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排球人的修行》流川光

3、第 3 章 他的弟弟青

　　晚上十点钟，青木家。

　　“好啦，小葵，你得睡觉了。”青木抱住一个男孩的腋下，把他高高举起来，“明天上课的时候再发困的话，老师就要给我打电话了。”

　　“才不呢！”男孩嘟嘴，“我要等妈妈回家！”

　　青木哼哼着，举着男孩上楼，把男孩放在他自己的卧室门口：“妈妈今晚会回来很晚，你还是个小学生，不能那么晚睡，否则会长不高的。”

　　男孩抬头，用他那双剔透的、猫似的眼睛注视着青木：“哥哥！你不能命令我！妈妈好不容易才要回来一次，我也要迎接她，不然她回来以后会觉得我们很冷漠很不好的！”

　　青木把手放在男孩的头顶上，轻轻揉揉他的脑袋。他的弟弟青木葵长得像个秀气的小女孩，有着和他一样的发色，相似的发型，妈妈常说两兄弟长得很像。“我为什么不能命令你？我接送你上学放学，还给你做饭准备便当。”青木说，“快去睡觉，明天早上你就能看见妈妈了。”

　　青木葵不情不愿地去洗漱，把自己扔在床上。青木轻轻给他关上门，走到隔壁的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不小，里面陈列也不多，因此显得空旷。一张床，一个衣柜，一边的墙角堆着排球和健身器材，上方的墙壁上贴着照片和奖状之类的东西。照片墙的对面是一顶书架和学习桌。

　　青木拿起哑铃，一边锻炼，一边随意翻看闲书——他让弟弟去睡觉了，可没说自己也要睡觉。
　　等到做完了今天的手臂训练，他又开始自己颠球。一边垫球一边转圈，最后停在自己的照片墙面前。

　　墙上贴的奖状并不多，在学习方面和排球方面的奖项差不多三七开。

　　其他最多的是青木和不同的排球教室的老师的合影，上面的青木从不到老师的腰那么高逐渐长大，后来渐渐能超过各个老师或者只比他们差一点。其中有的青木抱着形状幼稚的排球奖杯，奖杯下面写着小字，大致都是，“祝贺青木翼同学在20XX年在XX排球教室举办的联谊赛中取得了最佳二传/MVP”之类的字眼。

　　大概在十一点多的时候，青木听见楼下传来轻轻的响动。他蹑手蹑脚地下楼，看见打开了一盏小灯，正在客厅里喝水的妈妈。

　　看见青木，妈妈一撩自己的大波浪卷，疲惫地打招呼：“啊，你还没睡吗，翼？”

　　“当然没有。”青木说。他走近妈妈，闻见她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酒味，以及给人感受很强势干练的女士香水味道。

　　“唔。”妈妈发出一个单音节，让人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看起来妈妈已经很累了，这很正常，她明显刚刚从酒桌上下来，然后急匆匆地赶回家。

　　“工作还顺利吗？”青木问。

　　“顺利得有点出乎我的预料，所以我最近才这么累啊。”提到工作妈妈打起一点精神，“再过一个月左右就不会这么忙了。对了，小葵已经睡着了吧？”

　　“一个多小时以前就睡了。”青木回答。

　　然后母子两个沉默了一会儿。妈妈陷在沙发垫子里，头一点一点地，眼皮慢慢低垂，看起来马上就要睡着。

　　妈妈没有问青木比赛的结果，对这一点，青木倒是不怎么失望。眼前的女人身材高挑长相精致，浑身上下都透着比男人更盛的气势，能想起问问小葵睡没睡觉已经是出乎青木预料的了。

　　“对了，妈妈。”他自己开口说，“我想好我要去哪一所高中了。”

　　“嗯。”

　　“是白鸟泽学园。”青木慢慢说道，“以我的文化课成绩还有一段距离才能被录取，不过，我有一定的获得体育保送的机会。白鸟泽离我们家很远，跟雨户中可不一样，如果我真的入学了，就没法像现在这样照顾弟弟了。”

　　妈妈突然抬起头来：“啊对了，我想起来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青木歪头，静静等待着。

　　“是这样的，我现在有一个出国工作的机会，是个很难得的机遇，无论是薪资待遇还是工作环境都会比现在更好，所以我已经有了一点出国的打算，原本打算在有更多空闲时间的时候再跟你说的……”

　　青木一挑眉：“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国呢？”

　　“在你中考完之后……我打算让你出国读高中的，最近也在给你找合适的学校。”妈妈问道，
　　“你的打算呢？”

　　青木沉默着，闭上眼睛。妈妈紧张地等着他的回答，等到几乎要再度睡着了，才听见青木说：“妈妈有这个想法多久了呢？如果我要留在日本，妈妈仍然会带着弟弟出去，对不对？”

　　“这……大概半年了吧。而且，真的要出国的话，还要看你弟弟的意思。”

　　“嗯，我明白了。”青木说，“我要留在日本打排球。我期待一个很强的高中球队期待了很久，哪怕国外也有很好的训练环境，我也不会放弃的。正好如果我到寄宿制的学校去，小葵自己在家也不合适。妈妈如果打算让小葵出国读小学和初中的话，最好还是找时间和他好好聊聊。”

　　妈妈看着青木站起身走上楼。青木马上要消失在楼梯的转角的时候，妈妈突然叫住他：“对了，翼！”

　　青木回头看她。

　　“你今天有比赛吧，”妈妈问，“结果怎么样？”

　　“妈妈最好小点声，小葵可能会被吵醒。”青木说，“至于比赛，输掉了。”

　　妈妈闻言，露出一个想要安慰的神情。青木笑着冲她摇摇头，自己慢慢转身，走上楼去。

　　…………

　　第二天，仙台市富泽排球教室。

　　早上七点半，青木拿着两个饭团出现在球馆门口。“吉源老师早上好——”他探头看向球馆里，一边脱下背包，在门口换上排球鞋。

　　这家排球教室的主教练，几年前退役的排球运动员吉源志和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青木低头换鞋的样子，拍了拍他浅色的、毛茸茸的头顶。“我昨天去看你的比赛了，打得很好哦！虽然队友到最后确实不太积极，但是你一直都发挥稳定，很难得啊。”

　　“谢谢老师。”青木笑笑，“要是能鼓励我的队友们也积极起来会更好，不过面对强敌，再怎么暂停和鼓劲恐怕作用也不大。”

　　“你尽力了就好了嘛。”老师笑眯眯的，“你不是跟我说，排球部的同学们很多都是因为没有别的社团可以加入了，才选了排球的吗？人的斗志很大程度上要看是否自愿啊。”

　　青木一挑眉，轻轻带过这个话题：“他们倒也不能说不自愿，否则签运再好也打不进八强。对了，老师，今天是排球教室的免费开放日，对吧？”

　　“当然了，每周六都是，今天也要多多拜托你了，青木！”吉源老师笑着拍拍青木的肩膀，“虽然刚刚打完比赛，但是给小朋友和阿姨们托球的时候可不要托得太高哦~”

　　“老师放心。”青木点头，“这种错误是不会犯的。”

　　青木便吃掉自己带来的饭团，等了一会之后，慢慢开始热身。等到他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同时感到胃里的食物已经乖乖往下走了之后，球场上的人慢慢变多了。

　　…………

　　这间排球教室在宫城县很有名，离仙台体育馆大概二三十公里，排球场地大，教练数量多，学生容量也很大。最主要的是，老板非常大方地把周六设置成了免费体验日，不管有没有基础的人都可以来球场上碰碰球，玩一玩，甚至尝试扣球。

　　今天，青木就是要负责给来参观的人托球。他站在球网旁边，朝上伸手的时候，整个手掌和手腕都能超过球网白线，这是专门给妈妈桑和小朋友设置的网高，比儿童排球比赛的正式网高还要矮一点，大概只有两米一。

　　“有谁想来扣球吗？”青木抱着球，看向附近的小朋友们，“从来没学过排球也没关系，只要能跳起来就可以。”

　　这些小孩都不怎么有基础，但孩子们都是大胆的，听青木这么说了，就有好奇的小孩子出列，青木简单地告诉他们怎么助跑怎么起跳，便站在网前，向他们招手：“好了，准备好以后就跑起来跳起来，我来配合你们哦。”

　　小孩子们懵懵懂懂，听到青木这么说，就学着他刚刚的样子，助跑一段，然后起跳。青木微微蹲身，配合着他们的节奏，托出弧线低缓的二传，用小孩子们也能反应过来的速度，把球送到他们眼前。

　　“成功扣到球的小朋友到队尾排队哦，下一个人做准备了。”青木拿起新的排球，维持小孩子的秩序。

　　扣到球的小孩便兴高采烈地走到队尾，如果没成功的，青木就安慰他，鼓励他再试一次。一般而言，第二次的时候，这个孩子就能成功把球打到对面了。

　　随着时间接近中午，队伍里的人不增反减。除了小孩子，陪孩子来玩的成年人也加入进来。青木不间断地配合每个人传球，在间隙里抽空擦汗喝水，一上午至少托出几百球。一球一球又一球，每一球都尽力做到合适细致，有时能被攻手们打过网，有时则是完完全全的大失败。青木不在乎这个，他只是托球。

　　在过去的三年里，他帮老师完成排球教室开放日的次数非常多，每一次来帮忙都要托球一整天。排球离手，在网前飞远，或者被扣出去或者没有，而青木则拿起下一球再度细致地送出，这活动已经重复上万次。

　　吉源老师笑眯眯地看着青木，等到人稍微少一点的间隙，拍他肩膀道：“好了，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来替你。一上午只在不停地传球，你是不是也厌烦了？”

　　青木擦着汗点头：“谢谢老师。”

　　师生两个并不多话，吉源接过传球的任务，青木就退下来。他活动在数不清的托球动作里发酸的肩膀，疲惫地甩甩脑袋。说实话，青木并不“厌烦”托球，老师问他是否“厌烦”，也多半出于玩笑的心理。一个二传手怎么会厌倦托球呢？

　　只是，这个时候的托球，和比赛时候的托球给他感觉并不一样。比赛时的触球机会是珍贵的，只是给孩子和阿姨们托球……只能说这样的机会有点太多了。成百上千的托球次数下来，青木确实想去练练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