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夫巧取豪夺后》多金女巫

48、第 48 章 风波前

　　九月将近，再有几日是赵天灵生日。
　　崔仙送特意来到常来的金铺，瞧瞧有没有合适的首饰，送她作生辰礼。

　　正挑选着，熟悉的香气包笼过来，阴魂不散的濮阳王又出现在身侧。

　　“崔姑娘在选首饰？”

　　崔仙送没吭声，只当他喊得不是自己。

　　“崔姑娘可有看上的首饰。”她不应声，赵煊茂却也能自说自话，把这话续下去：“这玉镯很是衬崔姑娘的肤色，这两个戒指倒也不错，买回去玩玩也未尝不可。”
　　他在一旁喋喋不休。

　　察觉到整个店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崔仙送终于忍无可忍地应答：“小叔，十月初十是天灵生日，我是给天灵选生辰礼，并非再给自己买首饰。”
　　她随赵天佑赵天灵叫他一声“小叔”，既存了提醒他二人之间身份有别的心思，又因不愿被有心之人听见作文章。

　　听她这声“小叔”，赵煊茂愣了好半晌，道：“天灵生日，我这做小叔的，岂能毫无表示。”他一连点了四合头面首饰，嘱咐店家送到濮阳王府上，又快语将方才崔仙送试戴的几个的首饰都买下，道：“你既叫我一声小叔，我也不能厚此薄彼，这几个首饰你便带着玩罢。”
　　一本正经以长辈自居。

　　崔仙送错愕地看着这个人，心中气闷。

　　小叔这称呼是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却被他反过来利用，大庭广众之下，难以反驳，憋屈地紧。好看的首饰已被他挑去，再买首饰便没了惊喜，她只能暂时弃了将首饰作生辰礼这一念头。

　　没了买首饰的念头，崔仙送也不久留，转头对店老板道：“暂未挑到合适的，我下次再来看看。”打算打着白蘅离去。

　　店老板道：“姑娘，你瞧这几件首饰。”

　　崔仙送回首见赵煊茂买下的玉镯戒指，看着心堵，可店老板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她只能道：“包起来罢。”转头又对赵煊茂道：“不敢叫小叔破费，待我归家后将银钱送来。”

　　赵煊茂笑道：“不过一点小钱，不必放在心上。”

　　说话间，店老板已经礼物封起，包好拿了过来。

　　赵煊茂瞧着崔仙送与白蘅二人问道：“这礼物装在木盒中有些重量，我顺道送你一截。”

　　崔仙送刚想开口说不必，赵煊茂已经提了礼物往门口走去。
　　她倒是想待他走了，自己悄悄离开，不料被赵煊茂看出意图，堵在金铺门口。恐耽误了金铺生意，只得随他出去。
　　此人贵为王爷，却半分脸皮也无。

　　崔仙送怎么招架的住。

　　赵煊茂将她送回府邸，硬是进府喝了一碗茶，才潇洒离去。

　　不能送首饰，赵天灵的生辰礼崔仙送委实想了许久，最后在房里瞧见青玉绣荷包时才想起自己答应过给赵天灵送个针线。这针线一连做了数日，赶在赵天灵生日前做好。到第二日，是赵天灵正生日，她一早带着针线入宫。

　　偏殿内堆得满满当当，却都没有打开。
　　宫女们来来往往把东西记录在册，搬进库房里，赵天灵看也未看，正在梳妆台前妆扮着，崔仙送笑道：“难得见你宫里这样热闹，那些东西怎么看也不看。”

　　赵天灵听了，撇嘴道：“左右不过是金银首饰，器具，针线。没什么新意。无非是些人情往来。”

　　崔仙送坐在她身旁，佯作倒吸凉气道：“你这一说，没有可送的生辰礼。我这礼物也拿不出手了。”

　　赵天灵忙反驳：“别人怎么能和崔姐姐比。崔姐姐快把礼物拿出来，给我瞧瞧。”

　　崔仙送拿出一个木盒道：“不能见人的东西，污了你的眼。”

　　赵天灵连忙打开盒子，里头叠着一方汗巾。
　　上头的刺绣略有粗糙，却能看出是崔仙送的手笔，她惊喜道：“崔姐姐是我肚里的蛔虫，知道我想要什么。”忙带在身上。

　　崔仙送问道：“你喜欢便是好的，不知今儿有谁来。”

　　赵天灵道：“我只请了大哥，小叔，皇爷爷，太奶奶几个，其他人一概没请。”

　　“今儿你是寿星，自然都是听你的。”

　　临近晌午，赵天佑与赵煊茂两人同时过来。
　　赵天佑手上拿着一个木盒，冲着天灵微微笑道：“天灵，祝你今日生辰快乐。”
　　赵煊茂的生日礼早命人送了来，这会儿便空着手，对着赵天灵点头微笑。

　　不一会儿，永泰帝与太后前来。
　　崔仙送上前请安，永泰帝摆手道：“都是家里人，不必在意这些虚礼。”声音透着疲惫。
　　许久未见到永泰帝，想到萧国公，她偷眼去瞧，许是因为国事操劳，他眼下青黑，浮肿，整张脸隐隐透着黑气，双颊潮红，双眼很是无神，坐在这儿眼皮止不住垂下，无精打采。
　　这样的面色，像是肾水亏虚，房劳过度。

　　永泰帝沉溺美色的事情她早有耳闻，今日一见，瞧着比传闻还要严重些。
　　黧黑的面色中还隐隐透着一股死气。
　　崔仙送心头被捏了一下，赶忙别过眼去。

　　她的异样落入时时窥探她的赵煊茂眼中，见她偷眼去看父皇后神色有异，想起近日宫里的传言，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想法。

　　筵席设在殿外空地处，前头搭了戏台，从宫外请了戏班来宫里唱戏。空地摆了三张桌子，两张椅子放在东西两边，正对南面戏台。
　　永泰帝与太后坐在一处，赵天佑赵煊茂坐在一处，赵天灵与崔仙送坐在一处。

　　宫女们从北面上菜。

　　赵天灵叫拿来戏单，先让太后点戏。
　　太后笑道：“今儿他你是寿星，你先点。”

　　赵天灵道：“太奶奶既然知道我今儿是寿星，就听我的，太奶奶先点。”

　　太后点了一出《惊梦》。

　　赵天灵又让永泰帝点，永泰帝摆手道：“政务繁忙，吃了饭我还要去宣泰殿批奏折，便不点了。”
　　又转让赵煊茂点，赵煊茂笑道：“这戏我没看过，倒不知点什么好。瞧着皇奶奶点了《惊梦》，取这梦戏，恰这戏还有一出《寻梦》，我便点这个罢。”

　　赵天佑点了一折《鸣凤记》。
　　把戏单转到崔仙送手上，她知赵天灵喜欢热闹，点了一出《拷红》。
　　赵天灵看崔仙送点了《拷红》便没再点。
　　让他们先唱起来。

　　大家一边儿吃，一边看戏。
　　赵煊茂本对这咿咿呀呀的东西不敢兴趣，有一茬没一茬的听着，却听唱到：“身子困乏了，且隐几而眠。”时不知不觉听了进去。
　　原来这出戏文讲的是官家小姐杜丽娘，久在深闺，游园后，于梦中与俊秀书生柳梦梅相识，暗生情愫，一朝梦醒，相思暗生的故事。
　　伶人咿咿呀呀的唱着，唱腔婉转，绵绵情思。

　　幽幽笙箫声中，他变成杜丽娘，在梦中与崔仙送相识相爱，一声莺啼，杜丽娘从梦中醒来，他也如梦初醒。
　　这一出《惊梦》唱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因都在听戏，几人并未谈话。

　　这出戏唱完，饭也吃完了。
　　宫女撤下剩饭剩菜，摆了瓜果点心。

　　“政务繁忙，我便先回去了。”永泰帝道。
　　众人起身相送。

　　赵天灵悄悄对崔仙送道：“我总是怕皇爷爷在这儿，他端着脸，我也不敢笑。”

　　崔仙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自从永泰帝抄了萧国公府，赵天灵便不如从前亲近永泰帝。
　　瞥了一眼赵天佑。

　　永泰帝走后，赵天佑也心不在焉的。

　　赵天灵顺着看过去，见他眉头紧皱着，也略知道一些近日朝堂的事情，萧国公案前前后后扯出好几万人，光是应付这事都耗费了不少心力，更别提还在忙的开恩科的事儿，能过来与她做生日，还是百忙里抽出空来。
　　便道：“既事政务繁忙，你心思也不在这儿。早些回去处理政务罢。”

　　赵天佑为难道：“今日是你生日，一年也只有上一次。”

　　赵天灵道：“生日要紧还是国事要紧，你只管多赔我些首饰便算罢了。”

　　被这么一说，赵天佑愧疚之情减轻：“深谢妹妹。”
　　又对崔仙送颔首，转身匆匆离去。

　　剩下四人，赵煊茂坐在了永泰帝的位置上，内官将空出来的一张桌子撤下，便与崔仙送挨在一块儿。衣袍宽大，座缝儿窄，紧碰着一起。悄悄往外一拐膝盖，碰了碰崔仙送。

　　崔仙送转过脸来，见赵煊茂神情专注看着戏台，以为只是不经意间触碰一下，转回脸去。

　　冷不丁又被碰了一下。

　　崔仙送再看过去，赵煊茂仍未看来。

　　第三次碰过来，便是傻子，也该知道他是故意的。
　　借着宽大衣袍撞了回去。

　　她那点力气，不疼不痒，甚至像是在调情。

　　赵天佑不在，他点的那出《鸣凤记》便撤下，直接唱了《拷红》。

　　《拷红》热热闹闹，太后年纪大图清静，便道：“我年纪大了，一把老骨头比不得你们年轻人，我便先回去了。待会赏钱不必给了，从我哪而出。”
　　众人起身相送。

　　人接二连三地走了，赵天灵也觉得无趣，赵煊茂道：“宫里比不得外头热闹，不如我们几去外头玩玩。”
　　这下切中了赵天灵的心思。

　　赵天灵道：“既要出宫，定要痛痛快快地玩。崔姐姐，今日我宿你府上。”

　　崔仙送笑道：“正好我们也许久没有睡在一处了。”

　　商议好后，待这出《拷红》唱完，赵天灵打点儿赏钱，摆手让戏班子回去。
　　三人一径往临街酒楼去。

　　路上却经过萧国公府。
　　萧国公府被抄家以后，偌大府邸没人打理，很快破败下来，本想在抄家的名单上做做手脚，把萧敏捞出来。只是在查抄的名单上，并未看见萧姑娘，她曾悄悄问过赵天佑，他也说抄家时，影卫的确没见过萧敏。
　　却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赵煊茂看她愣神，问道：“可是在想萧大姑娘。”

　　他料事如神的本事，崔仙送不是第一次见识到，本不想理会他，但又实在想知道萧敏去哪儿了，便答话道：“殿下，你知道她去哪儿了。”

　　赵煊茂笑道：“这位萧姑娘是个有本事的人，靠着美色把人迷得神魂颠倒，顶着杀头的罪过，也要将她带走。你们听到她的那些传闻，十之八九，都是真的。她的确擅用美色，无往而不利，不过我并非是个看美色之人……”
　　剩下的话，崔仙送已不能听进耳中。

　　萧姑娘没死，这是一件好事。
　　她发自内心的为她高兴，只可惜要避嫌，未能亲自想送，也不能送些金银，好叫她在外头过得快活些。

　　说话间，来到酒楼。
　　来的不巧，这家酒楼被一伙书生包了下来，不再接客。

　　赵天灵被扫了兴致，但店老板客客气气，她也不好随意发作。

　　正这个时候，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走了出来，看见赵天灵眼眸瞬亮道：“姑娘。”快步走到赵天灵面前道：“姑娘，好巧。”

　　赵天灵疑惑地看着他。

　　书生见她已忘了自己，神色中有几分低落，尴尬道：“姑娘，我是七夕与你对诗的那人。”

　　这书生格外殷勤，一腔的情感都在眼中，羞涩试探地看着赵天灵道：“那日姑娘离开的仓促，还未得知姑娘的名讳。”

　　赵天灵经他提示才想起来道：“家里管的严，不允许我随意透露姓名。”

　　书生便知这是与他无意的意思，道：“里头正开诗会，以姑娘的才会，若是错过，很是可惜。”

　　一提诗会，赵天灵来了兴趣，随他进去。

　　书生眼神一晃，落在她身后的二人，女子他不认得，大名鼎鼎的濮阳王却是认得的，刚想开口，赵煊茂冲他摇了摇头道：”不必在意我二人的身份，把我们当作是平常人即可。”

　　书生点头应是。

　　三人来到酒楼大堂，众书生聚集在此。
　　见书生出去，带回三人，其中二人还是女子，等着他介绍三人身份，有眼尖的看到赵煊茂已猜到他的身份，见他不提，也不敢声张，只把衣冠齐整，姿态收敛。
　　三人借以假名，融入诗会中。

　　晚夕时间，诗会结束，众人散去。
　　赵天灵意犹未尽，与书生相约，下次诗会给她递帖。

　　掐指又过六七日，立冬。
　　金陵刮起了刺骨寒风。
　　天灰灰沉沉的。

　　崔仙送备下马车，白蘅跟随，一道入了宫。
　　却说赵天佑正看折子，听见下人通报，连忙走了出来迎着：“燕燕，你来了。”

　　崔仙送一面拉住，一面望着他。
　　只见他两颊瘦削凹陷，眼上一团青黑，眼皮耷拉，像是多日没有睡好，摸着手，手上没有二两肉，只剩着一层皮包着这骨头似的：“殿下怎么瘦成这样。”

　　赵天佑提了提神，道：“皇爷爷前些日子陆陆续续身子有些不好，朝上的事大多由我处理。大小事皆要过问，我这身子骨一时熬不住，才成了这样。”脸上堆满苦笑。

　　“殿下何不将一些小事交由下面人处理。”

　　赵天佑道：“皇爷爷凡事亲力亲为，自然也这样要求我。”

　　崔仙送摸着他的脸道：“小可怜。”

　　她不说还好，一说，赵天佑几乎落泪，崔仙送心疼他，道：“殿下瞧瞧去睡一会儿，我帮你的看看奏折。”

　　赵天佑脸上露出喜色：“燕燕要是肯帮忙，自然再好不过。”
　　他在软榻上睡去。

　　崔仙送一边儿翻看奏折，一边分类。
　　她不是第一次做这事儿，往日赵天佑总是央求她帮忙，但她怕被永泰帝得知，五数只答应一两数。朝堂制度，朝中大臣言行癖好，在批阅奏折中，已了解透彻。
　　折子分为三列，第一列是急需处理的头等大事，只等着赵煊茂起来自己处理。
　　第二列是头等大事，瞧着重要，但不是紧紧要处理的，稍稍可以延缓。
　　第三列便是一些吹捧溢美，大拍马屁的折子，完全不必过目。
　　还有一些折子，拿不准是否重要，在另一边放着。

　　这一道奏折，是高靖然所呈。
　　翻开一看，崔仙送心里一个咯噔。原来这奏折上写的大意是藩王权利过大，恐动摇国本，他暗自上疏，提议将各藩王府三卫交由朝廷重择人选，一来以示皇恩浩荡，表达对各藩王的恩泽，二来，加强各藩王与中央之间的联系。
　　明为赐恩，实则监视。

　　想到这，眼皮轻轻一跳。

　　转头一想，若各藩王府中三卫换人，藩王言行举止多少会受到约束，届时，濮阳王也不能再来就就纠缠自己。
　　她将这折子，放在了第一列。

　　赵煊茂来时，便看到她俯首低头，坐在案前批答折子，赵天佑在软榻上睡得正香。他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捡起第一摞的折子看。
　　看完后，面色不改地又放了下去，仿佛这道奏折被呈上去，被监视的不是自己。

　　崔仙送正投入，冷不丁一阵香风拂过。
　　她忙抬起头来，见是赵煊茂，下意识朝那折子看过去。那折子稳稳当当放在最上方，看不出有被动过的痕迹，道：“殿下来了。”

　　赵煊茂轻轻嗯了声，道：“天佑累及，还是莫要惊动他。”

　　崔仙送起身相让，却被赵煊茂一把摁住肩膀，按了下去：“你批得很好，不必换人。”说罢，悄声在书架上抽了本书，在椅子旁坐下，专心看了起来。
　　她心里打鼓忐忑，可见他似全然沉浸在书中，未看的折子还有很多，又低头看了过去。

　　赵天佑醒来已是两个时辰后。
　　睁开眼见书房里，小叔和燕燕都坐在那儿，一个看书，一个看折子，岁月静好，好似一对恩爱夫妻一般，他掩去心中怪异的感觉道：“小叔来了，怎么也不把我叫醒。”

　　“听闻你近日很是疲累，见崔姑娘再批折子，索性让你多睡会。”

　　崔仙送帮忙批折子，本是二人间的秘密。
　　眼下被赵煊茂戳破，赵天佑心中尴尬，赶忙换了个话题道：“皇爷爷病重，密不宣发，我已打定主意要将各藩王的三卫换成朝廷的人。但也不会亏待原本那些人，只是将他们插入朝廷军中，也不算是辱没人才。”
　　小叔素来支持自己，可他也是藩王之一，此举大动藩王利益，不知小叔是否还会像之前那样支持自己。

　　赵煊茂道：“此举甚好。藩王权势过大，积重难返，朝廷便会示弱。”

　　闻此，赵天佑放下心来：“小叔心胸宽广，是我拍马不及。”

　　赵煊茂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