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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各有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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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老太监攥紧了手里的碎银,他没摊开手掌来数,就这么一握,也知道这碎银数目不小,心里生出的那点怨恨霎时便烟消云散。小贵子扶着他回到屋子里坐下,自个儿退后半,跪下磕头道:“许公公,前些年到处打仗,民不聊生,我爹娘活活被饿死。我为了吃口饭进宫做了太监,今日见到公公觉得格外亲切,厚着脸皮问一句公公可愿收我做干儿子,以后由干儿子为您养老送终。”
闻言,许老太监心思一动。
人老了,一怕死,二怕没人照顾。如今有个人送上门来说要给他养老送终,说不心动那是假的,可他也不敢贸然答应。这事来的突然,他还要再想想。
小贵子见他久久不说话,也不催促,便道:“公公若是不同意我做干儿子也不要紧,只管把我当小辈使唤。”
许老太监长叹一声道:“日后你便叫我干爹吧。”
这干亲算是认下了。
小贵子给他磕了几个头,麻利起身,给他端茶倒水,伺候的好不舒坦。
看着小贵子忙前忙后,十分真诚的模样,许老太监生出几分真心,道:“我瞧着你那的主子是个有大造化的,你日后跟着他,要处处小心,不可生出多余的心思。”
小贵子点头应是。
他回到寝宫内,把方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赵煊茂放下手里的书,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小贵子被凌厉的目光盯着,后背渐渐浮起一层细汗。
前朝阉宦弄权,残害忠良,搅得朝廷乌烟瘴气,天下百姓无不痛恨这些阉党。但宦官依附皇权而生,犹如在巨树上攀附的藤蔓,巨树枯,藤蔓生,可巨树死,藤蔓也会死,究其根本,不过一个废物蠢材当上了皇帝。
他自认看得透彻,却在小贵子今日所作所为中猛然发现自己在面对这些前朝的太监时,行事中不经意间会流露出一种轻蔑与憎恶来。
到底还是受了那些酸腐书生一流的影响。
“三五日后,我应当会出宫回濮阳王府,你可愿跟随我。”赵煊茂沉声道。
这是彻底把小贵子当自己人的意思。
小贵子忙道:“小贵子愿意。”
赵煊茂满意点头:“今日这件事,你办的很好。去领赏吧。”对于手下人,他向来不吝啬赏赐。
小贵子顿时喜笑颜开,欢喜道:“谢主子赏赐。”
*
那个挨打的小太监终是死了。
轻飘飘的死,在宫里没掀起一点水花。
崔仙送正陪着赵天灵练字,白蘅悄悄走到她身边,附耳密言此事。
赵天灵见状,撂下笔,双手抱胸冷冷道:“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崔仙送淡淡笑道:“一个小太监死了。恐污了你的耳朵。”
赵天灵立即意识到到这个死去的太监的身份不同寻常:“是那个被小叔叔打了的太监。”
崔仙送点头道:“不错。”
赵天灵眉头蹙起:“不过是个小太监,怎么还入了你的眼。”
崔仙送道:“是个可怜人,便关注了三分。如今人死灯灭,化作尘埃,便没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赵天灵冷哼一声:“我自是知道,你是为了大哥。”
“不过一个太监,死了便死了,也值得你们这般费心。”
崔仙送道:“我今日便要出宫,你要与我争论此事吗?”
闻言,赵天灵的语气软了下来:“为何这般急匆匆出宫。”说着,她便抱怨道:“若是姐姐能一直留在宫里陪我,就好了。”
崔仙送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继续说下去。
练完字后,崔仙送与赵天灵就着一盆水净手,这时小顺子从外头走了进来,给二人请安后道:“殿下请崔姑娘于花房一叙。”
赵天灵本就因为那个小太监的事情对赵天佑不满,此刻兄长又要将崔仙送从她身旁夺去,对小顺子自然也就没了好脸色:“要请人,也不知道自个儿来,巴巴地使唤个太监,就想把人招去。”
崔仙送失笑:“好了,你与小顺子置什么气。他也不过是听命行事。待我回府后,给你送些庄子上的蔬菜瓜果来。”
赵天灵神情顿时和缓。
她在宫里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崔仙送那温泉山庄里种的蔬菜瓜果也没什么特殊的,她肯送来,说明她心里惦记着自己。
崔仙送把赵天灵哄好后,随着小顺子来到了临湖殿。
小顺子殷勤地为崔仙送挑开帘子,一走进去,便看见赵天佑站在一盆牡丹前,负手而立,头半低垂看着面前的花,眉头轻轻隆着,夹杂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他本就生了一副温润如玉的好相貌,这点愁绪又为他带上一种清冷脆弱的气质。
崔仙送的脚步不由放轻,可帘子放下的声音还是惊动了赵天佑。
他从自己的神思中抽身而出,掉转身体面向崔仙送,眉眼带上一股笑意:“你来啦。”
崔仙送却没有笑,她往里走,半道上赵天佑便伸手过来接她。
“手这般滚烫,想来是热着了。外头热,我不该喊你过来。”赵天佑懊恼道。
“无事。”
赵天佑高声喊道:“小顺子。”
只听“哎”了一声,随后几道脚步声。
殿内一片安静。
崔仙送道:“殿下可知,那个小太监死了。”她双目微微泛红,眼中晶润,似又泪意。
赵天佑长叹一口气道:“我已知道。“
崔仙送的泪珠便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殿下,是我不好,没有尽心尽力做好这件事。若是我……若是我行事再周到些,送去些伤药和食物……”她的声音中带着哽咽。
赵天佑的心情无疑是低落的,小太监的死对他来说是一个打击。可这件事要怪,无论如何要怪不到崔姑娘身上。甚至,他还要感激她,愿意为他淌了这趟浑水。那泪珠让他心尖发颤,伸手将崔仙送抱入怀中。
崔仙送顺势依偎进他的怀抱中,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泪意。
“此事怪不得你。只怪我在朝中人言轻微。若是我手握权柄,人人敬我怕我,何至于此。”赵天佑道。
崔仙送道:“殿下何必妄自菲薄。“
赵天佑道:“近日皇祖父有意历练我,旁的我一窍不通,于术数上还算有些开窍,便请命去了户部。”说这话时,他脸上毫无欣喜之色,反而带着一种颓然的灰败。
“燕燕,你可会觉得我不求上进。”
崔仙送道:“殿下怎么会这般想。我不求殿下建功立业,做出一番事业,惟愿殿下健康喜乐,一生平安,与燕燕一起白头偕老。”
赵天佑既感动又欣慰道:“只愿新皇登基后,我与燕燕能做一对富贵闲人。”
崔仙送笑而不语。
二人又是一阵你侬我侬,眼见天色不不早,崔仙送便道:“时辰不早了,殿下,我今日便要出宫了。”
赵天佑万分不舍,可也无可奈何。如他所说,永泰帝有意历练他,无论是上朝还是处理政务,都把他带在身边,花房一叙,还是他从中挤出了一点儿时间来。他有心想与崔仙送多待一会儿,小顺子在外头道:“殿下,奴才将冰盒拿来了。”
“拿进来罢。”
崔仙送从赵天佑怀中退出,盈盈立在一旁。
怀中那抹温香软玉离去,让他心中生出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不会掩藏心事,心中所想便浮在了脸上。
他实在太好懂。
崔仙送心中满意,小顺子取出冰盒呈递上来,她接过抱在怀中,冷意顺着冰盒涌进身体里。
“我送你回去罢。”赵天佑发觉自己能为崔仙送做的实在太少,心中愧疚不已。
二人站在外殿内,被伺候着穿上披风。
赵天佑送着崔仙送回到永宁宫中,给太后请了安,赵天灵瞧见他,也没给个好脸色。他看见赵天灵,想起那日她的横眉冷对,还未对阵气势便弱上三分,不敢与之对视。不料,赵天灵见他这模样愈发觉得窝囊,面上更是不喜。
崔仙送收拾完东西后,兄妹二人送她到了宫门口。
府中来接应的车架早已等在宫外。
她要离去,兄妹二人皆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看着容貌相似的兄妹两眼巴巴的看着她,神情动作也出奇的一致,崔仙送不由扬起一个笑。
兄妹两不知她在笑什么,皆以为是对方做了什么引得她发小,对视一眼,又嫌弃地撇开视线,齐齐望向崔仙送。
再不舍,也终有一别。
与兄妹二人告别后,崔仙送放下车帘,隔绝了二人的视线,对车夫道:“回去罢。”
回到家中,崔仙送的神情松弛下来,她在宫中虽然受宠,可在皇家人身侧,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她只有一条命,自然是格外珍惜,即使赵天灵对她千般万般的好,总不如在自己家里的。
她回到房中,梳洗一番,换上在家中常穿的便服。
留在家中看守的其他三个婢女站在一旁,等着她吩咐。
“这几日家中可有什么要紧事?”
绿芜摇头道:“回姑娘的话,家里一切安好。”
崔仙送点了点头,家里的事情前前后后吩咐过去,事毕,也到了安寝的时间,便道:“歇息吧。”
“是。”
崔仙送躺进床榻中,白蘅整理床铺,她对白蘅道:“这些时日你也累着了,我这里不用你伺候,去床上歇着罢。”
白蘅放下帘幔,在里间的小床上也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