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玩了，你随意》剑无痕

3、成长和变故

　　云一瑶她居然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呸！他的身体居然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呸呸！

　　受到的冲击太大，把他惊得话都不会说了。

　　云一瑶居然跟自己一样是个男孩子！

　　霍启陵眼珠子都快要瞪脱出框了，云一瑶——不，是云一尧倒是十分淡定，看着他还挑了挑眉，似乎一点也不以为奇，也不觉得自己穿女装一直被人当成女孩子有什么稀奇。

　　“你，你你，怎么是个男孩子！”

　　“不，我是说，你是个男孩子为什么从来不说，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女孩子！”

　　“是不是女孩子很重要吗？”

　　“当然不重要，但我感觉受到了欺骗！”

　　“那你现在知道了。”

　　“你是自己喜欢穿女孩子的衣服吗？”看见云一尧皱眉头，又问“还是云夫人让你当女孩子的？”

　　“自我知事起，姑母就让我穿着女衣了。”

　　云一尧停顿了一会，又道，“我从未故意欺瞒 ，只是世人皆爱以貌取人，下意识认定自己看见的事实，再去费口舌解释，也不会相信，不如眼见为实。”

　　霍启陵内心复杂，对云一尧又多了几分同情。他那个姑母着实古怪，哪有把侄子当侄女养的呢？

　　不仅如此，对待唯一的亲人，她没有半分温情，反而处处严苛冷厉，霍启陵着实想不通。

　　云夫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她在讲课的时候，偶尔兴起会讲仙人一些凭剑御风，斩妖除魔的故事，好像是她曾亲眼经历过般，眼中绽放着异样的神采，一切仿佛就在眼前，激起霍启陵胸口无限的向往和澎湃的激情。

　　在那一刻，好像他不再是丰水村到处游荡的野小子，也是修为大成高深莫测的仙人，和他们一同站在高巅之上，抵风御雪，杀厄止伐。

　　除此之外，云夫人平日里从来不露半分情绪，心里不管是什么情绪，都被一张冷漠凌厉的脸孔盖住了。

　　霍启陵和云一尧的逍遥日子很快随着云夫人的归来结束了。

　　她照例检查了功课，确认自己不在时云一尧也有好好修行，便匆匆进了内室。

　　不知为何，霍启陵能感觉到向来从容淡定的云夫人回来后眉宇间多了些焦躁不安。

　　“我觉得你姑母好像有心事……”霍启陵凑到云一尧白嫩的耳朵边嘀嘀咕咕，喷出的热气扫得云一尧耳朵痒痒的，他不自在地扭过头去。

　　“嗯，以往她午间都要去静室，现在在书房一呆好半天。”

　　两人都有些担心，但云夫人一下午都没出来，连饭都没吃，最后霍启陵提议先回自己家吃饭，再给云夫人带点。

　　在书房门口观察半天，又不敢上去敲门打扰，云一尧便同意了。

　　冤家路窄，回去的时候碰见了向来和霍启陵不和的葛三蛋，以前两人没少闹冤家，最严重的一次还见血了。

　　葛三蛋和几个流鼻涕光脚的邋遢小孩围一块，嘴里不干不净的，一会喧排霍启陵姐姐，一会嘀咕霍启陵给云家做小厮，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嫉妒霍启陵能进那大宅子，把云夫人和云一尧说得一文不值。

　　谁听了都忍不了，霍启陵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找他们干架，被云一尧拦住了。

　　“这你都能忍！云一尧你——”

　　气头上的霍启陵刚想骂，就见云一尧眼神示意了下，望见葛三蛋他们头顶树上的马蜂窝，霍启陵心领神会地噤声了。

　　“嗖——”一块小石子破空划过，击落了马蜂窝，葛三蛋他们被突然掉落的马蜂窝惊吓住了。

　　见着马蜂们开始一个个钻出来，纷纷慌不择路地跑，这时一道天籁之音给他们指引了道路。

　　“快往那边的臭泥潭跑！”

　　葛三蛋一伙醒悟过来忙跑进臭泥潭，在里面打滚，浑身被臭泥包裹住，站起来一个个成了只有两个鼻孔的泥人。

　　刚刚顾不上臭，等马蜂们散了，葛三蛋们才觉得熏，跑回家时和他们擦肩路过的人都纷纷捏住了鼻子，唾骂道:“这群臭猴！”

　　出了一口气的霍启陵幸灾乐祸地拉着云一尧跑回家。

　　晚饭后，天空突然雷鸣电闪，雨珠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狂风怒号，卷得树弯了腰。

　　姐姐和周大哥都还没回来，霍启陵要留云一尧在自己家住，云一尧担心云夫人不肯留下。

　　于是两人便撑着伞打着灯笼在狂风暴雨中相互搀扶着一起回了云宅。

　　两人去书房的路上，一道闪电劈下，同时间响起了划破天际的尖叫声。

　　霍启陵和云一尧停下脚步，对视一眼，皆脸色大变，云一尧大喊了一声“姑母！”直接冲了出去。

　　霍启陵跟着猛冲疾跑到书房，房门大开，云夫人状若癫狂，撕心裂肺地跪坐在地上抱头喊叫，云一尧去抱她胳膊却反被一把掐住脖子！

　　“你是谁，你是谁！”

　　“走开，走开，啊——”

　　云夫人撕心裂肺地喊叫着，发白的指尖死死地掐住云一尧的脖子，尖利的指甲陷进肉里。

　　霍启陵又惊又急，眼见云一尧面色涨紫，眼白见翻，他当机立断一把抄起旁边案上的白瓷瓶，直接砸在云夫人头上！

　　云夫人倒在了地上，被松开的云一尧一边咳嗽一边上前检查云夫人的头。

　　两人合力把云夫人搬到了榻上，守了一夜。

　　第二日，云夫人醒来后神色清明，不见一丝昨日的癫狂，除了气虚十分虚弱还很有条理地安排云一尧去请大夫，又让霍启陵找他姐姐和周大哥来帮忙收拾。

　　等大夫和姐姐周大哥都到了之后，两个小孩都被遣回去休息。

　　霍启陵心却没彻底放下，但姐姐和周大哥一个劲地催他回家，也只好先回去了。

　　他总觉得云夫人发病是个什么不详的征兆。

　　躺在床上被昨晚那幕惊得原先还有些心神不安的霍启陵，没两秒就睡死了。

　　等再睁开眼，天已经昏沉，快要入夜。

　　一豆灯火发出暖黄色的光，饭桌上三人围坐着吃饭，姐姐霍启岚夹了一筷子菜给自家弟弟。

　　“多吃点，看看你都九岁了还没人七岁小孩高壮。”

　　“明天我去牵头羊，以后启陵每天喝点羊奶慢慢就长高了。”周坤立马接到，怜爱地摸了摸霍启陵枯黄的头顶。

　　“你们这是怎么了？”他发育慢，长得矮瘦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怎么突然这么关心。

　　霍启岚筷子顿了顿道:“云夫人他们走了。”

　　“走了？”

　　“哦，那把我的工钱分我一半”他伸出手去，却挨了姐姐一巴掌。

　　“没心没肺的，还以为你会舍不得一瑶，伤心难过哭得稀里哗啦的呢！”

　　“切！”霍启陵撇撇嘴，扒了两口饭，下桌跑了出去。

　　他说不出是什么心情，有些怅然若失地走在河边，岸边水草有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飞起，这些都是他从小到大见惯了的景象，云一尧第一次见到却是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虽然他没说出口，但霍启陵知道他当时一定在心里赞叹了一句“哇，好美啊！”

　　和他第一次见到云家那刻着花纹会自己不停制造冷气的大炉子一样，都没见识！

　　云一尧和他说了才知道，那花纹是符文，修行仙人的手笔，有了符文可以引天地灵气。

　　切，云一尧也认不得不知道萤火虫是什么呢！

　　他还以为那是炸落的火花，没见识！

　　走啊走，霍启陵又到了那个黑瓦白墙的大宅子，紧闭的大门，屋檐下不再亮起的灯笼。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迟早要离开的，自己不过是云夫人随时叫来招来的伴读，难道还要特地告别吗？

　　他撇了撇嘴，把手里拽了一路的狗尾巴草随手一扔，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家。

　　一晃，几年过去。

　　霍启陵跟着周坤做木工活，两人在镇上开了间小铺子，卖些日常用的工具，桌椅板凳等等。

　　这些年，就两人一起生活，霍启岚姐姐在云家搬走后一个月，突然留下封信就离开了。

　　村里有长舌议论霍启岚是跟着别的男人一走了，霍启陵不知道，他一开始是不信的，但偶尔午夜梦回，会回闪过很久以前看到的姐姐和一个男人站在树底下说话的画面。

　　九岁那年就好像一条分割线，在那之前，他的世界是纯真快乐的，偶尔还能窥见另一个流光溢彩的世界。

　　随着那些人和事远去后，他的生活回归平淡，安分的做一个木匠，在镇上度过自己的一辈子，这就是他的世界。

　　曾经向往的，妄想上，都是不属于自己的，不该拥有的，他早就认清这个事实了。

　　然而，平静到甚至有些沉闷的生活在某个午后被一个意外访客的到来打破了。

　　他的到来引起了全镇人的围观，因为他是御剑降落的。

　　世人都知道这世上有修仙问道之路，更有能上天入地，移山填海，翻云覆雨之人，只是在平日的凡人生活里是极难见到的，只有一些从修行之人手里流传出来的仙器，比如不惧刀枪剑戟能自洁的衣物，日行千里的靴子，还有避水的珠子等等能窥见一些仙人手段的事物得以证实，而这些非皇室贵族不能得见。

　　常人更甚，只是通过流传出来的只言片语得以知道，所以御剑飞行之人的到来不可不谓轰动。

　　“我是你未来的师兄。”

　　御剑飞行之人见到霍启陵的第一面就是这句话。

　　这个未来师兄整个人自带光芒一般，衣物分外鲜亮，头发皮肤的光泽度都比旁人亮一分。

　　在这个淳朴的小镇里显得格外扎眼，更别说他刚刚将飞剑收起变没的操作。

　　顶着一街人惊叹的视线，霍启陵把人请进铺子后面。

　　坐下来喝了一杯茶后，“未来师兄”说自己叫阙亘今是奉师命来接未过门的师弟回宗门。

　　未过门的师弟……未过门……

　　霍启陵怎么听怎么觉得怪，旁边一起陪同坐下来的周坤则显得十分兴奋高兴，那可是有大能耐的修仙之人啊，自家孩子就要迈过门槛，走上一条求仙问道的路，可长生不老，可上天入地！

　　听着还是大宗门大门派，那可是皇帝老儿见了都要尊敬敬畏的！

　　见霍启陵还在犹豫迟疑，桌底下拿脚踢了他好几下。

　　阙亘今笑了笑说，不着急，自顾自到一边看木工玩意，留给他们商讨的空间。

　　“启陵，你还在犹豫什么啊？！”周坤着急的拽着他的袖子摇晃。

　　“周大哥，我只是……我是觉得现在过得也挺好的……”

　　“那你，那你就不想找你姐姐！你以前也是跟着那天陵府来的云家人修行过一段时间，打过基础的，你去学了那仙家手段，快的很，到时候找你姐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被说中了心事的霍启陵一怔，最后重重叹了一口气。

　　知道他们商讨完，阙亘今衣决飘飘地走了过来。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便启程吧。”

　　“这……衣服都还没收拾……”周坤在一旁迟疑道。

　　“不必，师门都有，这些凡俗的东西反倒累赘。”

　　如此，周坤便不再说话了，叮嘱了霍启陵几句，便不舍地看着霍启陵跟着阙亘今上了飞剑，一下子飞远，最后成了一个小点消失不见了。

　　“师弟，路途遥远无趣，我便和你讲讲师门之事吧。”

　　“谢师兄。”

　　“一千年前开山祖师划西南昆仑山为界，创立飞衍宗，师父是师祖座下最小弟子，以符文入道，最善纂刻符文造符文，天下的阵法仙器若没有师父的符文威力便大减。”

　　“师父和我等门下弟子居来客峰修行，来客峰钟灵毓秀，仙气缥缈，师弟你一定会喜欢的。”

　　“嗯，谢谢师兄。”霍启陵看着脚下的如蚂蚁大小的城镇，心里暖暖的，初来乍到有个人顾念你的感受是一件让人觉得很感激亲近的事情，所以当发现这个师兄人如其名有点缺根筋后，他也原谅了。

　　“师兄之前说是奉师命前来找我，但我并不曾见过师父，为何师父会收我做弟子？”

　　“这……”阙亘今迟疑了一会才道，“我听闻师父也是受他人之托。”

　　受他人之托？会是谁呢？他并不认识什么修行之人，一直呆在丰水城，只有……云夫人和云一尧……

　　难不成是他们……

　　阙亘今带着霍启陵御剑飞行每隔三日都会下凡人城镇补给粮食，从上路到现在已过了九日，这日到了一个看上去十分繁荣富饶的城镇歇脚停留。

　　通过这些时日相处，霍启陵也发现他这个师兄在买东西这件事上实在是不通窍，有点缺根筋，妥妥的冤大头。

　　一个面饼拿一颗金珠换，一个驴肉火烧拿一颗金珠换，一个烧粟米还是拿一颗金珠换。

　　他到底有多少金珠，挂在腰间的那个荷包里装的难道全是金珠吗？

　　一开始还以为是懒得去兑换人间的碎银铜币，后来霍启陵无意间问了，才知道不是他想的那回事，纯是师兄以为一颗金珠只能换一样东西。

　　霍启陵就纳闷了，难道这师兄从小到大都是在昆仑山，从未到凡间生活过吗？

　　亦或是此前他也是这么随手挥霍，一掷千金。

　　想到这，霍启陵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和二师兄普及了一下凡间的物价，让他不要再做冤大头了。

　　这还不算，这位师兄缺心眼的地方不止在金钱，霍启陵都不知该说是他不理世俗好呢，还是纯粹的缺根筋？

　　这件事还得从他们买面饼时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