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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温病 察端倪忧思 ...

  •   【察端倪忧思为实,后知觉盛宴成灾】

      上回说到,正当许康要给靖澄回信,告知其将要返回大庆之事,千幾旗的手下匆匆来报,说是谯明岛海域来了一支船队。
      许康细细一问,神情焦灼,听此描述,这船队他亲眼见过。
      “你确定那些船都是楼船,确定看到帆面上是一朵紫色的大牵牛花?”
      “回少主,并非属下一人看到,瞭望台的兄弟们都能作证,确实如此。”
      “那你确定,这船队是往东璃方向去的?”
      “属下确定。”
      许康眉头一转:“朝颜旗雪山族明明是东璃国师的队伍,若是往东璃方向去,就是在返航途中,又经过谯明岛,莫非他们是从大庆方向回来的?”
      郑保儿问那人道:“你们是什么时辰观察到的?现在去瞭望台可还能看见?”
      那手下道:“是一柱香前,若现在出发前往,应该能赶得上看到尾巴。”
      郑保儿对许康点点头,二人跟着手下赶往瞭望台。许康举起阿方索临走前留给他的新式望远镜一看,果真见到大牵牛花的朝颜旗,那楼船正消失于他的视野,往东璃去了。
      “你汇报得很及时,有赏。”许康对手下道。
      二人回到万宝楼,郑保儿道:“朝颜旗应该不只是单纯来巡视谯明岛吧?要是去了大庆海域,靖海军定会与之一战。不如你在写给靖澄的回信里加上这个消息,让他问问裴大将军那边是什么情况。”
      许康提笔蘸墨,定了一定,快速写下几行字。郑保儿问道:“怎么只写了朝颜旗,没提要回去的事?
      许康道:“朝颜旗之事我觉得蹊跷,还是先等靖澄问清情况,事态清晰后我们再坐商船回去,留在谯明岛也好盯着东璃那边的动静,真有什么问题好及时通知靖澄他们。徵羽那边我会先给她去一封信。”
      “好。”

      =*=
      次日午后,徵羽正在流光寺的后院里晒太阳,一阵风吹来了花香,也吹来了前院的香火气。
      近日并无年节,为何前院的香火味道比先前都浓?她从摇椅上坐起来,穿过石头小径走到流光寺的前院去,见人头攒动,遂问僧人:“师傅,为何这两日来了这么多香客?寺里是在举行什么仪式吗?”
      僧人摇头:“这位施主,寺里并非有什么仪式,而是山下城中正值温病流行,许多施主前来上香为家人祈福。”
      “祈福?这次的温病症状很严重吗,怎么都到要祈福的程度了?往年温病盛行的时候也不见如此啊。”
      “贫僧也不知为何,只听说今年城中生病的人比之前多出不少,也许是医馆来不及诊治吧,阿弥陀佛。”
      徵羽越听越不解,见一香客拜完菩萨走出大殿,便上前询问城中温病的情况。那香客告诉她,最近染病的人先是咳嗽发热,服了往年温病的方子效果甚微,后高烧不退,较难医治。徵羽边琢磨边走回后院,侍女见她回来,上前通报有人来访。
      她走进屋子,见靖澄正在等她。
      “看来你好转了许多。”靖澄微笑道。
      “是啊,多亏你们的精心照顾。对了,你今日来找我何事?”
      靖澄取出一封信:“这是许康写给你的,托我转交给你。”
      徵羽收下信问:“如今海禁严苛,他是如何把信送到你手上的?莫不是你用了什么玄术?”
      靖澄神秘一笑:“你不必操心,我与他之间的信不会被截下来。”
      徵羽放心地点点头,靖澄道:“他本想亲自回来看看你,但突发了一些情况,所以先写封信给你。”
      “什么情况?”
      “许康在谯明岛看见挂着朝颜旗的船队从大庆方向返回东璃,他怀疑事情没那么简单,所以托我先问问裴俊,而他继续留在谯明岛观察东璃那边的动静。”
      “朝颜旗?是东璃国师的人,”徵羽想道,“上回私运阿芙蓉到大鸿码头的是伽蓝号,也是东璃国师的人。那裴大哥怎么说?”
      “裴俊说近日并无东璃人来犯,靖海军接到的紧急军务倒与安柔人有关,不过已经解决了。”
      “安柔人又不老实了?不过既然不是东璃人,说明朝颜旗没有明目张胆地来大庆。这些年我们与东璃虽然表明太平,却有不少东璃暗探潜伏在大庆各处。难不成朝颜旗是伪装成东璃官商进来的?”
      “需不需要我再去查些什么?”靖澄问。
      “不必,你将此事告诉裴大哥,他除了加强防范,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市舶司的展大人去查最近东璃官商来访的记录。阿澄,麻烦你这两日问问裴大哥展大人那边的结果,有什么消息也告诉我一声。明日我会下山一趟,再去城中看看。”
      “止雨,你的伤还没好全,应该好好休养。先前你府中的亲信还在吗?可以交给他们去办。”
      徵羽淡淡然道:“前几日他们来找过我,想要继续留在我身边。不过我现在身无分文,以后实在给不了他们任何报酬,便将他们都遣散了。”
      靖澄惋惜道:“他们愿意来流光寺寻你继续效力,说明他们并不在乎你的报酬,你为何还要遣散他们呢?”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需要他们效力之事了。亲力亲为也不错,反正我现在整天也没什么事做,对不对?还有裴俊府上的这些侍者,过几天我也打算请他们回去。我在这里帮寺院的师父们做做杂活,换个斋饭和住处就够了。”徵羽笑笑,靖澄无奈,只好也笑了。
      临下山前,徵羽叮嘱道:“阿澄,听说城中温病盛行,患病者众多,你与长宁公主可要保重身体。”
      靖澄道:“你放心,倒是你重伤未愈,还是尽量别下山,市舶司的事等我消息。”

      =*=
      不消一日,市舶司的展大人就回复了裴俊,一个月前的确有一支东璃官商的船队来到大庆,正月廿四下榻了接待外宾的安远驿,船舶核验的册子并未记载船队带来什么违禁物品,而船队也已在几天前离港。
      流光寺后院,徵羽手执一根烧火长棍正在练武,这是她重伤后第一次使用武器。小半时辰过去,一套刀法练毕,她将长棍一把插入土中,随着汗珠滴滴落下,浑身伤口隐隐作痛。徵羽喘着大口粗气倚在长棍旁,一弯腰伤口更疼了,她将手臂撑在长棍上,眉头紧锁。
      “你还好吗?”靖澄刚走到后院就看到这么一幕,有点担心地问。
      “没事,有消息了?”徵羽站定,调整呼吸。
      靖澄点点头:“进屋坐下说。”

      他将裴俊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徵羽,徵羽问道:“裴大哥可有说他会继续调查此事?”
      靖澄道:“既然船队离开大庆海域后挂上朝颜旗,此行必有阴谋,只是现在尚未对大庆造成实质性的影响。裴俊虽未言明,但我想他心中了然,定会留意。”
      徵羽想了想:“东璃官商听命于东璃朝廷,也有可能是东璃朝廷故意让他们来做了些什么。阿澄,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东璃和大庆常年互相设有暗探,为何这次要派官商借贸易之名前来?莫非他们这次做的事与贸易有关?”
      靖澄不解,徵羽问:“或者说,城中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贸易、外商的活动之类的,你有印象吗?”
      靖澄一向不爱凑热闹,哪里知道这些。二人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干脆出外询问那裴俊的侍女与侍卫,这才得知,一个月前正月廿六那天,城中的确有一场特别的活动——藏馐食肆的流动品酒宴。
      二人回屋后,靖澄小声道:“那队东璃官商正月廿四入住安远驿,他们一定参加了廿六的品酒宴,出展了东璃的酒,城中刚开始流行温病之时他们又离开了,怎么会这么巧?”
      徵羽神色凝重:“如果许康没有看错,那支挂朝颜旗的东璃船队的确是裴大哥查到的那队东璃官商的话,他们来大庆的任务也许就是这场流动品酒宴。阿澄,我有个大胆的怀疑,现在还不敢贸然说出来,所以一定要亲自去城中查证,我随你一同下山。”
      见她执意要去,靖澄只好答应:“好,不过城中有温病,记得把帷帽戴上。”
      徵羽又问:“还有一事,我已将装有慈悲之泪的香囊交给裴俊,不知他有没有找你施咒?”
      靖澄摇头:“他未提此事,不过今早我去见他时询问过他的伤势,他拿剑已经没有问题了,应当是没有大碍。”
      “是吗,那就好。阿澄,我们下山吧。”徵羽拿起帷帽,随靖澄一同上了马车,往山下赶去。

      再次来到都城,景象与几天前大为不同。走进东城门时,街上许多人以帷帽或罗巾遮住了脸,靖澄也将口鼻遮住。商量一番,靖澄决定帮助徵羽调查,于是二人分头行动。
      徵羽来到慈悲医馆,前来替家人取药的人已排起长队,经询问发现,这些人家中的病患果真都在一个月前参加过藏馐食肆举办的流动品酒宴。徵羽急忙赶往藏馐,兰萱伯一见着她,惊讶道:“大..”
      “兰掌柜,以后叫我颜姑娘就好。”徵羽微笑道。
      兰萱伯若有所思道:“既然如此,颜姑娘今日来是想喝点什么,吃点什么啊?”
      “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兰掌柜,还请兰掌柜寻个方便之处说话。”
      于是,兰萱伯将她带进雅间,边看茶边说:“前阵子听说颜姑娘出事我们都非常震惊,许大掌柜从前也常来这里喝酒,我看得出他是个好人,万宝号那事我们都不信是他做的,那马步乾可就难说了啊。只是可惜了颜姑娘..”
      徵羽淡淡笑道:“谢谢兰掌柜如此相信许康。对我而言这些事已成定局,我只是遵从本心,谈不上可不可惜。”
      兰萱伯笑笑:“是啊是啊,遵从本心就没什么好可惜的啦。对了颜姑娘,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呀?”
      徵羽问:“一个月前正月廿六的流动品酒宴,是兰掌柜您亲自操办的吗?”
      兰萱伯笑呵呵答:“是啊,那流动品酒宴是我亲自安排在藏馐的呢,我们藏馐食肆上上下下为此忙碌了大半个月呢。”
      “那些来参展的外商也都是您亲自联络邀请来的吗?”
      “来参展的大多是安柔和东璃外商,除了他们本地的酒,他们还会带些佛郎机的西洋酒之类的。当然,这些外商都必须是有咱们大庆市舶司勘合的官商啦,我是安柔人,安柔那边的官商自然是我来联络啦,东璃那边嘛我不太熟悉,不过还好有喜妃酒楼的闻掌柜,他帮了不少忙呢。”
      “闻掌柜?你是说所有东璃的官商和从东璃带来的酒都是由闻掌柜负责联络邀请的?”
      “是啊,”兰萱伯品了口茶,“其实流动品酒宴这个主意一开始啊,还是闻掌柜提出来的呢。我呢刚来大庆没多久,碰到上元节呢就想办场品酒会,大家一起热闹热闹。闻掌柜说不如改成流动的,不邀请固定宾客,而是让大家都站着走着,这样一来全城老百姓都能尝尝外面的酒,薄利多销,客流也大,多好啊,你说是不是?”
      徵羽不解:“上元节?可上元节是正月十五,为何这品酒宴到正月廿六才办呢?”
      兰萱伯叹声道:“就是说啊,我想的也是在上元节办,但闻掌柜说联系好的东璃官商廿四日才能赶来,所以只好拖到廿六日。不过幸好新春刚过不久,没有影响这次的生意,整个品酒宴还是很热闹的,我很满意,哈哈。”
      徵羽陷入沉思,兰萱伯问:“对了颜姑娘,廿六那日你也来了吗?”
      徵羽歉意地笑道:“当时公务缠身没能来给您捧场,实在抱歉,没能体验到那日的盛况实在是遗憾,兰掌柜可不可以再给我多讲一讲那天的情形?”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兰萱伯一听此话笑逐颜开,乐呵呵地给徵羽描述起那天的盛况。
      临走前,徵羽对兰萱伯作了个揖,叮嘱道:“今日有劳兰掌柜了,城中温病盛行,兰掌柜要多多注意、保重身体。”
      “一定的一定的,颜姑娘也保重啊,下回再来喝茶!”兰萱伯回揖道。

      一个时辰后,徵羽与靖澄在东城门汇合。
      二人来到城门外一处僻静之地,靖澄道:“安远驿的小厮说,那队东璃官商来这里的一个月里,除了正月廿六参加过藏馐食肆的流动品酒宴,好像没去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他们特别喜欢吃喜妃酒楼的饭菜,隔三差五就让驿馆的车夫载他们去。”
      “又是喜妃酒楼?”徵羽凝眉道,“藏馐的兰掌柜说,流动品酒宴这个主意是喜妃酒楼的闻无由出的,参加的东璃官商也是他邀请来的。据我所知,喜妃酒楼会偷偷向贵宾提供阿芙蓉粉,而东璃国师的伽蓝号曾私运阿芙蓉来大鸿码头。”
      “可阿芙蓉与这次的温病有何关系呢?”靖澄问。
      “这两者不一定有关,但闻无由与东璃官商之间必然早有关联,”徵羽忧心道,“我问过去慈悲医馆替家人取药的那些人,他们家中的病患一个月前都去过流动品酒宴。阿澄,我怀疑城中的温病恐怕不是春季常有的那种,而是疫毒。”
      靖澄讶异:“疫毒?你如何判断?”
      徵羽低声道:“只是怀疑,还不能确定。史书记载百年前曾有异族攻打旌国未遂,便施投毒之法,使得旌国大疫,损兵折将,险被攻破,这情形令我联想到如今的大庆与东璃。”
      “我在家乡时只知旌国是宁国的前朝,曾在如今大庆这片土地上辉煌百年,连安柔人都要渡海前来朝贡,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历史。”
      “兰萱伯跟我说那天东璃摊位的生意最好,大部分客人都争着挤着要去喝他们的酒,最后也都喝到了。大庆各处水源都有官府守卫把守,要想直接投下具有传染性的疫毒或中毒动物的shi体可能性不大,假如这种疫毒必须通过水来传播,品酒宴的酒水便是最佳渠道。”徵羽推断道。
      “那该如何,要真是疫毒相隔一个月才发作传染,城中岂不很快就有更多人发病?”靖澄十分忧心。
      徵羽说:“现在病患们服的药全是对付寻常温病的,对疫毒效果甚微,此事影响甚广,要想尽快控制局面须得借助官府之力。第一件事,就是查明流动品酒宴的全部宾客名单。”
      徵羽立即写下一封信,托靖澄交给裴俊。次日,靖海军与市舶司便开始调查各自府上是否有人去过流动品酒宴,这项调查很快也在水师营、陆路营等各大部秘密展开。令人不安的是,各部皆有在正月廿六参加过流动品酒宴的人,而这些人的身体已陆续开始出现不适。

      =*=
      这边厢,谯明岛再次收到来信,许康来回看了几遍靖澄对大庆城中病症的描述,又找来玉长老确认一番。
      “对上了,全对上了..”玉生泉惊诧不已。
      “如靖澄所说,昨晚大庆城中已出现第一个药石无医的病患,那人临死前面色青紫,是呼吸衰竭而亡。更巧合的是,徵羽怀疑这次的温病是由一个月前的品酒宴引起的。”许康凝眉道。
      郑保儿问:“一个月前?你曾说你义父最后一次去见夏沐昭云之后,相隔一个月才开始咳嗽的。如果徵羽的怀疑没错,那你义父的病症会不会与如今大庆城中流行的病症所属同源?”
      玉生泉道:“少主,朝颜旗和夏沐昭云都是东璃国师的人,这两件事怕是脱不了干系。”
      许康在房中来回踱步,思考良久说:“我早就怀疑义父的死另有隐情,只是还有一点没有说通,大庆城中温病盛行,说明这种病症传染性极高。可当年经宅里只有我义父一人生病,如果是同一种病症,为何我和其他人都没有染病?”
      玉生泉道:“我早年还在东璃时听闻民间有一派特殊的炼毒师,相传他们的独门秘法能使毒的特性改变,使得原本毒害一人之毒变为疫,同时散播到数十甚至上百人身上,亦能使毒害数人之疫失去散播之效,只作用于一人。”
      “天下竟有如此匪夷所思之事。”郑保儿不可思议。
      玉生泉补充道:“据说炼成此等秘法所花的时间须得以年计算,且在此期间炼毒师稍有不慎就会被自己所炼之毒夺去性命,因此鲜有人真正见识过他们的能耐,我在东璃那些年也未曾经历过什么疫病之毒。”
      许康放下信纸:“若真有此事,徵羽的猜测就是事实,此刻大庆都城中流行的不是温病,而是疫毒,”他恨恨道,“那么九年前,我义父也不是病死的,而是被夏沐昭云害死的。”
      他藏于广袖之中的手紧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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