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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燕津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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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百里走出学堂院子,迎面不远处传来柳真真的叫声:“小七?这么巧?”
他抬头看到柳真真和易良宇坐在一家早餐铺子的桌前等餐,易良宇的衣服看着与昨夜无二,只是稍微皱了些,跑过去问他们:“你们怎么在这?”
柳真真笑着答:“昨晚良宇打晕了大半条街的人,被巡城的守卫以为是外地来滋事的抓了,我刚去官府把他捞出来。”
旁边蒸包子馒头的梯笼被抬起来,冒出腾腾热气,柳真真招呼漆百里坐下:“对了,你昨晚好奇的那个朋友,良宇有看到过,不过不是游记,就是记录,说得是阮氏次子辰于某年某月游于某山,同行者松山叶某,但良宇没细看,你等等可以回去阮家自己确认一下。”
“松山啊……”漆百里觉得这名称好耳熟,对面易良宇隔着桌子问他:“你问这个人做什么?”
“就有些在意。”漆百里答,一旁早餐铺老板把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包子面条摆上桌,柳真真帮着移好位置后又问:“说来小七,你这么早出门做什么?”
“这附近有个书阁,我刚借了钥匙想进去看看。”
“那个火灾后建的书阁?那里有什么问题吗?”
“目前还不知道,就是昨天在城中发现了些阵法痕迹,想看看书阁里有没有。”
对面易良宇问:“什么阵法?”
“我师兄说,有聚灵阵。”
早晨的书阁门口冷冷清清的,漆百里用钥匙打开了木门的门锁,入门处可以看到书阁内部是一片典雅的红木色,靠近门的地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张上面放有笔墨纸砚的长方形书台,旁边有木凳,书架摆在里面阴影多一点的地方,窗户和部分书架上荡下来用于遮光的青纱幔。
柳真真在一张书案旁找到了一条细长的、像是笔画出来的深褐色痕迹,蹲在旁边问二人:“这不是木料上色时带来的瑕疵吗?真的会是组成阵法的一部分吗?”
漆百里摇头:“不知道,可能要移开桌子架子看看全貌,不过这书阁几天没打扫过了,估计有些灰遮眼,借我钥匙的老先生说过会找人来打扫,要不我们先帮忙扫下地?”
柳真真点头:“也行。”
书架那边书籍较多,不好搬动,所以他们只清扫了门口和靠近书阁中心的这一块。在他们搬开书案,扫清地面的薄灰后,才算看出这书阁地板上确实有些图案。深浅、粗细不一、看似毫不相关的各色线条围在一起,像组成了昨夜他们见过的,那团黑影爬出的招噩图。
柳真真手握扫帚,半弓着腰站在旁边凝望着,感叹:“还真有,你怎么会想到来书阁里找阵法啊?”
漆百里答:“因为我想知道这城中阵法是三年前就有的,还是火灾后才画的。”
“那现在这个状况,是火灾后才画的?”
“也可能一直有人在画吧。”漆百里想了想,把扫帚放回收纳的地方,拿出干净的布擦擦手,“应该只能扫这么大地方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先走,你们要继续看吗?”
柳真真问:“要去做什么?”
“想去打听个人。”
“那一起?”
等他们全都整理完走出大门,仿佛恭候他们似的,原本打扫干净的门前走廊上,多了一朵珠花。
“这是什么?”柳真真好奇地探出头,漆百里走过去拾起珠花,珠花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蓝白花瓣的。
“不要随便捡地上的东西。”易良宇对他说。
漆百里转动珠花:“我好像知道这珠花的主人是谁。”
……
“你们要找的是鲁勤吧,他今天没来,菜是他邻居帮忙送的。”附近食肆的店老板说。
“那我们去哪可能找到他呢?”
“去城北吧,他家的地在那边,不过那里以前住过妖怪,你们过去要小心点。”
“谢谢大哥。”漆百里礼貌道谢,提出另一个问题,“对了大哥,这附近以前有出现过叫四喜的人吗?”
“没啊?”回答和之前学堂的胡先生一样。
柳真真问:“四喜是谁?”
这答案太复杂,漆百里决定化繁为简:“应该是……一只山猫。”
燕津城北青山苍翠,田里的秧苗翠绿欲滴,漆百里转了几圈也没在食肆老板说的老房子附近找到鲁勤的身影,只得先跟附近的农夫打听打听。
“你问鲁勤啊?他是三年前搬来的,那年城里不是发了场大火吗,把他的脸烧伤了,他在城里找不到营生,就搬到城外种地来了。”地里的农夫放下手里的秧苗,看着很忙碌的样子,漆百里点点头:“哦,那听别人说这里以前住过妖怪是怎么回事啊?”
农夫想了想:“说的是裘寡妇的儿子吧,唉,那寡妇也是惨,祖上三代都是人,没想到生的儿子有天突然长出了尖牙利爪,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早亡的夫婿害的。”
“术法也能让人长出利爪,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内情?”
“不清楚啊,不过那儿子本来就不遭人待见,他家原本住城里,出了这事后周围人都排挤他,他家就从城里搬到城外了。”
“哦。”漆百里问:“那儿子叫什么名字啊?”
“叫奚肆。”
这名字还真像四喜。漆百里默默想,告别农夫离开。
柳真真漫步在田野上,跟身边人描述他前几天听到的旧史。
“燕津三百年前曾出过一场大灾,地动山摇,天崩地裂,当时住在那的妖族或是提前感知了灾难,或是会飞跑得快,总之在灾难来临前都跑了,剩下人族逃不过,家园崩毁,亲朋死别,总之损失惨重。”
“那时活下来的人认为,妖族常年与他们共处,灾难时却只顾独自逃跑,实属无义,既然妖族不把人族当同胞,那人族也没必要对妖族平等相待了,所以在燕津城重建完毕后,当时的燕津城主颁布了一条拒绝妖怪入城的法令,其后那条法令施行至今,燕津就变成现在这样只看得见人的城了。”
“不过哪怕是在三百年前,燕津也还是有一些妖怪留存的,然后百年前神鬼大战后,人族与妖族又起战争,也有一些妖怪战败后无力返回家乡,滞留在中州边界类似燕津的城市的。他们的血脉融入人族,经过几代传承被稀释,会让他们的孩子看起来像普通人,可如果遇到那种父母双方都有妖族血脉的状况,这种血脉融在一起被加强,再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觉醒起来,就会让后代生出一些妖怪的特征。”
漆百里疑惑望他:“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就是想解释,看上去是人类的普通父母,生出来的也可能是妖怪。”柳真真微微一笑,“其实你刚才问的奚肆我之前也调查过,他母亲本地的,父亲是外地人来燕津谋生,爷爷辈和妖怪有牵扯,所以奚肆确实是半妖,他变成妖怪也确实是他父亲那边的原因。”
“他在二十年前显露妖怪模样,那年他七岁,燕津外面这片田因为不在城内,以前也有被燕津拒绝入城的妖怪暂居,对妖怪歧视没那么大,所以他母亲带着他搬到城外,以种地为生。他十四岁那年母亲死了,城内没有别的亲戚,彻底成了孤身一人,再之后他估计是走了,城内再没有人见过他。”
柳真真说得流畅,没注意到走在最前面的易良宇停了,自己直直撞了上去。他捂着撞疼的肩膀问:“怎么了?”
易良宇示意对面树下躺椅上的一位农夫:“山猫。”
漆百里闻言望过去,看到那农夫用斗笠盖着脸,看不见容貌。
“但他好像没有修为。”易良宇评价,柳真真赞同:“确实,一副妖力很微弱的样子。”他俩还没继续说什么,就见漆百里跑了出去。
“大哥。”漆百里停在那农夫面前:“你是鲁勤吗?我叫漆百里,我们昨天见过的。”
那农夫抬起斗笠,露出的左半边脸上有块吓人的烧伤疤。
“我想问你,昨天我身上的魔气,是你贴的吗?”
易良宇隔着田听到这句,神色严肃几分,走了过去,躺椅上的农夫闻言冷笑一声:“你看我像魔吗?”
他不是魔。易良宇仔细看着。没有妖核,没有魔核,他只是个身上沾了魔气的普通半妖。
“可你身上有魔气啊?”漆百里问。
农夫摊手:“是嘛?我看不出来。”
这家伙有点奇怪。漆百里神色复杂了些。面前这块地才耕过不久,他却手脚干净,说明这地不是他耕的;他躺的这个地方在田野间宽阔的主道附近,却也远离大部分农户聚集的地方,像是特意待在这等人的;听他说话声音语气像没受着什么病痛,却没有送菜……最主要的是,他是个半妖。
“大哥,你今天去过哪里吗?”
“哪都没去,我就不能闲着想躺着吗?”
“那你家有几口人啊?”
农夫扯了下嘴角,把斗笠盖在脸上。
还挺油盐不进的。漆百里看着面前懒散躺在长椅上的农夫,感觉难得问出什么,扭头跟后续跟过来的柳真真说:“真真,我们回去吧。”
他背过身去,二人把那面上带烧伤的农夫落在身后:“刚才你跟我说的什么叶某,我们回去查查他的事吧。”
柳真真不明所以地点头:“恩,行啊。”
农夫还躺在树下,感觉还没睡去,还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漆百里扭头跟他道别:“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大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