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排球人的修行》流川光

24、第 24 章 照岛发球。

　　照岛发球。他抱着球站在发球区，神情难得沉静。

　　穴原教练看着照岛，颇感欣慰地露出微笑。

　　曾经，穴原和照岛一起思考过，什么才叫做“质实刚健”。

　　他们两个可以说是很合拍的一对师生了，穴原推崇2V2，而照岛也觉得2V2很好玩。穴原注重锻炼队员个人能力，而照岛也觉得在球场上炫技超级帅。

　　一年前，穴原到条善寺排球部报道，当他向所有人讲解完自己的教学理念之后，照岛眼中闪烁的光芒如此真诚，一下子让他感动到了。

　　——也许是穴原教排球时间还短，遇到赞同自己的人还少，总之，非要说两个人是知音，穴原都不会反对的。

　　这一对忘年交，在去年，败于乌野之后都做了反思。

　　“我是输给了那个队长吧……”照岛心甘情愿地承认，“事实上，那个叫泽村大地的同学，就是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表现。

　　“但是他很稳定。队长可以出众，但是不能失常。怎么说呢……用波浪线来表示！它可以有很高的高峰，也可以像泽村一样没有，但是，它的波谷不能低于某一个值！不然，整只队伍都会发挥失常的！”

　　穴原点头：“那就要靠苦练了。”

　　照岛拍拍胸脯：“当然，那还用说嘛，老师！”

　　而穴原则思考自己作为教练的职责。

　　他从白鸟泽毕业，当时在鹫匠手下当一个替补。鹫匠选择的球员其实大部分发挥稳定，所以替补上场可能性不大，穴原就站着看了三年的比赛。

　　白鸟泽的风格从来没变过。一直以来，鹫匠磨练每个人的个人实力，他并不是反对精妙的战术，他是反对高中生比赛里的战术。

　　因为，用鹫匠的原话说：“高中生正是身体素质飞速发展的时候，这是最适合增强实力的阶段。他们要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变强上，才能为成年以后的比赛打好基础。理解战术、搞搞花活，就等到站在职业赛场以后再说吧！”

　　在此基础上，白鸟泽的队伍几乎没有配合，就算有，也是靠优秀的个人水平打出来的硬实力，并不靠经年累月的长期练习所谓“默契”。

　　然而，白鸟泽的队伍，为什么能这样高效、简洁地完成比赛，而不会发生像条善寺那样，队员相撞的乌龙呢？

　　穴原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学生时代，日日夜夜，冥思苦想，把十来年里，白鸟泽的比赛全看一遍。
　　然后，穴原发现了。即使再注重个人实力，在鹫匠的队伍里，也存在着一个绝对的秩序。

　　秩序非常重要。当牛岛在场上的时候，他就是进攻方面绝对的规则，队员们围绕他做好自己的工作，各行其是，绝不紊乱。

　　穴原知道条善寺无法模仿。照岛作为现有的王牌，实力是很强……但是要让另外那些小崽子们为他服务，整个排球部都会被掀翻吧！

　　王牌中心论绝对不可。不做不休，穴原选择了另一个理念——与鹫匠完全相反。

　　每个人都是中心！

　　每个人，都要把自己锻炼成多面手。二传可以接球扣球，副攻也可以传出好球。在自己补足短板的基础上，每个人都互相为其他人开路。在2V2锻炼自己能力的同时，也要多打练习赛，熟悉这种套路。

　　效果如何，已经显现出来了。

　　穴原看着场上，这个时候，二传手在前排，而前排攻手只有两个，这是所谓的两点攻，方便进攻的攻手比较少，是弱势轮。

　　但是，出乎白鸟泽预料的是，这一轮，传球的是接应，而二传则熟门熟路地助跑，打了一个钉死地板的强攻。

　　没有所谓强轮弱轮，二传能扣球，攻手能传球，这是好处之一。

　　当然，这样的出人预料，能给对手带来的惊讶震慑，就是附加的价值了。

　　穴原扭头看向鹫匠，既带点学生时代的害怕，又为现在的自己感到骄傲。而鹫匠脸色阴沉，并没有看自己昔日的学生，只是站起来要了一个暂停。

　　“保持下去！”穴原挨个鼓励自己的球员，“发挥你们的长处，让赛场上的气氛保持在我们这边！放手去干吧，你们的苦练不会辜负你们。”

　　能够把白鸟泽逼得率先叫暂停，这是条善寺在比赛前绝对不敢设想的小型胜利。他们志满意得地走上赛场，对于白鸟泽会采取什么样的战术感到好奇。

　　——好像没什么战术上的变化。

　　边路强攻为主，偶尔副攻掩护，但是只要能把他们的主攻防住，就不算难打嘛。

　　“奇怪。”照岛来到网前，对白布小声说，“你们远不像我想得那么强嘛。好没有特色哦……我上次比赛的时候觉得乌野的队长很无趣，现在看来，你们全队都很无趣的。”

　　白布脸色阴沉，“切”了一声。

　　川西寸步不让：“但是我记得你们去年被乌野摁死在了十六强，你觉得今年会不会还是被一支无趣的队伍打败？”

　　照岛“啧”了一声，却也没有太过生气，毕竟，他也是打败了乌野才来的，虽然是主力队员不全的乌野。

　　接下来条善寺发球，寒河江接起，白布在网前起跳传球，川西在中场助跑，而后排的五色也开始要球。条善寺盯着白布的动作，并不急着起跳。

　　在白布将传球向身后脱手的那一刻，条善寺拦网全员立刻行动，快速横移，来到2号位对面。在最后时刻，两名拦网到位拦住斜线球，而直线方向有自由人等待。

　　这也是他们苦练的成果之一，一套还算成熟的应变式拦网体系。曾经，他们也觉得非要等到传球脱手那一刻再拦网实在笨拙，显得又教条、又刻板。但是，很显然的是，他们都没有什么惊人的天赋，能用直觉在预测式拦网上得到什么成就。过程难以回首，总之，他们捏着鼻子学习借鉴，将以前乱来一套的拦网都摒弃掉了。

　　对于这个明显是送给接应来打的球，梅田当之不让地起跳扣下。排球被扣在拦网的手上，减缓球势向后场飞去，条善寺自由人在底线上腾空起跳，上手接住这球，精准送到二传头顶。

　　“接的漂亮！”自由人自己夸赞一声。

　　梅田落下后，对这次失败的攻击叹一口气，显出略有些麻木的疲态。

　　青木冷眼旁观，不说话，不叹息，只慢慢捻动手指，像一尊待机中的机器人。

　　“白布学长简直是2号位狂魔啊……”旁边替补的队友说，“明明梅田的状态好像不是太好，之前和白水馆比赛的时候也是，一旦形势危急，就忘了其他的攻手了。”

　　这其实不难想象是因为谁而留下的后遗症。牛岛作为一个左撇子重炮，当之无愧地会在2号位进攻，而在当初白鸟泽一点进攻的体系下形成的习惯，并没有那么容易更改。

　　也许一个天才就是有如此大的影响。仿佛一颗灼热的陨石，它强势地降落人间，而即使它离开当时降落的地点，也会有陨石坑留在原地，那是为了包容它而产生的伤痕。

　　当比分来到21:23，条善寺领先时，鹫匠做出更换选手的决定。当时正好是川西发球，鹫匠在打量候场区两秒后，终于叫了青木。

　　齐藤拍拍青木肩膀：“别紧张，尽力而为即可。”

　　青木深呼吸一次，对教练微微一笑：“我并不紧张。”

　　鹫匠目送青木走到发球区站定，叹了口气：“人生几十年来第一次，我在选择发球手的时候犹豫。”

　　齐藤已经对这个问题疑惑很久，此刻终于忍不住问出来：“请问，您说的犹豫，到底是哪方面的犹豫呢？恕我直言，但从实力来说，青木是可以当之无愧地上场的。”

　　“我知道他的实力……”鹫匠慢慢说，“但是，白鸟泽永远能培养出独当一面的王牌。如果使用这样的二传，王牌的能力，又怎么能最大程度上磨练？何况，青木这家伙，自身也还有需要狠狠打磨的地方。”

　　青木对两名教练的谈话一无所知。他抱着球的手微微用力，然后逐渐放松，感到小臂的肌肉在渴望地颤动。

　　之前，他的跳发都是注重准确度和成功率，很少使用全力，也导致，一旦对面对发球落点有所预判，那么接起球来的可能性就大大增高。

　　——要全力发球，宁可失败，不可软弱！这可是赛场上，要比平时更强硬！

　　青木抛球助跑，击球的声音几乎与扣球相同。这球的轨迹几乎完全笔直，干脆地轰向对面主攻与边线之间的空隙，发出球的那一刻，青木自身也不知道这到底能否成功。

　　主攻手动了！他飞快左移，在排球触底前将手垫在球下，因为几乎没有卸力的余地，所以排球弹得很高，白鸟泽众人大喊“机会球！”。

　　青木做一传接球，白布在网前就位传球，川西快攻得分。

　　再次发球，青木仍然瞄准原位，全力以赴。而那名主攻早早做出准备，正面接下这球，仍然稍高，但还处在二传可以尝试的范围。条善寺的二传手二岐在网前起跳单手去够球，汤野滨在二传对面起跳拦网。

　　二岐却悄悄笑着，单手向后轻轻一拨，照岛已经冲上来，将球狠狠打下去。

　　白鸟泽后排三人几乎同时试图做出鱼跃，最终失败。三个人趴在地上抬头，青木脸色尤其灰暗。

　　就像被拦网预测到的传球是败笔一样，让对手对落点有所准备的发球也是失败的。这是青木的失败，而他的失败为条善寺送上了第一局的局点。

　　寒河江拍拍青木肩膀：“别在意，你的发球已经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