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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剖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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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发热的缘故,赵煊茂清醒片刻便有些昏昏欲睡,但他仍强撑着不欲入寐,待小贵子上完药后,开口:“小贵子。”
小贵子应声走来:“殿下有什么吩咐?要不要喝口水?”
赵煊茂摇头:“方才受刑时,那几位行刑的太监似乎有意放水,是不是你在其中斡旋的缘故?”
小贵子办了这件事,正想找个机会不经意间透露在赵煊茂面前,以此表功。没想到赵煊茂直接把这件事说了出来,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自己在哪儿漏了陷,心中一沉,知道自己这个新主子不是能够随意糊弄的,老老实实道:“奴才正巧与那几位是旧相识,想着让主子少受些皮肉之苦。”
赵煊茂对小贵子的坦诚非常满意,他手底下的人可以有私心,有贪欲,但在他面前必须坦诚:“我有几件事交代你去办。”
小贵子一听要去办事,知道这是赵煊茂把自己当成自己人的意思,精神一振道:“殿下,您说。”
赵煊茂道:“因这伤,我这几日必要留在宫内养伤。但今日之事是有人算计于我,宫内并不安全。过几日我要回到濮阳王府。王府在宫外,宫内的事儿我便顾及不到。你留在宫中,做我的耳目,拿着五十两银子,与那几个旧相识分分,去找几个靠得住的人,盯着今日在宣明殿里被我打的那个太监,不论有什么人去找他,都回来同我说。这件事若是办好了,后面还有赏。”说着他从身上的荷包中拿出一锭银子。
小贵子激动接过,接着就想咬一口,又想起赵煊茂看着,才稍磨了磨牙,将银揣进怀里道:“得嘞。”激动之余又想起上药的事儿,便提了一嘴。
“无妨,你找个信得过来来服侍我就是。”
小贵子盘算着,低头出了殿。
*
赵煊茂走后,宣明殿其乐融融的氛围骤然被打破,冷凝沉寂,无论几位王爷怎么缓和气氛,甚至拿出“彩衣娱亲”的戏码,都未能让永泰帝展颜一笑。
又过了一会儿,永泰帝借口疲乏走了。
看戏的人走了,唱戏的人唱不下去,几个王爷遂也走了。
那被打的太监半死不活的躺在那儿,被几个收拾大殿的太监拖了出去,赵天佑心生不忍,抬脚便想跟过去,赵天灵拉住他的袖子,问:“大哥,你想作什么?”
赵天佑回头,见她神情严肃,耐心解释道:“我瞧着那太监有些可怜,想去和那些人说说,别这么粗暴,给他上些药。”
赵天灵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打量着赵天佑。
他被打量着,神情也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下意识躲开赵天灵略带审视的视线。
“大哥,那个太监。”她用手指指着绒毯上因为拖拽留下的痕迹,“不论小叔是为什么打他,他得罪了我们赵家人,就活不过今晚。”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朵花,一棵草。
赵天佑显然接受无能,因为赵天灵的话,眸光轻颤,唇色发白,嗫嚅道:“我想着,到底是条人命。”
赵天灵的视线愈发凌厉:“大哥。我不知道这些年你在外面学了什么。我们赵家人骨子里流着睚眦必报的血,这个太监已经得罪了小叔,若是你不想惹怒小叔,还是不要发善心为好。”似是提醒,似是警告。
赵天佑的脸刷的褪去血色,一片惨白,嘴唇颤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兄妹二人间瞬时剑拔弩张。崔仙送望着这一幕,那些梦中被忽略的细节一一在此刻浮现出来。崔仙送望着赵天佑惨白的脸,心中一动,莲步轻移,走到二人中间。她拉住赵天灵的手,以作安抚,转头面向赵天佑道:“天灵好意提醒,还望殿下莫要责怪。”
她对赵天佑使了一个眼色。
赵天佑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喉舌:“是我着像了。”
见他如此,又被崔仙送递了一个台阶,赵天灵的脸色和缓:“大哥,你能想通是再好不过。”她在太后身边,对朝中局势也有所了解,父亲死后,皇祖父必要在几个叔叔间选作新太子,无论哪一个,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宴席已散,我们回宫去罢。”
赵天灵与崔仙送携手向外走。
赵天佑低着头,有些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
待走出宫门,崔仙送停下脚步,赵天灵用疑惑的眼神询问,她道:“天灵,我还有些话想与殿下说。”说着,脸颊微微泛红。
赵天灵的眼神顿时变得狭促:“那我便不打扰你们了。”
她信步走到殿外,坐上肩舆,先行一步回宫。
宣明殿外,除崔仙送二人,还有许多来往打扫的宫女太监,人多口杂,并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崔仙送道:“请殿下移步韶华宫,我有些话想与殿下说。”
赵天佑返京以来,遇到第一个人便是崔仙送。二人已是未婚夫妻,今日又有维护之情,不觉中,他心中生出几分依赖,遂点头应是。
二人并肩而行,绕过数个曲折游廊,往深宫中走。
路上,赵天佑久久不言,崔仙送主动道:“殿下,韶华宫是前朝所建,专用于培育各种奇花异草。陛下建朝以来,忙于政事,后宫的娘娘们对这些奇珍异草也没有什么兴趣。韶华宫便就此的被冷落下来。除了在宫内巡逻的侍卫,几乎没有人到这儿来。”
赵天佑似乎来了些兴趣,问:“那你是如何发现宫里有这样一处地方的?”
崔仙送浅笑:“初进宫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心中十分惶恐。那时我与天灵还未交好,白日闲暇时,便会与留在宫中的老嬷嬷闲聊。从老嬷嬷口中得知了的这样一处地方后好奇前来一观,却发现此地僻静,鲜少有人到访。后来心中烦闷之时,便会来这韶华宫观景。”
赵天佑怔怔望着她,却见她笑容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哀伤,想起自己殿中嬷嬷所言,三年前崔姑娘的爹娘皆抛下她而去,又想起如今自己爹娘也撒手人寰,心中不免升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悲意。
话间,崔仙送与赵天佑已来到了韶华宫。
白蘅轻车熟路,挑起帘子。二人步入东侧殿中,正如崔仙送所说,殿内摆放着无数奇珍异草,仿若来到世外桃源一般,被花木包围。白蘅放下帘子,与赵天佑的仆从小顺子在外望风,恐隔墙有耳。
殿内布满凉气,只是呆上一会儿,背上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崔仙送道:“殿下,臣女有一僭言,还望殿下恕罪。”
赵天佑并没有摆出皇子龙孙的架子,十分亲和道:“我们既有婚约,便是一家人。一家人说话,何来僭言之说。”
闻言,崔仙送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我便直言不讳了。”
“我知殿下心肠柔软,怜惜那个太监。只是深宫之中,尔虞我诈。那个太监身为棋子,也并不无辜。殿下即便怜惜他,想叫他保住一条命,在人前却是不能表露的。今日一宴,想来殿下也看的分明。那几位王爷对皇位势在必得,夺嫡之争,向来是没那么容易的。”
这一番剖心剖肺之言,落在赵天佑耳中,竟叫他眼眶通红,几乎要落下泪来,他低沉道:“ 入宫的这几日,我日日惶恐不安,如履薄冰。看到那太监,便想到我自个儿的处境,想要搭把手,没想到天灵如此疾言厉色,叫我愈发惶恐。”
一点泪坠在薄红的眼尾。
崔先送不由得靠近,看着他有几分可怜的模样,伸手拂去他眼尾的泪珠,在他湿润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殿下不必害怕,天灵性子急,却是个真性情。她那番话,其实也是担心殿下罢了。”
赵天佑仿佛找到了依靠,他抓住崔仙送的手,送上自己的脸,把脸颊贴在崔仙送的掌心,此举实在逾矩,可他也顾不得许多,哽咽道:“幸好有你。”
崔仙送眼眸深了深:“殿下若实在担心那太监,我悄悄寻个相熟的嬷嬷,托人送些膏药给他。如此,也能减轻殿下的愧疚。”
“真的?”赵天佑喜不自胜,猛然直起身体来,他伸手将崔仙送抱在怀中。
崔仙送被他这一大胆的举动惊到,却也没有挣扎,任由他将自己抱紧。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听着那颗心跳动着,垂下眼,唇边勾起一抹笑。
抱了一会儿,赵天佑的情绪渐平。他终于意识到这动作的不妥,脸颊腾地一下红了,慢慢松开崔仙送,垂下眼睫,不敢看她,眼睛瞟到殿内的花卉,生硬地扯开话题:“殿中花卉甚美。”话一出口,面上带出几分懊丧。
此时此景,应当吟诗一首以展露才华,可他绞尽脑汁,竟也只得一句:“此花甚美。”
“此花为洛阳牡丹,只是培育此花的花匠已不知所踪,我学识浅薄,只能认出此花是牡丹花的一种。”
赵天佑觉殿内冷气森然,抚在体表窜起一股一股的鸡皮疙瘩,遂走至窗边,伸手将窗户推开。热气扑面而来,窜进殿内。他一下子冷静下来,看到身旁的花卉被风一吹,显出几分蔫像,又觉自己做错了事,忙把窗户关上。
窗户关上后,那抹窜进来的热风消失的无影无踪。
方才凭窗而望,暑气蒸腾,转回殿内,见殿内花团景簇,丝毫不受外面热气的影响,一动脖子,感受到后背窜来一股冷气,发觉韶华宫竟还比宣明殿还要冷些,自语道:“原来这么早就有恒温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