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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青木躺在床 ...

  •   青木躺在床上,深夜一点,他毫无睡意。室友在熟睡中发出的呼吸声均匀而深沉,青木默默数着拍子。焦虑感让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哪怕只是平躺,他仍然感觉身上一阵阵汗意。

      青木瞪着天花板,黑暗中天花板显出隐约的黛蓝。

      “为什么你从不说出口?能不能交到朋友,能不能让所有人都更喜欢你的传球,要看你自己。”白布盯着他,眼神冷静,如同手术刀般直入核心。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回家的回家,传球的传球,练发球的发球。”鹫匠的眼神轻描淡写,扫过他的脸,像一记轻飘飘的耳光。

      “你有没有得到青叶城西的邀请?那是个好选择,恭喜你。”更早的时候,那个叫濑见的学长拍拍他的肩膀,学长的眼神复杂,更深层的东西模糊不清。

      直到一开始,妈妈坐在青木身边,拉着他的手。她披散着长发,但青木已经要忘记她身上的香味。她的话音犹在耳边:“翼,不要后悔啊。”

      青木急喘一口气,感到心脏在胸膛中砰砰直跳,心悸感无法消除,他有点想哭,便用手捂住眼睛。

      他感到强烈的自我怀疑,绝望感和无止境的欲望同时撕扯他的精神。

      我为什么如此痛苦?

      因为不能上场打球。

      就因为这一点小事吗?

      这不是小事。而且正确的表达方式是,我看不到我能上场打球的希望。

      不能等一等吗,既能继续观望鹫匠监督的态度,也能同时沉淀自己的球技?

      答案已经得出来了。等待不是解决方法,而且在场上,我磨炼自己技术的机会更多。

      如果不愿等待,你又能做什么?

      我要抢。我要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我,我要让拒绝我等同于拒绝胜利。

      你能做到吗?就算能做到,你有没有考虑过已经和白布学长配合两三年的人会不会反对你?

      在排球部的三年级一共15个人,只有5个人是首发队员。能得分的人就能上场,所有反对的人,我要让他们改观。

      你真的能吗?这不是你已经在做的事情了吗,你还要如何,更努力?更努力之后还不成功要如何?

      ---------

      思路进了死胡同。

      鹫匠监督有对球队人员绝对的话语权。从败于条善寺之后的训话来看,他的思路仍然在于要求主攻加强实力,拦网加快反应,对白布的要求则是稳定心理素质。也就是说,哪怕是已经吃过教训,也在之前的练习赛上看到了青木的二传风格能取得的效果,他仍旧不改思路。

      青木明白白布对他那一番话意思是什么。对于青木当前的困境:没法上场打球,白布没有试图提供解决方法。但是相应地,白布提供一个建议,以便青木能更舒服地面对困境。“交到朋友”——也就是坦荡,堂堂正正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承认自己迫切的渴求,找人倾诉自己的痛苦。

      白布看透了青木的虚伪,青木对此并不惊讶。令他感到惊讶的是,白布这样的人也会劝人坦诚,劝人“交个朋友”
      。在听到白布的话之后,他很感激白布的安慰和开解。如果一个人处于困境却不愿意对其他人述说的时候,有人看透他之后仍愿意安慰他,那么那个人就只要感激就好了,别管那安慰是不是有效。这股感激之情让青木短暂地轻松了一阵子,这轻松感便如同微风,怡人而转瞬即逝。
      随后就是更深的痛苦。

      自己引以为豪的交流能力好像在这里发挥不出来了。青木奇怪地想。

      明明在初中时他靠着这一张嘴,既能说服外行人站到球场上,也能给所有人讲清楚复杂的战术。管理社团的老师对他偏爱有加,全归因于他一张巧嘴和一身球技。

      但是现在他好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

      球技发挥不出,说话也没有对象。他感到自己仿佛一只被焊死嘴巴、绑住翅膀的鸭子,尴尬地供旁观者取笑。

      室友开始打起呼噜来了。

      青木眨眨干涩的眼睛,慢慢躺下,拉过被子把自己盖好。明天周六,白鸟泽没有正式训练的安排。青木本来的打算当然是自主加练,但是今晚,他突然感到一阵难以抵御的懈怠。

      休息就休息吧,青木想。现在他心里隐隐有一个未成形的打算,他抱着这个念头勉强入眠,第二天早上睁开眼时,这个念头变得比窗外初升的太阳还清晰:他要去青叶城西的球场看看。

      这个念头简直是对自己的球队的大不敬,因此青木打定主意要做得尽量隐蔽。

      当然也不能在刚起床就冲过去,白鸟泽的休息时间是在周六,不知道青叶城西在周几,但是大概率不会和白鸟泽重合。

      只是随便看看罢了,青木对自己说。他得牢牢抓住这个冲动的念头,得抓紧行动而不要去想背后的动机,否则他知道自己又会陷入思维的乱线团中无法脱身。

      至于今天上午,还是去球场自主练习好了。

      -----------

      白鸟泽一周的休息时间只有周六一天,这一天会选择自主加练的人并不多。白鸟泽的球队一直以斯巴达式的训练闻名县内,训练量绝对是县内数一数二的。在难得的一周一天的空闲内,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再给自己加训了。

      除了少数积极分子。

      还没推开门,青木就已经听见了球馆里传来排球击地的“砰砰”声。

      青木推门进去,对里面的人打招呼:“五色学长,早上好。”

      五色停下发球的准备动作:“哦哦,是青木啊,早上好!你也来练习吗?要不要来给我传球?”

      “当然了,五色学长。”青木笑笑,“不过我要先热身。”

      “喔,快去吧,认真热身啊,不然受伤的话,监督会大发脾气的。至于我……就先练练——”

      五色边说边抛球起跳,挥臂击球,一记漂亮凌厉的大力跳发,惊险地瞄准了边角,声势惊人。

      “发得漂亮!进步飞快呢,五色学长。”青木表情真诚地鼓掌,五色听闻夸奖,先是露出一个得意的小表情,但是很快又沉淀下来,拿了另一个球:“还能瞄准更极限的位置。”

      青木挑挑眉。五色不像往常一样对夸奖那么敏感,这说明他的心情已经算得上是非常沉重,以至于普通的夸奖都没法让他兴致重新高昂。

      不过在那样的惨败之后,谁能不低落呢?青木决定让五色自己郁闷去吧,他暂时不想管闲事。

      大概半小时之后,五色抱着球叫了青木一声:“青木,你热身完了吗?”

      青木停下对墙传球的简单练习,走到网前做好准备。

      青木密切注视着五色扔球、助跑的动作。很容易看出,五色学长不是肌肉型的主攻,面对足够强硬的三人拦网,很难强行突破。

      而他最拿手的无疑是直线球,能在非常精准的角度下穿过拦网的空隙,极限压线,防不胜防。最近虽然他也在练习角度更刁钻的小斜线,但是成效还不是很明显,在没有拦网的情况下,练习小斜线应该也不是特别有意义。

      所以,很明显,给五色的托球要节奏稍快一点点——为了赶在拦网形成前那半秒钟之前,让拦网仍然留有微妙空隙。球的势头还要直奔标志杆而去——为了给五色更多的选择空间,让他能打出奇迹般的直线压线球。

      小心地控制每一块肌肉,每一根手指,球向头顶坠落,沉甸甸的触感从手指上传来,手臂和手腕柔韧地弹起,将球传出……是的,就是这样!

      比传统的左路高球稍微快了一点点的二传,最近,五色打这样的球并不多。不过当他真正扣下去的时候,却发现对这种类型的球,他其实非常适应——不能说是适应,应该说,扣得非常自然,舒适得像终于找到了合脚的鞋子。

      假如我面前有三人拦网,我要将球扣向哪里?五色想象面前有三个高高的拦网,他们的手掌落下阴影,而五色——找到了阴影的缝隙,狠狠将球扣出!球风凌厉,稳准狠地落在边线上。

      青木和五色击掌:“扣的漂亮,压着边线!”

      “你传得也很好!”五色笑出一口白牙,“打起来很舒服,很精准!”

      “那就再来?”

      “好!”

      青木便继续为五色托球,过程中又做了一些微调,在节奏和高度上都进一步地向适合五色的那方向进化。五色的状态也相当不错,这托球让他头一次在空中感到还有余裕,因为他只用近乎自然地助跑起跳挥臂就能扣到球,不必配合二传的节奏,让他能有更多时间去思考球路。

      最后几球他甚至打出了落点靠近三米线的几个小斜线,虽然是在没有拦网的情况下完成的,但是能稳定地连续打出来,对他来说已经是进步。

      二十球结束,两个人停下来,让不断扣球的五色喘喘气。五色一边擦汗,一边大力拍着青木的后背:“翼,真有你的,你的托球很不错嘛!”

      青木只是敛着眼帘,微微笑着:“谢谢五色学长。”

      “叫我阿工吧!”五色一挥手,“我的朋友们都这么叫我,哦对了,球队里只有你一个人不这么叫我呢,不要这么生疏啊!”

      青木有点惊讶,抬起眼皮看了五色一眼:“工学长,我没有和大家有什么生疏吧?”

      五色只是挠头:“没有吗?唉这个先不管,不要再加敬称了啊,很奇怪的诶!”

      青木有点无奈,但还是笑出声来。眼前这个人,他算是看透了一部分——或许一大部分。

      这个能因为别人传球传得好,就把人看做朋友的学长,是个完完全全的单细胞,排球笨蛋,把排球看做人生主旨,因此非常好懂。

      跟这样的单细胞在一块,好像自己的思维也能变得不那么复杂。因此虽然要他立刻改口叫人名字非常难受,他还是妥协。

      “好,阿工,我们继续?”

      五色却有点迟疑:“等等,翼,说起来,你的托球那么精准,那我提一点小小的要求,你应该能做到吧?”

      青木隐约有点不太好的预感,不过满足攻手要求是二传必备素养,因此他只是点头:“阿工你说。”

      “我扣你的球的时候,慢慢也感觉出来了,你的球比一般要快呢,对吧。”五色说,“你能不能再放慢一点呢?就是那种一般的左路高球?”

      青木一惊,瞳孔微微放大:“为什么?因为刚刚的球打起来不舒服吗?”

      “不不不完全不是!”五色疯狂摇头,“你的传球扣起来很舒服,不过,你也知道,咱们打条善寺的时候,白布学长给我传了那么多球,但是我的球总是被三人拦网给拦住……我就想多练练那种慢球。”

      青木张张嘴:“但是……”扬长避短才是正确做法啊……

      “白布学长愿意给我传那么多球,我是很高兴的。我老是忍不住想到牛岛学长还没毕业的时候,白布学长也是会给牛岛学长传出那么多球,而牛岛学长几乎无人能挡。现在牛岛学长毕业了,我要担起责任,才能让白布学长更信任我啊。”

      青木注视着五色。这确实是个单细胞,刚刚得出的结论并没有错。五色小麦色的皮肤上还挂着汗珠,与青木对视的时候会憨笑,他是个友善的学长,上进的球员。

      他注视青木的眼神,诚恳、感激、还带点羞涩,是一派残酷的天真。

      那么,因为别人无心的请求而感到冒犯的自己,是不是内心过于阴暗了呢?

      五色还在说:“啊我突然想到你没看过牛岛学长打球,那太可惜了,没亲眼看到的话,很难理解牛岛学长有多强的,不过你应该也看过录像吧?就只要——”

      “只是高球而已,这还是没问题的,阿工。”

      “哈哈我就说嘛你肯定没问题的,就只要像白布学长一样就好!”五色对青木竖起大拇指。

      “啊,没问题,”青木回以相同的大拇指,“像白布学长一样。”

      五色斗志昂扬地抛球给青木,而这次的托球也确实像他要求的那样更高更慢,五色看着球助跑,想象牛岛学长起跳时的样子,手臂像拉弓一般蓄力,用腰腹的力量带动!对面有三人拦网,没关系,我要用炮弹把拦网轰开!

      两人都用视线追着球。球远远飞出,场馆里一时寂静。

      青木冷静道:“啊,出界——全垒打。”

      五色捂着脑袋哀嚎:“怎么会这样!”

      青木没说话,看着五色自己嘟嘟囔囔,用右手空挥了几下,又挥起左臂。

      五色注意到青木眼神,不好意思地回头解释:“我只是……只是想想用左手扣球是个什么感觉,不会真的用左手扣的!”

      青木点头,做好传球手势。五色还想再说点什么自己不是要模仿谁,但看他已经在等着,也只好抛球。青木稳定地传出高球,五色继续扣下。

      用左手做扣球手势,还能是为什么?想也知道是试图模仿牛岛若利,那个绝对王牌。青木想,一个耀眼的前辈能给人很大的鼓舞,可能也会让人走向歧路,错误的模仿绝对起不到正确的作用。这是钻进牛角尖里了吧,五色学长。

      虽然这么想,青木却没说话。很多错误要自己体会,更何况青木已经感到自顾不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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