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39章 图穷匕见 ...
-
纪时玥是有情楼最好用的杀手,她的短刃是双面开刃,即使一面刀刃卡在枪杆上,另一面也会要了人命。
手持大刀的壮汉本想阻止,但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朝着纪时玥砍去的大刀还在空中,自己的同伴就已经倒地了,大刀也落了空,他双目赤红,大刀如狂风般卷来,每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刀风将纪时玥的衣袖割得片片碎裂,纪时玥被逼得连退数步,背脊撞上了石壁,退无可退。
大刀当头劈落。
她侧身一闪,刀锋擦着她的肩膀砍入墙壁,火星迸射,碎石崩了她满脸。壮汉拔刀不及,纪时玥已欺身而入。短刃如一道幽光,没入壮汉持刀的右腕。壮汉闷哼一声,五指却仍然紧握大刀。
壮汉似乎感觉不到右腕的疼痛,不退反进,左手如铁钳般箍住她的右臂,要将她往怀里带。纪时玥被他拽得向前一倾,鼻尖猛地撞上他的胸膛,壮汉左臂收紧,想要生生勒断她的右手。
须臾间,纪时玥没有挣扎,她顺着那股力道贴身上前,将短刃换到左手,从下往上,反手刺入壮汉的肋下。短刃刃尖穿透皮甲,没入血肉,她感到刃身传来的微微震颤。
与此同时,纪时玥的右手也生生被勒断了,壮汉趁势抬腿,一脚踹在她小腹上。纪时玥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上甬道另一侧的墙壁,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两人同时受了伤,壮汉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两人在密室中对峙,烛光被他们方才的刀风搅得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纪时玥忽然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后,她朝密室门口退去,壮汉以为她要逃跑,立刻追了上去,快到门口时,她从靴筒中抽出一根细如竹筷的铁签,反手射向密室中的油灯。铁签打断了悬挂油灯的细链,铜灯坠落,密室陷入了黑暗。
纪时玥闭着眼,她不需要眼睛,她也感觉不到右腕折断的痛楚,这点痛楚与她在有情楼的训练相比,不值一提。密室不大,这个空间她方才已经用脚步丈量过,铁书架在正北,石壁光滑,地面铺着青砖,有几块已经松动了,踩上去会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她方才退到门口时,脚尖已经记住了那些松动砖块的位置。
壮汉的呼吸声从黑暗中传来,粗重、急促,带着伤口的痛楚和满腔的怒火,他在努力辨认她的位置,大刀在身前慢慢挥动,刀风割开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试探什么。
“你以为黑灯瞎火就能跑得了?”壮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嘲弄,“老子在边关夜战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
他的声音暴露了他的位置——右前方,约莫七步。纪时玥没有动,她的后背贴着石壁,呼吸压得极低极浅,身为杀手,要学习的第一关就是做到悄无声息。右腕的伤口在黑暗中一跳一跳地疼,血还在渗,但她不敢去按。任何一点多余的声响,在这种死寂中都会像惊雷一样清晰。
壮汉左胸受了伤,他两脚的脚步声有了变化,能听出他左脚脚步声比右脚轻。
他在黑暗中挥刀,铁书架被砍得歪斜了,上面剩下的竹简和帛书散了一地,有一卷竹简滚到了她的脚边,她轻轻用脚尖勾住,身子依旧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壮汉又逼近了两步,他的呼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大刀的挥砍也越来越用力,刀刀带风,仿佛要把整个密室劈碎。
他显然也急了——黑暗对双方都不利,但他的伤更重,血一直在流,体力消耗得比她快得多。
纪时玥等的就是他的急躁。
壮汉一刀劈空,刀锋深深嵌入了铁书架的缝隙中。他用力一拔——铁书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却没有立刻松脱。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双手离开了刀柄,身体因为用力拔刀而微微前倾,重心偏移。
纪时玥动了,她脚尖轻踢,那卷竹简贴着地面滑了出去,撞在对面的石壁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壮汉听到声音,本能地朝那个方向转头。就在这一转头之间,纪时玥已经从他左侧无声欺近。她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行,像一条在黑暗中游动的蛇。
壮汉察觉到风动时,已经晚了半步,他猛地拔刀回砍,刀还在空中,但纪时玥的短刃从下方刺入他的左肋,那里方才她刺过一刀,伤口还在渗血,皮甲已经裂开。这一次,短刃从同一道裂口没入,直抵心脏。
纪时玥旋身躲开落下的大刀。
壮汉没有立刻倒下,黑暗里,纪时玥感觉到他的左手在空中抓了一把,指尖擦过她的头顶,带走了几根发丝。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长的、浑浊的叹息,像是一口憋了太久的气终于吐了出来。然后那具庞大的身躯向后倒去,砸在铁书架上,书架轰然翻倒,竹简、帛书、铜灯、铁架哗啦啦散了一地。
密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纪时玥自己的喘息声,在黑暗中一起一伏。
她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然后从袖中拿出火折子,终于在一片狼藉的密室中寻到了军册。
第四层在武库的深处,且第四层本就没有守卫,只有这装瘦两人守护,上面的人根本没有听到第四层的动静。
就算听到第四层有动静,他们也不敢前来查看,谁都知道第四层的甬道有着致死的机关。
况且,第四层的两名守卫是他们军中功夫最好的甲士,还从未有人从他们手中活着走出来。
即使是吴度横来了,也无法从二人手下留下命。
纪时玥带着军册,又换上被迷晕的士兵的衣服,她刚刚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红了,不能再穿了。
她回到了第二层,余三还在等她,看到她回来:“兄弟,你总算回来了,马上就满一个时辰了。”
纪时玥没有出声,只是按照计划继续推着车出武库地窖,刚走了不到十步,就听到前方传来声响,接着就看到吴度横带着一行人进来。
余三和纪时玥退让在一旁,给他们让路,两人低头齐声喊了声:“见过吴总兵。”
吴度横轻点了头,只看了他们一眼,就领着沈随他们朝着第四层去。
片刻后,沈随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身,身后早已没了方才两名甲士的身影。
他立刻吩咐祁朝:“刚刚那两人不对劲,其中一人身上有血腥味,祁朝,立刻去拿下两人!”
祁朝立刻带人去追,吴度横也反应过来,立刻朝着第四层跑去。沈随没有再往下走,他已经猜到了军册的结局,军册定然已经被方才那两人拿走了。
那两名男子是有情楼的人。
祁朝追出去的时候,两人刚好走出仓房,他飞檐过去,两人很快就察觉到了祁朝追来,立刻跃上房顶。
“他们朝城门方向逃了。”一名甲士高喊。
祁朝脚下发力,身形如鹰隼般掠出,几个起落间已拉近了距离。他看清了,前面两人中,一人身形稍矮,身上的衣裳已经染了血,正是血腥味的来源。另一人则背着个包裹,鼓鼓囊囊的,想必就是军册。
“追上他们!”祁朝一声令下,武库甲士追着两人往城外去。
那两人显然也意识到了处境不妙,矮个男子咬牙道:“余三,你带着东西先走,我断后!”
“不行,要走一起走!”余三不肯。
“走!”矮个男子猛地回身,袖中飞出数道寒芒,逼退了追得最近的几名甲士,为余三争取时间。
“你们一个都走不了!”祁朝哪肯放过,身形一纵,越过那矮个男子头顶,直追余三而去。矮个男子想拦,却被武库甲士缠住,很快便被制服在地。
余三一路狂奔,慌不择路间竟被追到了城外西郊的断崖处。这断崖名为“鹰愁涧”,崖高数十丈,下临深渊,涧底怪石嶙峋,掉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他回头望了一眼追来的祁朝和武库甲士,又低头看了看身后的万丈深渊,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方掠出,正是沈随。他一路紧随在队伍后面,押着矮个子男人走到悬崖前,目光如炬地盯着余三手中的包裹。
“把军册交出来,留你全尸。”沈随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余三没有回话,他后退一步,脚跟已踩在崖边碎石上,碎石簌簌落下,滚入深渊。
祁朝带人围了上来,却不敢逼得太紧,怕余三狗急跳墙。
“余三,你逃不掉了。”祁朝沉声道。
余三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疯狂:“军册可以给你,但要沈随亲自来拿,你们都后退。”
沈随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冷声道:“你已经无路可走,此刻我一声令下,数箭齐发杀了你,我再从你的尸体上拿到军册,结果是一样的。”
“你当然可以杀了我,只是杀了我,你就拿不到军册了。”余三解下身上绑着的包袱,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将包袱打开,扔在地上。
众人这才看到,包袱里只有一身血衣,其他没什么都没有。
纪时玥被甲士压着,跪在地上,按着他,不让他回头。
“军册已经被我藏起来了,我与楼内的人约好了天亮五更去指定地点取军册。”余三已经没有了被追赶的时狼狈神色,现下倒是放松了,甚至在悬崖边踱步,像是看不到沈随身手直指他的利箭一般。
“沈随,我只给你片刻思考的时间,你再犹豫不决。”余三看了眼身后的悬崖,半只脚踏在了悬崖边,“我就要带着这个秘密跳下去了。”
“你一个人过来,我告诉你军册的藏身之地。”
“都把箭放下,所有人后退。”沈随没有再多余思考,当机立断,已经朝着悬崖边走去。
“主子不可!”祁朝立刻喊道,向前追了上去。
沈随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眼祁朝,神色冷静道:“祁朝,你带着所有人后退。”
犹豫片刻,祁朝带着所有人后退到二十步开外了。沈随继续向前,走到悬崖边,和余三在悬崖边对视而立,两人仅仅距离三步之远。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沈随和余三身上,纪时玥感觉到按住她身上的手明显松了力,她抬头看到余三左腮微动,瞬间就明白了余三此行的目的。
协助她取得军册不是余三此次的任务,余三真正的任务是要借机杀了沈随。
难怪她在宣城内能看到愁铃,能让愁铃出动的任务,怎么仅仅会是取得军册这么简单,想必有情楼此次出动的人不在少数。
纪时玥打量着悬崖两旁的树林,细看之下,树林里果然早就埋伏,祁朝他们追赶余三太过仓促,而且又是黑夜,没有注意一路上的行迹,也看不清树林的动向。
但纪时玥早就被有情楼训练到,即使目不能视,但光靠耳听,也能听出树林中的人数,至少有百人埋伏。
所以此行取军册只是表面任务,真正的任务是要借军册引得沈随离开宣城,然后趁机一举伏击沈随。
“余三,说吧,军册藏在哪里?”沈随看着余三。
纪时玥盯紧余三的嘴唇,他嘴里已经藏好了有情楼的毒针,一旦开口便会射/穿沈随的咽喉。
沈随距离余三太近了,根本不可能躲避。
今日,他必死无疑。
余三双唇微启,沈随已经看到余三嘴中射出的毒针,他想要躲闪,但根本来不及。眼见毒针立刻就要穿透他的咽喉,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沈随身后如同鬼魅般闪出,身后突然有双手握住他的双肩,带着他整个人侧身躲避毒针。
但惯性已经无法阻止,纪时玥和沈随齐齐摔下了悬崖!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祁朝也看到了毒针,他想上前,脚下刚迈步,嘴上还来不及呼喊,刚张口又眼睁睁看着沈随被方才还押在后面的矮个子男人带着摔下了悬崖。
两人掉下悬崖,他口中那句“小心!”才喊出口。祁朝目眦欲裂,飞身扑到崖边时,却只来得及看到两道身影急速下坠,消失在云雾之中。
他低头望去,只见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沈随的身影早已被吞没。风从崖底吹上来,带着湿润的寒意,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风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又突然向四面八方散去。片刻间,风过之处,忘途川岸边的彼岸花齐齐伏倒,又齐齐弹起,发出一阵极细碎的、像骨节摩擦一样的沙沙声。
引月原在修复文机琴,却在风过之后,腾身而起,瞬间消失在了忘途川。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