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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燕津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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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初一午后才从床上爬起来,她穿好衣服扎好辫子出门时,莫殊和漆百里正坐在她房间门口不远处的石桌边谈事。
漆百里面前散乱摆着几本很薄的纸册子,听见门开的声音扭头冲她打招呼:“初一,醒了啊,想吃点什么?”她跑过去:“想吃糯米丸子。”
“那我去借厨房。”漆百里没急着起身,反而从腰间摸出一枚珠花,“这是你的吗?”
那珠花小小一枚,蓝白花瓣的,看着很精致,未初一看到顿了一下,问:“为什么在你这?”
“我捡的,之前见你戴过,所以来问问。”
“我的给出去了。”未初一埋下头。
“那你就是不想要了。”
漆百里作势要收,未初一抬头扒住他的手:“给我。”那只手停在半空中,漆百里说:“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把它给你。”
“什么?”
“四喜的本名,是叫奚肆吗?”
圆圆的小包子脸肉眼可见地定住了,然后皱了起来:“四喜好听一些。”
“那就是确实如此了。”漆百里把珠花递过去,“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用你们楼里的记号,试着联系这个四喜?”
未初一握着珠花低下头,表情少见的有些复杂:“不要与他们牵扯太深,漆百里。”
这倒是难得听到的话。漆百里思考了下,对未初一说:“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们楼里的人,会滥杀好人吗?”
阮皓阳走在平时常走的那条路上,他不爱带人,觉得成熟男子有什么好让人跟的,在城内时就总一个人走。阮家虽以卜算出名,但家中人并不全有天赋,阮家的产业还包含一些商铺,阮皓阳学的便是商贾之术,用于管理这些商铺事务。
他昨日在这里遇到个故人,故人身高腿长,然后被几根针扎破,变成灰了。他今天仍走了这条路,不仅是习惯,可能还怀了几分再见故人的俗愿。
墙边这条道像比往常昏暗些,灯火不明,是从墙里照出来的,墙投在地上的影子上有两个突兀的脑袋,他还没抬头,那两个先跳了下来。
漆百里穿着一袭黑衣,掰掰十指,对未初一说:“动手吧。”
穿小蓝裙子的未初一点点头,然后两人就把手无缚鸡之力的阮少爷一绑,扛到了附近无人的小柴房。
幽幽的烛火一点,衬得眼前两个人面目可怖,被丢在椅子上的阮皓阳扒掉绑在嘴上的布带大叫:“你们俩做什么?”漆百里直接靠近过来给他来了个脸对脸:“皓阳,你很可疑啊。”
“我认识的人说三年前火灾那晚看到你起火点附近偷偷跟踪别人。”漆百里一脚踏在椅子旁的矮桌上,态度嚣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如实招来。”
阮皓阳表情一噎:“你有毛病吧?”
“我那熟人还说你跟踪的人身形瘦长,跟初一失踪的哥哥很像,你为什么跟踪初一的哥哥,也赶紧交待。”
后面的未初一也有样学样,双手叉腰,姿态高傲。
阮皓阳不理他们,推开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想往外走,耳边传来漆百里的声音:“你家今晚没人会找你,阮姐姐带人出去了,家中只留了些平时管不到你的下人。”
阮皓阳看着拦在面前的未初一,继而对漆百里怒目而视:“你是故意的?”
漆百里收回腿耸肩:“哪能啊?就是情势所逼,又机会正好而已。”
“皓阳,昨晚那个土做的人和初一的哥哥有九分相似,怎么看怎么和他关联不小。”漆百里尝试讲道理:“你要是也在意初一的哥哥,不如和我们说说你为什么要跟踪他,或者你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
阮皓阳不为所动,漆百里转而动之以情:“而且你昨晚说初一哥哥不想见她,至少解释下这么说的原因吧,初一难过地一晚上没睡,你要是不解释,她今晚估计也睡不着了。”
未初一顺势做出委屈的表情。
阮皓阳表情略微松动,漆百里加大力度:“你看你和初一才认识……一二三四……不到半个月,本身也无恩怨,初一找了她哥哥三年,小小年纪,孤身漂泊,好不容易找到点线索,辛辛苦苦从朔原跑到这里,跑了三天也没什么收获,你不仅不帮她,还打击她,你是故意欺负她?”
未初一用圆圆的大眼睛看阮皓阳,眼中水汽堆积,阮皓阳不自在起来。
“我今早还听说燕津人之所以不接受妖怪是觉得妖怪无义,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然后因为初一是妖怪,就觉得她不配找亲人,她哥哥也一定会把她抛弃?”
未初一快哭出来了。
“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阮皓阳慌了,试图争辩,未初一用积蓄着水光的大眼睛对着他,看得他心虚。阮皓阳把头转向一边,随之翻起的,是旧时的回忆,回忆里一个身形瘦长的男人对他无所谓地笑着……
“我说的,是我自己。”
阮皓阳不喜欢送姐姐回来的那个人。江湖草莽,行为放肆,可姐姐看着他笑时,表情总比平常看着更开心些。
他在偶然一次出门看货时看到那个人在和另一个人交谈,对方衣着随意,相貌有点眼熟,看着不像好人,然后那晚那个人又来找姐姐,隔着楼台问姐姐要不要上街逛逛。
可疑,太可疑了。
阮皓阳愤愤地看着那个人带着姐姐踏瓦而去,第二日顶着两个熊猫眼去店内学管账。店内的伙计都热热闹闹地讨论晚上会放的焰火,他在账房气呼呼地拨算盘拨到下午,下午回家时,又在茫茫人堆里看到了那个可疑的家伙。
一个男子买糖画?可疑。一个男子买珠花?可疑!阮皓阳脚下一转,跟上了那个家伙,在看到那家伙走向一个小孩子的时候,阮皓阳差点蹦出来,他不会是拐小孩的吧?!更可疑了!结果那家伙只是把小孩扶了起来,阮皓阳缩回箱子后。
他一路跟了那个人三条街,太费劲了,平时没怎么锻炼过的阮皓阳撑着墙角喘气。今日上街的人多,跟踪一个人又累又费眼睛,他一个低头抬头的功夫前面的人就没影了,怎会如此?!阮皓阳蹦出墙后。来往的不熟悉人群昭示着他跟踪失败,阮皓阳叹了口气,一回头,本该在前面的人正举着糖画在身后低头看着他。
“阮少爷?”那人带着熟悉的仿佛黏在了脸上的虚伪假笑,可能有点惊讶地挑眉,“好巧,你也看烟花?”
阮皓阳吓得后跳一步,然后又强硬地站正:“是!怎么了!”
那人转转手中的糖画:“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不了!”跟踪反被人正面撞见,太丢脸了!阮皓阳落荒而逃。
他在往回跑的路上看到了那个看着不像好人的家伙,那家伙坐在屋顶上,脸色阴沉地对着街面上流动的人群,在他跑过时不经意瞟了他一眼,阮皓阳突然想起自己确实见过那家伙,在很久远以前,在某个不认识的女人的丧礼上。
那次他是黏着他父亲过去的。他父亲说那女人是个可怜人,父母夫婿早亡,没有别的亲戚,仅有的一个十多岁的儿子大抵无力处理全部后事,他父亲就来帮忙。年幼的他拽着父亲的裤腿听父亲和那女人的儿子讲话,低处视角里看见的下颌骨,就和屋顶上那个人一样。
这是那个儿子?阮皓阳站定回头,屋顶上那人神色阴鸷,从上方跳下来融进人堆,印象里父亲对那个儿子颇有叹息,阮皓阳犹豫了下,转向跟上。
“我不喜欢他。”狭小柴房里的阮皓阳直白开口,“春九,我当时都不信这是他本名,他把我姐送回来,言行举止态度轻浮,可我姐又偏偏待见他,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讨厌他。”
“我在一个很偶然的时机看到他和一个人聊天,对方看着不像好人,阮家卜术名气虽无昔日兴盛,但也常有人来我家探事,我担心春九也别有用心,就在第二天看到他时跟踪了他。那天正好是起火那日,我被发现了,跑的时候看到了和春九聊过天的那个人,想起来这人以前是燕津的,我就转而跟这个人了。”
漆百里试探性地发问:“你跟的第二个人,是叫奚肆吗?”
“这你都查到了?”阮皓阳狐疑地看着他,“是,我小时候曾听我爹评判过他这么一句,说他心胸狭隘,难成大事,恐伤其自身,还祸及他人,我那时候没听我爹说过这么严苛的话,印象比较深。那天街上人多,我担心他会闹出事端,就跟上了他,结果发现他找上了春九,再后来他们打了起来。”
打起来?漆百里想问原因,却见阮皓阳神色暗淡下去:“奚肆打不过春九,春九废了他的修为,不过春九也受了伤,当时我们在那个着火的货仓里,火焰烧坏房梁隔开了我和他,春九让我先走,说他会带奚肆回他们的地方,我想帮他出来,但被他拒绝了。”
“当时附近人都去看烟火去了,我找不到帮手,再带着人回来时货仓已经塌了。之后我们没在废墟里找到尸体,可能春九真如他所说的能自行带人离开,这样倒也确实用不上我。”
阮皓阳说到这嘴角多了几抹嘲讽:“他俩一开始动手的原因我没听见,不过后面春九说奚肆所做的事会危害楼中其他人,要带他回去问罪。妖怪可能真的只对同类上心,我当时在火场听他说让我先走还以为是关心我,还跟他说若他安全出来务必要来找我,现在想想是我自作多情,如果他失踪真是因为不想见谁,那个人也更可能是我,不会是他的同类。”
“你挺能说的,我确实被你说得有些愧疚了,感觉对不起他妹。”阮皓阳对漆百里说,语气听不出是称赞还是讽刺,“不过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别的也说不出了。”
他其实省略了很多东西,所知道的也和现实有差异,但这不是现在一时能理清的。漆百里想了想,问阮皓阳:“你姐姐知道这件事吗?”
“我姐?”阮皓阳别扭地别过视线,“春九不让我提那晚的事,我就没敢告诉她,而且我为什么要跟我姐提一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男的?”
可她好像有觉察出什么。漆百里沉默,随手找了块布擦掉桌上被他踩出的鞋印,对阮皓阳说:“我们走吧。”
阮皓阳警惕地看他:“还要去哪?”
“去醉鸢楼。”漆百里丢开布擦擦手,“今晚苑苑的姐姐设宴答谢阮姐姐帮忙找苑苑的,其实我俩是来接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