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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送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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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说什么?”崔仙送没听清他的喃喃自语,出声询问道。
赵天佑摇头:“无事。只是觉得建造这宫殿的匠人技艺高超,这殿内温度的仿佛时节不在夏日。”他望着崔仙送,方才的尴尬已被热风拂去,神智格外清醒,他知道今日这一趟,全是为崔仙送为了他,还有他与天灵的兄妹之情着想,心里涌起暖流,走到崔仙送身旁,腹中言语汇成一句:“多谢。”
崔仙送仰头,眸中带笑:“为殿下分忧,是我的本分。殿下不必言谢。”
对视间,情意渐浓。
二人在韶华宫中待至天色将黑,赵天佑将崔仙送送至寝宫前,目送她离去,才不舍地离去。
崔仙送慢慢朝寝宫里走,边走边问道:“白蘅。你且去打听打听今天的被濮阳王打的那个小太监是哪个宫的。”
白蘅应是,悄悄退了出去。
踏进寝宫内,赵天灵正倚在塌上,手里捧着卷书看得津津有味,榻边跪坐着一名医女,为她揉捏小腿,她抬起头来,笑道:“这会儿舍得回来了。”
崔仙送嗔笑:“莫要取笑我。”她绕到榻后,脱下鞋子上榻,坐在赵天灵身后。
赵天灵放下书,身体向后仰去,靠进崔仙送怀中:“说这几句便受不得,日后与大哥成亲该如何是好。”
崔仙送推了推赵天灵,转身在宫女端来盛水的盆中净手,擦净,复又转回身来,赵天灵就等着她做完,又靠进她怀中。她摩挲着赵天灵的脸颊,又爱又恨地道:“生了一张不饶人的利嘴。”
二人嬉闹一阵,睡去了。
翌日一早,崔仙送先从床上起来,白蘅一边服侍着她梳洗,一边压低声音道:“姑娘,我都打听清楚了。昨儿被打的那个小太监,才入宫不久,是凤阳人,因为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所以进宫来。他在宫里还有几个老乡。”
“他那的几个老乡为人如何?”
“他那几个老乡对那小太监情深意切。那小太监得罪了殿下,杖六十后半死不活,被扔回了屋子里,不过同屋的太监很怕自己被连累,趁夜把他仍在院子里,若不是那几个老乡看不过去,晚上悄悄起来看他,只怕他就这么死了。”
崔仙送擦着手,眉目沉沉地思索着。
擦完手后,她道:“他是受何人指使?”
白蘅摇头。
崔仙送略一沉吟道:“你从我那儿取些外伤的药,想个法子让那小太监的老乡把药送过去。”
天边灰沉沉的透着点光亮,白蘅顺着甬道匆匆走着,她在宫中有个相熟的老太监,此事托他去办,定能办的漂漂亮亮的。她走到老太监的居所,轻轻扣了扣门。年纪大的人觉少,老太监这会儿已经从床上起来,他打开门,见是白蘅,笑道:“白姑娘怎么来了。”
白蘅丢了句:“进去说。”
老太监打开门,待白蘅进门后便关上门。
白蘅快言快语,从怀里掏出伤药道:“主子瞧着那的被打的小太监可怜,想给他送药,却不想被旁人知晓。我在宫里相熟的人不多,第一个便想到了你。”说着,又掏出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若是在从前,老太监是看不上的。
前朝太监弄权,一遭改朝换代,太监们也被杀了不少。如今能得二两银子,老太监已心满意足,他拍胸脯道:“姑娘只管把此事交给我。”
白蘅放下心来,趁着天色还早,匆匆赶回宫去。
老太监把二两银子握在手中,藏进靴中,晃着身子慢慢悠悠走到小太监处。皇宫虽大,却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哪个宫里的娘娘失宠,哪个宫里的太监宫女遭罚,一个时辰内口耳相传,整个皇宫的太监宫女都知道。他没敲门,兀自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屋子里。
一张大通铺上睡着五六个太监。
屋子里弥漫着脚臭,汗味,还有血腥味。
老太监嫌弃地捏着脖子,甩手给了几个小太监一巴掌。
因被打的那个太监的缘故,他们这几个同乡人被针对,这几日人人可欺,干的都是些脏活累活,天不亮起来干活,累得半夜倒头就睡,吃了上顿没下顿,每日又饿又累。到了今日身子终于熬不住,在床上睡如死猪,被扇了一个巴掌也没能醒来。
老太监当即又给了几人一个巴掌。
其中几个终于醒了,见老太监站在那儿忙推醒身旁睡着的同伴:“许公公。”
许太监见这几人眉眼耷拉,一脸疲惫的模样,打消了让人几人跟在后面干活再将伤药给出去的念头道:“你们这几日,过的如何?”
小太监们短短几日内便尝尽人间冷暖,也体悟到了宫中的残酷,又想起那个挨打的人正是因为胡乱说话才让他们沦落到这种境地,深知祸从口出的道理,哪敢随便说些什么。
许太监见状,也不想多说什么,便拿出伤药道:“看你们几个人可怜,这药那去吧。”说着,从袖子里掏出那两瓶伤药,掷了过去。
小太监也是机灵的,忙接住。
雪中送炭,莫过于此。
许太监冷哼道:“别以为我是好心,这几日你们都得帮着我干活。”
小太监们忙感恩戴德地应着了。
许太监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按理说,太监入宫,会被安排到各宫之中,各司其职,只是先皇后死的早,后面的嫔妃鲜少出自世家大族。因此这宫里的安排都是乱糟糟。好在许太监在宫里也算是个老人,其他太监少说也要给他三分薄面,他出面,意思便是将这些人护下了。
自己的活有了人干,这一日过的格外清闲。
天黑后,他脱去外衫,正预备洗漱就寝。忽然眼前一黑,一块黑布蒙头盖住。他年纪大了,想着多活一日便是赚到一日,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快速在脑中想着最近有没有得罪谁,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名堂来,身子还不忘挣扎着。
那挟持他的人压低声音道:“老实点。”
像被抗包袱似的,抗在那人肩上,晃着被扔在了地上。
他忍不住“哎呦”一声,“我这把老骨头。”
头上蒙的黑布被粗暴地扯下来,视野明亮,面前的人正是濮阳王殿下。
赵煊茂趴在榻上。
他其实很不想用这种狼狈的姿势,有损他的威严。但臀上的伤口由不得他这么做。他撩起眼皮,打量着这个老太监。只打量一眼,便收回眼神。左右横竖看去,这老太监就是宫里一个不起眼的老太监,没什么特殊的。
这件事前后脉络,小贵子早已打听清楚。
白蘅虽然有意避开人多的地方,但皇宫中,即使最偏僻的地方也能找出一两个人来,有心打听,自然能打听清楚。她是崔仙送的贴身婢女,送药一事自作主张的可能性不大,唯有一个解释,这药是崔仙送要送的。
说不清他听到此事的感受。
无法自控的愤怒,还是潜藏在愤怒之下,不自知的委屈……
这股情绪来的突然,他强压下,冷声道:“白蘅可有说为何让你送药?”
许太监能活到今日,自然有几分自保的本事。宫里的人惯会踩高捧低,濮阳王不受宠,他早有耳闻,但今日一见,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他规规矩矩道:“白蘅姑娘只说让老奴才将药给那小太监,并没有说别的什么。”
他有没有撒谎,赵煊茂心中已有了答案。此事剖开来看,似乎就如此简单。可却由不得他不多想。
为何,为何要给那个小太监送药?
就他所知,这几年受罚的宫女太监也不少,也不见崔仙送给谁送过药。
赵煊茂百思不得其解,许太监便被冷落在那儿。
殿内放着冰盆,透着一股寒气。许老太监年老体弱,又是脱去外衫的时候被掳来的,身上只穿了一层薄薄的亵衣,他坐在地板上,寒气直往骨头里钻,忍不住开始哆嗦。这个动作在主子面前实在失礼,可他太老,老到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自己的这把老骨头。满是茧子的肉掐住了皮包骨的大腿,疼痛终于使他找回了控制身体的能力。
赵煊茂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脸色发青的许老太监,道:“你回去罢。”
许老太监在地上坐了许久,腿脚发麻,手掌撑了几次都没能长站起来。赵煊茂对小贵子使了一个眼色,小贵子上前把他扶了起来,送出宫去。
他摸到许老太监的手一片冰凉,命宫里的小太监取出自己的一件外衫,亲手为许老太监穿上,一边穿一边絮叨:“许公公。这件事你别放在心上。实在是那个小太监可恨的紧,也不知是收了谁的好处,竟敢在殿下面前侮辱梅妃娘娘。殿下为人子,自然是要护着母亲的。这才出手将那小太监打了。只不过一个小太监,怎么敢有胆子去做这件事,殿下宅心仁厚,不愿将此事怪在那小太监身上,一心想要找出那罪魁祸首。这两日也只有公公去看了那小太监,殿下一时情急,才将您掳来。”
新做的外衫穿在身上,许老太监渐渐暖和过来,听他说完,才知道其中还有这样一番缘故。
小贵子说着,又给许老太监塞了一把碎银:“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公公收下罢。”他是做奴才的,深知奴才命薄如纸,主子若是薄待他们这些奴才,便是当面不会反抗,心中难免会生出怨恨,谁知道这点怨恨积少成多,会发生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