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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整个排 ...


  •   整个排球部六十几人,稀稀拉拉零零散散地排成长队。教练和监督坐着空旷的大巴先回去了,一个骑着摩托车来看比赛的白鸟泽前队员被鹫匠教练拜托领路,此刻正慢悠悠地骑在队伍的最前面。

      队伍基本上是按照三年、二年,一年的顺序排列的。青木原本跑在一年级集团的最前面,两公里后,他已经掉到了最后。

      并不是体力不支。相反,复杂的情绪堵塞在他的胸腔中,使他恨不能冲到队伍最前面,恨不能扬天大喊直到撕裂喉咙,恨不能追上巴士和鹫匠监督面对面。

      和监督面对面之后要说什么?
      他还没想好,他只是觉得不甘。从小学到现在,还没有哪一场自己队伍的正式比赛是他在场下看完的。

      他上场以后就一定能赢吗?当然不可能,毕竟球场上胜败无常。而且就算他再强,他觉得自己比白布学长优秀再多,事实真的如此吗?真的不是他自作多情吗?

      如果事实如他所想,他确实比学长更强传球更好,那么为什么鹫匠监督在已经看到了他的比赛后,仍然选择白布作为正选呢?

      更可怕的猜测还在后面……这是不是说明无论自己再强,鹫匠也不会选择自己这样风格的二传?
      就像只有几面之缘,只说过几句话的那个濑见学长……青木突然想起濑见曾经问他有没有受到青叶城西的邀请,自己当时毫不在意,但是,那是不是濑见想告诫他什么?

      青木相信自己能变得更强,直到强过县内所有二传,当然也包括濑见。对于这个结果,过程中要付出什么他都不在意。但是,如果明明很强,却要一直坐冷板凳呢?要让他在救场发球员的位置上待三年呢?

      青木看不透鹫匠那个固执的老头。要在自己毫无发言权的情况下徒劳等待,他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他承认自己开始害怕了……既初中勉勉强强地组建队伍维系队员的艰难经历之后,他现在要面对的难道是身处强队,却不能打比赛的尴尬境地吗?

      这么想着,眼圈上就涌出热意来。青木痛恨自己这敏感的泪腺,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勉强擦干了眼睛,鼻腔里却陡然一酸,要流清鼻涕了。

      青木身上没有带纸,只好自己抽抽鼻子,希冀于它自己干掉。他抽鼻涕的声音被队伍最后两个一年级听见了,那两人回头,见到是青木,又看见他发红的眼眶和鼻头,都相当惊讶。

      “你没事吧?”一个人搭话,态度在小心翼翼里混着隐晦的嘲笑和讨好,相当复杂。青木对他的脸毫无印象,想来球技平平。

      青木偏过头去:“啊,没事。”

      那两个人互相对视,耸肩,不再说话。青木觉得自己明白他们在想什么,无非“为了别人输球自己哭有什么意思”“他真觉得自己能被选上首发二传啊”“说不定还觉得如果自己上了就能赢了呢”之类。青木有时能猜中别人想法,但有时只是属于想得太多,现在,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哪种情况。

      今天他上场三次,一共发了七个球。整场比赛大约一个小时又十五分钟,属于他的时间不到五分钟。

      青木死死咬住牙。呼吸不畅让他的侧肋感到隐痛,青木不在乎。有什么东西撞击着他的胸腔,仿佛群蛇团在胸口游走。

      那种感觉仿佛心跳过速,让人同时觉得热血沸腾和濒临死亡。

      -------------

      鹫匠要求所有人跑回学校后在学校的体育馆集合。从仙台体育馆跑到学校大约十三公里,对没上场比赛的人来说不算很难,但是那些打满全场的人体力条就要见底了。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队伍已经散了,毕竟人和人的体力有差距。

      青木与气喘吁吁的白布贤二郎擦肩而过,脑海中回想起最后一局的最后一个球,自己少见地真正参与进拉锯战的时刻。他和白布都向着那个落点不佳的一传跑动,青木心存犹豫,白布理所当然——那是应该的,他把自己传球视为理所应当,因为他就是队伍的二传。

      那个球在空中划过稳定的弧线,被传给了左路的五色。相当成功的高球,很稳定,很理性,青木承认。

      但是……但是……青木看着远处的白鸟泽校门,身后白布的喘息越来越远。

      但是那样的球,自己就做不到吗?给左路的主攻传出稳定完美的高球,对自己来说很难吗?青木相信自己还能做到更多,高球可以,快球也可以,平球、短球,他相信自己能做得比谁都优秀。
      不过或许要考虑到自己主观评价不准确的因素。

      这个想法一出,青木冷静下来。他按捺胸口蠢蠢欲动的群蛇,强自平静。白布学长是三年级。从鹫匠教练曾经让自己做学长替补打过几场练习赛来看,明年应该能上场吧?

      那还能算是多了一年练习时间。这一年里他要练习得更努力,他要精心打磨自己的发球,他要和更多攻手练习精妙的配合,他要钻研更多职业球员的战术……总之,别人做不到的,他要做到,别人做得到的,他要做得更好。

      我愿意等。青木捶了捶自己胸口。胸腔中鼓动着的奇特感觉终于勉强消失了,青木直觉那只是暂时的,但是没再深想下去。

      那感觉不好受。

      做好在板凳上等一年的心理准备,再听鹫匠教练暴躁的挨个批评的时候就能平和很多。

      所有人都到达学校体育馆,球队的十来个人列队在前,其他部员在后,战战兢兢地等着鹫匠的狂风暴雨。

      鹫匠从白布和五色一个个训过来。老人骂人狠辣,偶尔上手锤人,整个体育馆一片死寂,只有他沙哑的声音回荡。青木不怕挨骂,他甚至期待鹫匠的指教,哪怕上来两耳光抽过来,只要鹫匠能指出他的不足,青木也愿意弯腰道谢。

      青木是训话的最后一个人。

      鹫匠背着手在青木面前停下,面容衰老,但眼神中有精光。他上下打量了青木一遍,慢慢开口:“发球不错,很有胆量,继续保持。”

      青木呆住了。说不上是什么感受,他想问其他的呢,然后反应过来,自己不就是个发球员吗?发球不错,这不是最好的评价了吗?

      “是!感谢监督指导!”青木猛一弯腰,不知为什么感觉喉头堵塞。

      ----------

      鹫匠训完人,平复呼吸,面向众人:“好了,其他人都走,球队的,留下来该练什么练什么。”

      众人应“是”,再鞠一躬。

      球队成员拖着疲惫的步子去拿球。青木抱着球在发球区站定,旁边另一个球场上,川西和五色等几人围着白布在说什么,青木活动一下脸颊,像往常那样笑起来,正要往那边走,听见鹫匠发话:“由良正太。”

      所有人都停住步子,场馆鸦雀无声,那个脸上有雀斑的小男孩跑出来,对监督猛鞠一躬:“监,监督!”

      鹫匠对川西和五色扬头,声音难得温和:“留下来,去和那几个人练练配合。看看白布是怎么做的,也好好了解其他攻手的习惯,能做到吗?”

      由良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当当当当当然能!但是监督,您是说让我我,我去吗?”

      鹫匠点头:“当然是你,好好干,平时也多和优秀的人配合,打好基础,以后——会用得到的,去吧。”

      然后他威严地扫视其他人:“看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回家的回家,传球的传球,练发球的发球!”

      青木感觉自己短暂地和鹫匠目光相接了。他无意识地点头行礼,但是其实不知道鹫匠是不是在看他。他抱着球转身,面向球网,视线的焦点越过黑色的网孔,看向整个体育馆。

      所有人好像都在看他,又好像没有。整个世界震颤起来,青木单手举球到胸前,将球高高抛起。

      胸口那群蛇在疯狂涌动,毒牙撕咬他的心脏,毒液流淌全身。现在,青木知道那是什么了。

      青木助跑,起跳,挥臂,掌心拍击排球的声音那么熟悉,让青木觉得愉悦。排球炮弹般轰向对面球场,击中白色底线的声音更让人欣喜,随着轰鸣声青木落地,有人说“发得漂亮”,青木装作没听见。

      那是欲望啊。

      当希望被打破的时候,欲望比以前任何一刻,都更鲜明地显现出来。

      青木明白了。

      他不想等。他也等不到。

      他不能“等待”鹫匠选择他,他不能“等待”首发的位置落在他头上。

      听话的二传年年都会有,而如果只是等待,年年的正选都只会是那个听话的小孩。

      他要抢!

      首发的位置,上场比赛的资格,一切的一切,他要抢过来!

      他要强硬得像石头,抓住机会还不够,他要为自己抢来机会!

      欲望在他体内游走,找不到可以宣泄的出口。内里如同火焚,表面上,青木却呼吸平稳。初中时也是如此,所有的一切,都要藏到人后。输球了,到被子里再哭。队员顶撞,要在无人的地方发泄。也会有阶段性的泄气,但要一直给队员做出榜样。后悔了,也要对其他人微笑。青木平稳地抛球助跑,再次发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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