬罢了。”
许康听到此处,差点站起来破口大骂,被郑保儿按了下去。
徵羽朗声笑道:“就算我是丧家之犬,也好过你这条卖国求荣的走狗。没错,我就是在私审你,你要是不老实交代,没准我还要用私刑。”说完,她拔出铭澄刀抵在他脖子上。
闻无由盯着寒光凉凉的刀刃,面色铁青:“你..你..你信不信我马上报官抓你。”
徵羽大笑道:“横竖我都挨过军棍了,大不了被官府再打几板子,倒是你,私售阿芙蓉可是死罪,你要是不服现在就去报官,让官府看看你地窖里这两百个酒坛里装的是什么。”
闻无由直冒冷汗却依然不言,徵羽心一横,拿起一坛东璃美酒,将酒塞拔掉一扔,抓起闻无由的下巴就要往下灌。
闻无由认出这是那东璃美酒,瞬间吓破了胆,拼命挣扎。徵羽厉声道:“怎么这是什么毒药吗?这么贵的酒你竟不敢喝?”
“不能喝,这酒不能喝!”闻无由将头死命扭到一边,闭眼大叫道。
“说,为什么不能喝?”
“因为,喝了就会,喝了就会..喝了就会染上疫毒啊!”闻无由失声道。
“你果然知情。”徵羽将这酒坛一砸,抓起他的衣襟:“那你为何出售这酒给客人喝?为何要放在流动品酒宴给那么多老百姓喝?快点老实交代!”
闻无由的脖子被铭澄刀死死抵住,眼见再用力一点刀锋便与他的皮肉融为一体,他只好开口。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闻无由承认了勾结东璃运送阿芙蓉、办流动品酒宴以便投毒一事,好处是东璃国师承诺的一官半职,和已经到手的真金白银。
徵羽沉声再问:“替东璃运了这么久的阿芙蓉,那万宝号的阿芙蓉也是你的主意吧?”
闻无由一听万宝号立即慌了:“不不不,万宝号那次并非小的主谋,是程有炎,水师提督程有炎逼迫我做的!那马步乾本就帮东璃海寇做事,故而我才与他合作,替程有炎将那事办了。可我真的是受他指使才找来阿芙蓉放在万宝号,我真不是主谋啊!”
“‘将那事办了’?那么大一个案子,死了三十九个人,竟被你轻描淡写说是‘将那事办了’?”许康怒火焚焚,终于起身,咬牙切齿走向闻无由,“闻无由,当初在都城,我只不过不愿与你们为伍一同抬价,你竟要如此恶毒地害我?”
闻无由望着乔装打扮的许康,大惊:“你是..”
许康一把扯下佛郎机人的假发和胡子:“你好好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谁。闻大掌柜,没想到你竟与东璃人勾结,还帮程有炎一同害我?”
闻无由结结巴巴:“不,不是我要害你..是他,是程有炎,他查到你和乌岳泉号的渊源,故而寻我替他安排报仇!”
“我就不信你完全受他指使,就没有一点害我的心思?”许康从腰间抽出短刀,抓起闻无由的手指恐吓他。
闻无由吓得冷汗直冒:“真的是程有炎,他查到你脚踝上有乌岳泉号的蛇形刺青所以要杀你啊!”
“胡说八道!”许康当即掀开袍子,拉起裤脚,两只脚的脚踝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闻无由看了一阵,突然大笑道:“就是你。那日你无端邀我来喜妃酒楼饮酒游戏,说输了的要脱鞋看脚,你既见我脚上并无刺青,却仍说谎欺骗程有炎,致他要取我性命。闻无由啊闻无由,你这招真是高,无论我脚踝上有没有刺青,你都要借他之手置我于死地。我说的对吗?”
徵羽亦惊诧不已:若他不骗程有炎那刺青之事,没准许康和万宝号并不会遭此大难..
闻无由见自己死路一条,恨恨笑道:“要怪,就怪你许康在这都城生意做得太大太好,还成了大庆的官商,多少同行妒忌你。是你自己树敌无数、仇家太多,怨不得别人。”
许康仰天大笑,而后喃喃道:“这回,夏沐昭云果真没骗我。”
徵羽继续盘问:“闻无由,那市舶司真假勘合一案也是你与马步乾联络的?”
闻无由冷冷道:“事到如今,我闻无由也不差再承认这一件。没错,市舶司之乱是马步乾向东璃人卖了假勘合,又提前与市舶司吏目乔庄大人串通,好让假官商通过入港检验。我只负责在他二人当中传信,并未参与其中。”
徵羽后退一步,朝酒窖上面喊道:“闻无由刚才所言桩桩件件,诸位可都听得清楚?”
“听得一清二楚。”上头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紧接着,长宁公主与靖澄走下楼梯,身后还有市舶司副提举展清风与陆路营提督薛良平等人。原来徵羽与长宁公主早就将此事从长计议,闻无由一到,便由阿远提前离开给靖澄传信,而靖澄与长宁公主收到消息后则立即带事先安排好的二位大人及手下赶来。
如今闻无由认罪的内容一五一十都被他们听见,人证物证皆在,天一亮,长宁公主便将此事急禀皇帝。在市舶司与陆路营二位大人的亲证之下,大庆皇帝不得不松开金口,下令传诏许康,亲自重审其案,并暗中派人调查程有炎。
乌云散尽,天光乍现,就在许康等待传诏、其人其冤即将昭雪之时,皇宫却传来令人意外的消息。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