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闻风月》限量月光

38、第38章 镇陵武库

　　自沈随回到宣城，已过去了两月有余，寒冬悄然离去，如今已到了开春时节。
　　镇陵城离宣城不过百里，吴度横一行人快马加鞭，终是在第六日后赶到了城外。
　　吴度横从队首调头，来到马车前：“王爷，天色暗了，城门已经关闭了，今夜不如就在城外的驿站歇息，明日一早再进城。”
　　“不用停歇，今夜速速进城，我们已经慢了有情楼一步，不可再懈怠。”马车里传出沈随的声音，不容拒绝。
　　“是。”吴度横原是考虑到沈随，想着他是自小养在宫里的贵人，不分昼夜地赶路，怕他受不了。
　　没想到这位王爷倒不是个娇贵的主，他又回到队首：“所有人听令，全速前进，今夜务必进城。”
　　其实沈随想的没错，有情楼可不会等他们，纪时玥早已在今日傍晚入了镇陵城。
　　镇陵城的名头虽不及江南苏杭那般风流蕴藉，也没有建州那般苍凉悲壮，却有着自己的温润底蕴，静卧在通往宣朝边疆的官道咽喉处。
　　时值开春，城外官道两旁，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初春夕阳的余晖照在城楼上悬着的一口巨大铜钟上，铜钟的影子投在城内的地面。纪时玥牵着马，马蹄踩过铜钟的影子，一路向着城内，选了一家离武库最近的客栈留宿。
　　镇陵城没有宵禁，直到亥时，城内街道的商贩才收摊，商铺才关门，街道上的行人都归了家。
　　武库本就安插着有情楼的暗桩，不然有情楼也不会知道，这武库大门的关窍之处。
　　亥时，四名男子推车行至武库后门，武库后门靠近仓房，到了门口，巧言道：“军爷，上月定做的武器到了，劳烦开开门，点数入库。”
　　守门的甲士皱眉道：“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
　　为首的男人上前赔着笑，凑上前去：“前几日一直在下春雨，赶路耽搁了些时辰，我们本想明日再送来，但楚副官信里又催得急，我们这才连夜送来。”
　　说罢，男人拿出信，恭恭敬敬递给甲士，甲士打开信查看，确实是楚副官的笔迹，落款印章也是镇陵城的军印。
　　甲士又见推车堆得满满当当，绕着推车四周走了一圈：“把车上的箱子都打开！”又吩咐其他士兵来一一检查，查验过后，每一箱都装满了兵器，没有发现错漏，这才放行：“罢了，你们进去吧，速去速回。”
　　“余三，你去盯着他们，兵器入库后送他们出去。”名叫余三的人领着他们一行人推着车进入了武库。
　　武库的守卫，内外共分四层，从地面向下，第一层便是地面仓房。仓房外的明哨，由十六名甲士昼夜轮值，每两个时辰换一班。
　　有了余三的领头，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仓房，在余三的监视下，四人手脚麻利地卸货，第一层的仓房存放着寻常兵器，刀枪剑戟、弓弩箭矢分列于铁架之上，架上都刻有编号，每十日清点一次。第二层存放甲胄与攻城器械的部件，铁叶甲、锁子甲等。
　　兵器商人只允许在第一层活动，将所有兵器卸在仓房，寻常武器清点罗列之后，剩余武器都由武库的甲兵亲自送往第二层及以下。
　　“好了，兵器都卸完清点好了，剩下的兵器就劳烦余大人了。”男子朝着余三鞠躬，随后又给余三偷偷塞了一小袋碎银。
　　这男人倒是个懂事的，余三将碎银收好，于是又唤了两名甲士进来，吩咐其中一名甲士道：“你送他们出去吧。”又指着另一名甲士道：“你和我去存放其他兵器。”
　　武器商贩跟着甲士离开，余三就带着人推着车向地窖入口走去。余三在仓房墙壁前停下，在墙壁的转角处轻敲了三下，墙壁便开始转动，那名甲士推着车紧随其后，刚进暗门，余三就停下了脚步。
　　空中传来声音：“西北风紧不紧？”
　　余三沉着回答：“弦松。”
　　暗门后的夹壁中走出四人：“进吧。”
　　这是第二层的关卡，四人藏于门后夹壁中，从暗孔中窥视来人，来人需对出口令，若口令不对，便从孔中吹出迷烟。
　　推车向第二层深处前去，到了武器架之前，余三停下，他看着正在推着车的甲士，悄声道：“我在这里清点武器，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之后，回来此地与我汇合。”
　　纪时玥女扮男装，准备了两张面皮，先是扮作送武器的商贩，再是在第一层清点武器之时，换上了第二张面皮，扮作了武库的甲卫。
　　余三便是有情楼安插的暗桩，他见纪时玥点了点头，又嘱咐道：“剩下两层的机关你都知道吧？”
　　“嗯。”纪时玥吃了有情楼特制地改变声色的药，她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是一名年近三十男子的声音。
　　武库地窖中的守卫并不多，主要依靠机关来守卫武库。沿着石阶向下，快到第三层门口处，纪时玥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竹管，管中装有迷烟，她朝第三层入口处吹去，迷烟壁空气略重，缓缓下沉，守在门口的两名巡逻甲士吸入不过片刻，便昏软倒地。随后纪时玥快步在他们腰间取下钥匙，打开通往第三层的石门。
　　石门轰然开启，纪时玥轻易躲过了第三层的其他守卫，来到了第四层大门前。
　　第四层大门门口没有守卫，因为第四层门上不仅有着墨玉机关，门前还有两尊獬豸。
　　门楣上刻着“军机重地，擅入者斩”八个大字，漆红如血。铁门两侧各立一尊铁铸獬豸，高逾八尺，口中各衔着一盏长明灯，火焰幽蓝，是混了磷粉的鱼油，风吹不灭。
　　这两尊獬豸不仅是镇物，更是机关。
　　若有人未解机关便强力破门，獬豸口中的灯火会瞬间腾起三尺高，烧断暗藏的铁索，头顶千斤闸便会轰然落下，将闯入者斩成两截、压成肉泥。
　　纪时玥将墨玉插入铁门上的暗扣，向左转两圈，再向右转一圈后，铁门便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甬道，甬道只容两人通过，甬道直直通往第四层最后的密室。
　　甬道地面铺满了规则一致的石板。若是寻常人正常踩在石板上通过甬道，只会立刻被弩箭穿心。
　　纪时玥看着地面的机关，从袖中拿出短箭，五指各夹一支短箭，朝眼前五块石板射去，墙壁和墙顶上的短弩立刻射出。
　　瞬息之间，纪时玥已经看清石板上的机关，这机关唤作“三步夺魂”，是前朝一位巧匠所制，每隔一尺便有一块活动石板，其中只有三块是安全的，其余每一块踩上去，两侧石壁便会射出淬毒的短弩。
　　纪时玥踩着安全的石板，穿过了甬道，抵达了密室，密室不大，方圆不过五丈，四面石壁光滑如镜，顶上悬着一面铜灯，可将烛光折射至每个角落。正中一座铁铸书架，共分九格，每格放着数十卷竹简与帛书，军册也应藏在其中。
　　纪时玥观察密室四周无人，这才迈步进入密室，眼前却突然闪过一道刀光，耳后又传来一股劲风。
　　她脚上发力，腾空跃起，才躲过身前的大刀与身后的长枪，还不等她看清来人，大刀又立刻转了方向，朝她腰间砍来，纪时玥立刻抽出腰间的短刃格挡，刀锋相击，火星四溅，一股沉猛的大力震得她虎口发麻，整个人被推得向后滑出两步。
　　她这才看清来人，面前两名男子一壮一瘦，壮者手持一柄宽背大刀，刀身足有三尺长，寒光凛凛，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开碑裂石之力。瘦者持一杆铁枪，枪长七尺有余，枪尖抖动间如毒蛇吐信，忽左忽右，令人捉摸不定。二人一远一近、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是多年并肩的老手。
　　不容她喘息，铁枪已如闪电般刺来，直取她咽喉，纪时玥侧身一闪，枪尖擦着她的耳廓掠过，带出一缕断发。她脚下疾点，想欺身近前，因为短刃的杀伤范围只在咫尺之间，若被这两人拉开距离，她必死无疑。
　　可那瘦者似乎早料到她的意图，枪身一缩一吐，枪尾横扫，逼得她不得不再次后退。与此同时，壮汉的大刀已从斜上方劈落，刀风凌厉，将她身前的青石板斩出一道深痕，碎石迸溅。纪时玥矮身翻滚，从刀锋下堪堪避过，左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如燕子般贴地滑出。她看准了瘦者收枪的间隙，是唯一的破绽，长枪一收一放之间，有半息不到的停顿。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短刃在掌中一转，反握，刀锋朝外。她身子压低，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瘦者，瘦者面色一变，急退一步，枪身横挡，可他退得太急，身行向左多晃了半寸，就这一微晃，纪时玥已欺近他身前，短刃划出一道银弧，直直削断他握枪的手指。
　　长枪从他手中落下，瘦者又很快反应过来，左手去接住落下的长枪，左手持枪快速以枪杆硬接了纪时玥朝他袭来的短刃，枪杆被短刃斩入寸许，卡在了枪杆上。
　　纪时玥又手腕一翻，短刃在枪杆上借力一旋，她整个人凌空翻起，从瘦者头顶越过，落在他身后。瘦者仓皇转身，却忘了枪杆上还嵌着她的短刃，纪时玥落地时顺势握住枪杆末端，枪杆直接从瘦者手中脱手，瘦者空门大开。
　　她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用力握住枪杆，枪杆旋者他的颈间擦过，原本卡在枪杆上的短刃的锋刃，自然地从瘦者喉间无声掠过，抹了脖子。
　　瘦者喉头发出“嗬”的一声，双手徒劳地捂住脖颈，但已经来不及了，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人已软软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