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燕津6 ...
-
等漆百里走回院内,院门口已有一位侍女在等他,莫殊送未初一回屋了,侍女把漆百里引至一间暖阁内,柳真真和阮清尘正坐在那里等茶。
茶壶在小火炉上咕噜噜烧,氤氲的热气从壶口中飘出来,漆百里盯着那上浮的热气不知道要做什么,这时阮清尘拿起了茶杯。
“我听说引人的‘饵’是贴在了漆公子身上,所以觉得这些事也有必要同你说说。”阮清尘轻啜了一口暖茶,徐徐说道,“今夜二位所引人形,观身型,使用武器与春九如出一辙,就算不是他,也该和他有很深的联系。我当年与春九的相遇多半算是偶然,我寻人引路,他正好在场,我起卦卜出一个‘吉’,便同意他为我带路。”
“他不是送你回来的吗?去路也是他带的?”漆百里好奇地问。
阮清尘长久沉默,最后给他俩讲了一件往事。
“阮家的卜算之术,虽吃努力,也看天赋,我这一辈共十三人,有天赋的只有三人,排去不愿修行卜术的那两位,愿意继承阮家卜术的便只余我一人。我父亲那一辈有天赋的人多一些,共有七人,其中最有天赋的是我二叔,他似有天生灵感,能在不经意间窥见一些未来玄机,可他不喜卜算,更爱剑术,便在十多岁的时候辞家远行,去各地寻找御剑仙师。”
阮清尘叹了一口气:“我遇到春九,便是出于这位二叔的原因。”
“我最后一次收到我二叔的来信是在三年前,在更早,大概五年前的时候,他说他遇到了一位朋友游山,两人相谈甚欢,便结伴同行,那两年间他偶给家中传来只言片语,讲这位朋友剑术怎么神乎其技,然后在三年前的最后一封信里,他说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漆百里觉得阮清尘像有意不提起这位朋友的名字,但他没有打断,听阮清尘继续说下去:“那秘密应该很大,我二叔不愿在信里详说,只让我隐秘去见他。我依信里描述去了他所说的地方,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两封信,当我拿起信时,外面来了人。”
茶盏中雾气袅袅上升,阮清尘中途停顿,似是在犹豫如何继续描述,柳真真一时等不住询问:“来的人是你二叔吗?”
阮清尘摇头:“来的是一群修士。这群修士……他们自称是我二叔那位朋友的朋友和弟子,说我二叔偷了东西,让我交还,可我当时疑惑,探询他们口风时,他们却又说不出被偷的是什么。那时我秘密出门,带的护卫不多,只能与他们纠缠一阵便逃跑出来,本想在临近的城镇重整队伍后返回燕津,路上却又遇到妖族追我,混乱中我失足滑下山坡,到了之前从未去过的桃陵附近。”
“我就是在那里,遇见的春九。”
阮清尘说到此处再度停了,双眼静静地看向茶杯,像又在对过往进行回忆,茶杯上的雾气渐渐没了,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现在回想起来,当年那件事,从我二叔没露面起,就足够说明了危险。起初来围我的人足有数十,看实力远在普通修行者之上,他们所求,必定不是简单的东西。我落入桃陵后也发现寻我的有人有妖,本是易装出行,那时不得不换回原貌,想伪造一个商队,避开他们回家,为了不暴露自己,目的地也选在附近听晓过的曲潭。我去马市找向导时,春九正在后院挑马,他毛遂自荐,周围人都说他不错,这段生意就谈成了。”
“他不是在那等你的吗?”柳真真没忍住问。
阮清尘有些迟疑:“应该不是,在桃陵那晚我起了卦,算找他领路此行是吉是凶,答案是吉,次日我随商队出行,在眼熟的地点偷偷下车,没想到他暗中跟上我,还从一只妖怪手里救下我的性命。我问他为何而来,他说为了完成他的应承,之后我不敢独行,便在他的护卫下,回到了燕津。”
“回燕津后他只找过我一次,那一次是他说要走,之后我便再没有见过他。”往事回忆至此似乎告一段落,柳真真问:“他路上没问你什么东西吗?还有那些抓你的人,他们后来没有找来燕津吗?”
阮清尘犹豫道:“其实我出门在外多用化名,我二叔也……因为在外斗武常结仇怨,怕牵连家里,早已改名换姓,寻常人应该很难弄清他与阮家的联系。春九他路上只与我谈风土人情,似乎对别的东西都没有兴趣,倒是走前和我说我应该安全了,我觉得大概是安慰,之后我在燕津长久没遇过什么奇怪的人打听我,我便没怎么再对此事多上心。”
漆百里好奇地看着她:“那两封信里是什么啊?”
阮清尘坦然:“其实我也说不全,那两封信只有一封是给我的,另一封下了禁制,但看描述应该是个地点。我二叔在给我的那封信里说他看到了天昏地暗,鬼怪哭嚎,有个地方既是灾祸源头,也是解方,可那个地方知道了会引来杀身之祸,所以他让我在遇到再也无力回转的事情前,不要打开另一封信。”
感觉很严重的样子,漆百里又问:“那那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
阮清尘一愣:“应当是当年三月……三月十七日之后吧,他寄来的最后一封家书里,落款是三月十七。”
之后两位客人告了辞,阮清尘送他们出来,柳真真走得快,眨眼间已走至院门口,漆百里托着下巴落在后面,缓步踱到等着他的柳真真面前问:“真真,你说那个二叔的朋友是谁啊?”
“不知道。”柳真真想了想,“良宇可能知道,我看他白天看的游记里有标注作者阮姓的,不是说那个二叔很早就出门远行了吗?兴许也爱写点游记什么的,可能有寄回来的游记里提到那个朋友。”
“游记啊……”漆百里放下思索,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阮清尘站在原处目送二人离开,回头看茶壶口的氤氲热气逐渐消散,回想起一些往事。
阳春三月,莺啼燕舞,一个男子在妖怪手中救下了她的性命。
祥和的风吹动山坡上的绿草摇动,她问那男子:“你叫春九?是因为在家中排行第九吗?”男子笑着答她:“不是的,是因为我在立春后第九日被捡到,所以叫春九。”
“哦。”她又说,“你跟着我跑过来,带商队的先生不会给你结尾款的。”那男子仍是笑:“我答应护送的是姓秦的小姐,不是没有主人的马车。”
天色发白,旭日东升,西瓜头小男孩元青走进学堂,发现已有一个人先到了学堂里,正与他们的老先生对弈。
“漆百里?你怎么来了?”他叫出那人名字,那人无奈道:“我来打听点事,怎么你也叫我漆百里。”
“跟小初一叫的,小初一没来吗?”他放下书袋环顾一周,没见到人,有点失落,他有点喜欢那个脸圆圆的小姑娘。他听到坐着那人说:“初一昨晚被说难过了,醒了一晚上,现在估计在睡。”
“啊?你欺负她了?”
“哪能啊,别人说的。”
元青跑到棋盘边,棋盘上棋子黑白参半,他看不懂,听漆百里问老先生:“胡先生,阮皓阳以前也在这上学吗?”
胡先生眯着眼睛:“你是说阮少爷?他不在,阮家有请自己的教书先生。”
“你是来打听阮少爷的?”元青问,他听漆百里应下:“恩,你也认识阮少爷?”
“没有,就是好早以前见过他一次。”
时间三年前,那天应该是花灯节,有一个人弄来了好多烟花说要和全城一起庆祝,他被父母带着往城中赏烟花视野最好的广场前进,路上被熙熙攘攘的行人撞到学堂附近街边,快要摔倒时一个男人扶起了他。
那人个子很高,脸上一直带着笑,看着很亲切,扶起他后关切地问他:“你没事吧?”他在不好意思地答“没事”时,在那人身后,看到了一个躲在箱子后偷看的小哥哥。
这状况有点奇怪。他想告诉这个人,这个人却先一步注意到笑着对他说:“不要揭穿他,阮少爷脸皮薄,知道自己被发现要闹脾气的。”
原来那是阮少爷。小元青留下了这么个印象,之后就再也没有想起过。
“你看到他跟踪别人?那人长什么模样?”漆百里问。
“也不能说跟踪吧,那人都发现了。”元青别扭地说,“那人长得挺普通的,就是个子高,至少比你高一个头吧。”
为什么跟我比?漆百里有点不服气,他个子还能长的,但他还是保持表面平静问元青:“那你之后还见过那人吗?”
“没吧,也有可能见过但认不出来了。”
看来确实是长得挺普通的。这边感觉问不出什么了,漆百里转回向胡先生:“对了胡先生,之前说的管理书阁的刘先生,他的病怎么样了?能不能去探望他?我想进隔壁的书阁。”
胡先生抚着胡子答:“唔,其实他昨夜找人给我送来了钥匙,说这么些天书阁该积灰了,让我帮忙找个人打扫。”
他又想了想:“也罢,书本来就是拿来给人读的,你又和苏家小姐熟识,这钥匙你先拿走,晚点用完了再给我送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