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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离间 ...

  •   晚夕时候,赵煊茂回到府上。
      才进门,便对小贵子道:“去把陈时安、罗玉叫来。”

      说着,一径往书房去。

      到书房,更衣盥洗,换了家常的衣服,坐在书桌前静等。不一会儿,陈时安进门便问:“表哥,你找我?”罗玉跟在后头。
      赵煊茂抬眼看他。
      经过几日的训练,陈时安略有消瘦,人看着精神不少。

      屏退四下伺候的家奴。
      小贵子从外头将门关上。

      房间只剩下他们三人。
      陈时安一看情形不对,忙问:“表兄,发生了何事?”

      赵煊茂道:“父皇病重,太孙监国。有意要将藩王府中的三卫替换为朝廷的人。”他看向罗玉,接着说道:“被替换下来的人,会被编入朝廷军中。罗玉,你有何想法。”

      罗玉听了,立即跪了下来道:“殿下将属下从乞丐窝里救出来,就是属下再生父母。属下哪儿也不去,只跟随殿下身侧。”

      赵煊茂凝视着,道:“我现在同你说这件事,是给你反悔的余地。日后若想反悔,便不是这么容易的。”

      罗玉道:“属下不悔。”

      赵煊茂道:“好。暂且免去你左护卫一职。你在府中镇守,替我看好这大本营。”

      罗玉与陈时安都从这话中嗅出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面色凝重,对望一眼。

      赵煊茂继续道:“陈时安,从今日起,你去京郊军营中,等我号令。那儿有我曾经的部下,我会书信一封,让你带去。”

      陈时安点头。

      安排好后,赵煊茂脸上才出现微微的笑意:“行了,不是什么大事,别丧着张脸,该做什么便去做罢。”

      次日一早,永泰帝病重,皇太孙赵天佑代为监国。
      一连下了三道圣旨。

      第一道便是替换藩王三卫,打散编入朝廷军中。
      第二道是即日起,特设恩科。
      第三道以为永泰帝祈福名义,大赦天下。

      三道圣旨一下,各藩王府里炸开了锅一般,除了濮阳王府。他们入宫要见赵天佑,却被以政务繁忙为由拦在宣泰殿外,无法,只能到濮阳王府上来找赵煊茂。
      他平日与赵天佑关系亲近,最有可能知道其中内情。

      赵煊茂早有预料,在书房看书喝茶。
      下人前来通禀时,命将人引至书房中。

      “六弟。”几个兄长陆续跨入书房内,面色沉重,眉带焦急,就连素日闭门不出的五哥今儿也凑了热闹,一并来了。

      赵煊茂道:“二哥,三哥,四哥,五哥,请坐。”
      家奴搬来椅子,给几个王爷坐下。

      荆郢王性子最急,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六弟,赵天佑这三道圣旨,你可知情。”

      赵煊茂笑道:“几位兄长何必性急,小贵子,上茶。先喝喝茶,冷静下来,咱们再慢慢谈论这事。”
      小贵子捧来热茶,众王一一接过,各自喝着。

      荆郢王最没耐性,喝了一口,砰地放在桌上道:“老六,你不要在这故弄玄虚,其中到底是怎么样的说法,你得给我弟兄们一个解释。”

      宜阳王排行第三,脸圆体肥,眼眯成条缝,肚腹隆起如三月怀胎,一团和气像,肚里装的坏水却最多。真真是个腹里藏奸的白皮芝麻馅汤圆,他这时出言道:“我们兄弟几个,对朝廷忠心耿耿,父皇也是心知肚明,不然也不会许我们兄弟几个就藩。我们今日来,也不是为了质疑圣旨,只是想知道,这道圣旨,父皇到底知情不知情。”

      赵煊茂答道:“父皇命太孙监国。太孙的意思就是父皇的意思。想来,是知情的。”

      宜阳王眯缝小眼闪过一丝精光,乐呵呵笑着。

      常山王性子没有荆郢王急躁,却也不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他隐忍到现在,已是花了极大的克制力,道:“父皇病重,照理我们这些做儿子的,应该去床前一进孝心,可赵天佑拦着我们不让进宫,还不知道是何意。儿子看老子,天经地义,他在中间插什么手。”
      设置影卫时,常山王已与赵天佑冲突过一回,暗怨犹在,此时更是新仇旧恨夹在一块。

      梁津王在其中最为沉默。
      只因他平时喜弄书墨,并不爱参与这些朝堂之事,今日前来,不过是被几个哥哥硬拉过来的。

      赵煊茂道:“父皇的病需静养。天佑或许因为这个考量,才不让几位哥哥进宫探望。过段时日,几位哥哥再上疏请奏,想必天佑不会不同意的。”

      “说到底,几个哥哥也是一片好心。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父皇病重,属意天佑接他宝座,眼下不过是提前适应适应罢了。诸位兄长,也该懂得,为人臣子的道理。”
      为人臣子,上头坐的是爹,还是侄子,那可是差远了。

      荆郢王怒道:“你这是在咒父皇不成?”

      赵煊茂轻笑:“这怎么能是咒呢?如今太孙监国,与日后有何差异。不过是弟弟性子耿直,将话说的明白,叫诸位兄长心里不开心罢了。”

      宜阳王若有所思。
      常山王眉头紧皱。

      梁津王脸上也是泛着淡淡的愁绪。

      荆郢王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没什么好说的了。三弟、四弟、五弟,我们走。”

      赵煊茂道:“弟弟身体不适,就不相送了。”
      说完,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问道:“五哥,不留下来坐坐吗?”

      梁津王身形一僵硬,前头的几个哥哥都侧身回首,过来看他。他道:“府上还有事,我就不叨扰了。”说着大步向前,随几位亲王离开。

      赵煊茂幽幽地看着他的背影。
      五哥啊,五哥。

      “更衣,入宫。”

      径往东宫去。

      到了东宫,大臣们陆续从东宫里往外走,他逆着人流往里走,所到之处,相互见礼。好不容易脱身,到了书房中,见崔仙送仍像昨日一般坐在桌前俯首低眉,批答奏折,赵天佑靠在一旁椅子上,身上盖了件夹棉的外衫。
      已过立冬,金陵的天渐渐凉了起来,微微徐风,也是寒冷刺骨。

      “殿下。”
      赵煊茂一进来,崔仙送就有所察觉,轻轻推了推赵天佑。

      赵天佑睡得不沉,一推便行了过来。
      崔仙送递去一碗浓茶,他接过便喝了。喝过浓茶,人也打起精神来,要给赵煊茂行礼。赵煊茂忙拦住道:“如今你身份贵重,一言一行皆代表父皇,不必向我们这等臣子行礼。”

      闻言,赵天佑苦笑:“小叔还是莫要打趣我了。”

      赵煊茂喝了口茶,问道:“今日你几位叔叔都来过我府上了。他们做儿子想进宫瞧瞧父皇,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阻拦他们,日子久了也说不过去。”

      赵天佑摆手道:“我哪里有这样大的权利,一切都是皇爷爷的意思。”

      赵煊茂道:“既是父皇的意思,你也该如实相告才是。”

      赵天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他不知道事情怎么走到了这般境地:“我命人和几个叔叔说了,只是他们心里对我积怨已久,并不肯信。”成为皇太孙虽非他所愿,但在其位,谋其职。他只不过是为了国家考虑。

      赵煊茂也跟着微微叹气:“国之重担,全压在你一人身上了。”

      赵天佑想起往日赵煊茂也会为他出谋划策,心中一动,问道:“小叔何不来助我一二?”

      赵煊茂摇头:“父皇建朝曾立下规矩,皇室宗亲一律不得参与朝政。我也只能在你背后给你出出主意,真要上朝,那就是有违祖训了。正是因为这个规矩在,你二叔三叔才铆足了劲搬弄军权。”
      军权,是几个王爷唯一能抓在手里,影响朝纲的权利。
      赵天佑要夺取,他们怎么能不狗急跳墙。

      “父皇的意思是,除了储君一脉,其余宗亲只要吃喝玩乐,被朝廷养着就好。”赵煊茂笑道:“不知你可决定好了,从哪拨人去各王府。”

      赵天佑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
      赵煊茂的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椅子上,赵天佑口中所说的王府三卫,其实是他在北地府上的驻军,届时那三卫一被替换,他自己的人到了金陵……

      “那便好,忙了这些日子,你也累得够呛。就是崔姑娘,这些日子瞧着似乎也瘦了。”他目光移向崔仙送。
      崔仙送原先算不得瘦,因时常练习骑射,身子骨比一般女子要健壮些,只是这些时日跟着赵天佑处理政务,倒是瘦了许多。
      脸瘦得尖尖的,瞧着有几分可怜。

      闻言,赵天佑目光转向崔仙送,见她果真瘦了许多,眼露心疼:“辛苦你了,燕燕。”说着,抚上她置于案上的左手,握在掌心。
      崔仙送未搭话,但一切言语尽数藏于视线之中。

      赵煊茂弯起的唇角凝住,很很快松开。
      他深深凝视着二人交握的手,不断告诉自己,再等等……平息心绪后,他起身道:“我这会儿入宫来,为的就是将兄长们今日来府上说的事转告给你,一边儿是我的兄弟,一边儿是我的亲侄子,都是血脉亲人,扪心自问,我想要让你们和谐共处,只是宿怨已久,我只能竭力从中调停。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赵天佑道:“小叔不留下吃顿晚饭?”

      赵煊茂道:“府上还有事,就不再这儿吃了。”说着往外走去,走到书房外时,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轩窗大敞,从外头往里面望去,冬日天黑的早,暮色降临,天地间透着一股泛着黑的昏黄,将他身形完全吞噬隐蔽。
      书房里燃起蜡烛,被灯罩笼住。
      明黄的光自的灯罩里发散,屋内被照得明亮温暖,整个书房都透着一股温馨的气息。
      崔仙送仍俯首批答折子,赵天佑却没睡,在她身后,俯身附耳,指点着她。二人相依偎在一起,她几乎就靠在他怀里。
      耳鬓厮磨,说说笑笑。

      他立柱似的站着,不知看了多久,仿佛天地中只余他独身一人,堕入无边的黑暗孤寂中。

      正巧小顺子经过,见黑夜里模糊有个人影轮廓,心下胆颤,悄声摸了过去,借着手里捧着的灯烛,看清赵煊茂的脸,他神情寂然,脸上被浓厚的阴影覆盖,周身溢着一种被丢弃的孤寂寒冷,即使灯烛的光投射在他脸上,也不能驱散那股寒气,问道:“殿下?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霎时间,仿若被惊醒一般,他转身离去,话语悠悠然飘在身后:“无妨,只是一件东西丢了,暂时找不回来罢了。”
      小顺子不解其话中何意,只当是他东西真的丢了,也不多想,只快步进了书房。

      至宫外,罗玉使了马来接,赵煊茂上了马后却道:“去宜阳王府。”
      到了宜阳王府上,管家得知他,赶忙将他引至正厅中。这会宜阳王正在用晚膳,赵煊茂也不客气,就着下人端来的热水洗过手后坐在椅子上,拿起碗吃了起来。

      永泰帝年轻时很是俊美,生的几个儿子也不逞多让。只是宜阳王重口腹之欲,硬是将自己吃成这般模样。他见赵煊茂来,本等着他开口,却不想此人一来如同在自己家中一般,洗手吃饭,竟也不言语。
      一开始还犹豫先开口落了下乘,看他秋风扫落叶般吃着,也不淡定起来,这一桌菜是按着他饭量准备的,加上赵煊茂,却是有些不够了。
      忙开口道:“六弟慢些吃。”

      赵煊茂听他终于开口,才慢条斯理放下筷子:“听三哥的。”拿起绢帕擦了嘴。

      宜阳王边吃边说:“听说你刚从宫里出来。”

      赵煊茂意味不明地笑了:“四哥消息真是灵通。”

      宜阳王笑而不答,只问:“你就没和天佑说些什么?”

      不提赵天佑还好,提及他,赵煊茂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巧笑倩:“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询问我们何时能进宫侍疾。”

      “天佑怎么会?”

      “不让我们侍疾是父皇自己的意思。”赵煊茂道:“天佑自个儿做不了这样的大的主。”

      宜阳王没说什么,赵煊茂又吃了几口,起身离开,仿佛他来这一遭,只是为了蹭一顿晚饭。

      *
      回到府上,荆郢王余怒未消。
      想起那三道圣旨,仍是愤怒不止。

      “真是欺人太甚!”他重重拍打着桌子。

      旁边坐着的谋臣低声道:“殿下息怒。”

      “息怒,呵呵,我要如何息怒。”荆郢王道:“那天佑小儿如此欺辱于我,我却不能反击,心中憋屈至极。”

      那谋臣道:“谁说殿下不能反击。”

      荆郢王一听,倒冲的眉毛慢慢平缓下来:“哦,你有什么主意?”

      谋臣道:“殿下毕竟是皇太孙的叔叔,为本朝基业立下汗马功劳。无论如何,皇太孙殿下此举无异于卸磨杀驴。我们虽动不得皇太孙,可那高靖然与潘湾,乃是皇太孙左膀右臂,若能砍下一臂,也能叫皇太孙知晓殿下的厉害。”

      荆郢王道:“不错,你说的有理。”

      “此计能不能成,要看殿下能不能狠得下心了。”

      荆郢王侧目:“哦?”

      他附耳上去嘀咕了一阵。

      荆郢王脸色一变,怒道:“你这是要我置自家兄弟的性命不顾?”

      谋臣摇头:“非也非也,只是巧立名目。让众人都这样以为罢了,不必危及梁津王殿下的姓名。”

      荆郢王固然没良心,却也不会要自己兄弟的命,听他说只是做做样子,便也同意了。

      *

      皇太孙监国,高靖然作为皇太孙的左膀右臂,官职不大,圣眷正浓,是皇太孙跟前的红人,在朝中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家中更是堆积数百张拜帖。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花团锦簇的荣光源自何处,故而小心谨慎,不敢行将就错,踏错一步。
      但昨日有要事与太孙殿下相商,走到东宫,却发现书案前崔姑娘在批折子。
      脑中一下浮出四个字——后宫干政。

      可崔姑娘还未与殿下成亲,也不算得后宫之列。
      他愁眉苦脸,自觉心里揣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正往宫外走,忽然肩背后一个人搭了上来,侧头一看,是荆郢王府的长史章文。他长着一双狐狸般细长的眼睛,笑着看人总觉得自己要落入对方的算计之中,因此他并不喜欢与对方打交道。
      王府长史尚且还没有资格上朝,想来他是特意在这儿等自己。想起自己从前举荐过荆郢王府的人,那赵子穆如今早已秋后问斩,人头落地,不想与荆郢王府的人扯上半点干系,忙甩开他的臂膀道:“章大人,我们并不相熟,还请不要对某动手动脚。”

      章文道:“高大人怎么能这样说某。某不过是想与高大人交好罢了。”

      可高靖然打定主意要与他划清界限,严肃着一张脸道:“我们各自为主,不宜交好。”

      章文凑近,高靖然下意识向后仰倒,在听到他说了些什么后,身子一下僵住。

      “莫不是高大人忘了,曾收我银子的事情。”

      高靖然冷汗直流。
      是了,当初举荐赵子穆,并非存着私心,只是荆郢王府的人找上门来,送了许多银子,只消他在太孙殿下面前提一提赵子穆的事情。
      那么多的银子,他从未见过。

      用来换一句话,实在是天上掉了一个馅饼下来。
      他想,章文并没有证据。
      可他不敢赌。

      “章大人,我们去个僻静的地方说话罢。”

      章文脸上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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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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