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排球人的修行》流川光

23、第 23 章 那个五号选

　　那个五号选手，就是木下久志。他当了两年的替补，去年勉强学会一点发球，在今年终于变成正选。

　　为什么变成正选都很好笑，因为乌野的副攻手已经很多，日向月岛不必说，连山口和成田都是副攻。一只球队需要三个主攻，除了田中和缘下队长，乌野就只剩木下一个主攻。

　　木下甚至想说让成田来上场吧，说不定他的快攻还能为队伍挣一点分……

　　但是，成田不同意，自称作为副攻，没法像主攻一样每轮接发球。

　　可是木下自己的接发球也很烂啊！不光是接球烂，扣球也一样很差，比赛只进行十多分钟，木下已经出界两次，都是因为他跳跃能力差，控球也不强。扣球高度不够，那不就是又容易下网，又容易出界吗！

　　现在的站位是，影山月岛田中前排，木下西谷缘下后排，日向作为副攻，在后排的时候要和西谷轮换，所以现在在休息区。

　　对面的发球员是他们唯二的强力发球手之一，擅长大力跳发。

　　木下额角冷汗涔涔，他知道自己被看透了，自己绝对会被针对……而事实也如此，面对直奔自己而来的高速排球，木下在那一刻浑身僵硬。

　　“我——”快如闪电，一道身影从旁冲出，双手伸到木下身前，稳稳当当接住一球后，又做了一个侧滚翻，为木下让出道路，“——来！”

　　是西谷。木下来不及感激，只是着急忙慌地冲出去助跑，准备进攻。

　　而影山面对多人同时的助跑，从容不迫地打量对面拦网，又抬头看球。眼神上和身体上都毫无破绽，根本看不出他要将球传到哪里。

　　每个人都有进攻的可能。

　　正因为此，在那一瞬间，木下感到一阵难言的恐慌。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此表现得畏缩了，总之影山似乎看透了一般，将球干净利落地传给月岛，从球场中央突破。这球打点很高，甚至超手了。

　　木下真心觉得，正式上场，要比救急发球还难。他没有那么强悍的身体素质，练习量又完全不够，在场上，几乎不能算作一个进攻点来看待。

　　“别着急。”有人对他说，语气充满关切。

　　……木下不是会着急的人。

　　曾经，在全国大赛上，他也做过发球员。说实在的，并不成功。真要说对球队做出的最大贡献，说不定只能算上在西谷和宫侑的发球苦战时，他大喊着提醒西谷往前的那一句话。

　　这件事，不能说对他没有影响。但是，木下也没有为此感到难以忍受的愧疚之类的。他确实在之后的训练里增大了自己的练习量，他变得更认真、也抱有更强的好胜心，但是，他仍旧与日向影山他们不同。

　　有人天生对排球充满渴望，任何种类的失败、哪怕只是一点点挫折，都像身后挥打的长鞭，让他们疼痛，催促他们更全力地投入到排球之中，促使他们用全身的营养去供给排球。像是什么被排球之神蛊惑的信徒，他们对任何痛苦甘之如饴。

　　木下做不到。当他失败，当他受挫，他就是会生出后退的念头，他就是容易失去自信。

　　可是……可是。

　　乌野现在只有三个主攻，要是自己不能顶上，就会拖累所有人。

　　就算队友们再厉害，就算他们不需要自己也能赢，也要坚持下来！在场上，感到自己对胜利不起作用会让人异常难堪，但是，就算如此也不能不战而退啊！

　　缘下力分出心神看着木下的表情变化。

　　从一开始的恍惚，到最后的坚定，恰如缘下自己在去年与和谷久南比赛时，代替大地学长上场的变化。

　　乌野的人，只要上场，就不会退缩。

　　………………

　　青木坐在观众席上，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这就是竞技的荒谬。有人在场上苦苦坚持，有人求而不得。

　　青木在观众席上坐了整整三场比赛，直到半决赛的时候，监督才允许他出场。

　　白鸟泽的老对手乌野和青城都止步八强，乌野败于条善寺手中，而青城则败于伊达工业。

　　——这倒是条善寺和伊达工一雪前耻了。两支队伍在去年春高预选上，都是三年级刚刚引退的新队伍，但相应的，今年也就更加成熟。

　　昔日战胜自己的队伍成了手下败将，这两支队伍士气大胜。

　　相对的，白鸟泽虽然同样来到四强，但并不算非常顺利。在十六强赛的时候，就没能干干脆脆2:0拿下，在八强赛的时候，又和白水馆高中对上，厮杀激烈。

　　白水馆擅长接球，他们的自由人也参加过白鸟泽曾经举办的高一集训，表现亮眼。如今县内的自由人第一当属乌野的西谷夕，在西谷夕之下，应该就是白水馆自由人黑石纯二了。

　　观察力敏锐，机动迅速，而且，和前排拦网配合相当好。白鸟泽攻手的进攻被接连救起，最后一局决胜局比到三十多分，虽然终于拿下，但大家都累得够呛。

　　——尤其是梅田。

　　青木已经知道，梅田是要借顺风才能起飞的攻手，一旦打得不顺利，在体力和心理上就都会难以为继。

　　按理说，白鸟泽球员储备丰富，在体力局应该用换人战术，来减轻消耗。但是，可能鹫匠教练一心想要操练主力，这几局比赛，首发们场场全勤，肌肉劳损都要打出来了。

　　跟青木不一样，青木是闲的浑身发痒。

　　半决赛，白鸟泽对战条善寺。

　　热身结束，青木站在休息区目送学长们上场。对面，条善寺的队员们气氛欢腾，互相打趣喝彩的声音整个场馆都听得见。

　　“还是那么热闹啊……”场边有人说。

　　“过节队嘛哈哈！”另一人回，“但是可跟去年不一样了，去年他们队伍风格很浮躁吧？今年终于，有那么一点点跟他们的条幅一样的气质了。”

　　说着，两个人都抬头去看条善寺的横幅。“质实刚健”四个大字笔力凝聚，严谨工整。

　　被队友们包围着，正在喝彩打气的照岛游儿抬头，笑容俊朗肆意，他回头看向自己的横幅，又看向对面白鸟泽的。

　　白鸟泽有两条横幅，紫底白字的一张上，写着“狮子奋迅”，白底黑字的一张上，则书有“强者恒强”几个字。

　　照岛还是觉得，相比起来，白鸟泽的横幅比自家的更帅气。

　　“不过——”他对所有人说，“‘强者恒强’，对所有人都适用吧？”

　　众人心有灵犀地明白了他的意思：“没错！”

　　“好！”照岛大笑，“让我们上场好好玩一玩吧！今年的我们，跟去年可不一样了！”

　　比赛开始，白鸟泽先发球。五色站在发球位上，打量对面一传。

　　对面的王牌在开局站后排！五色对这个发现很高兴——就让我的发球来挫一挫他们王牌的气势吧！

　　照岛看着五色的身体朝向，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这是一记很成功的大力跳发，势大力沉，但是，照岛毫无畏惧，反应很快地小步挪移，正面接下这一球，将之正好送到二传头顶。

　　“完美！”二传手二岐丈春已经在球下待位，同时，前排副攻，以及另外名主攻手都开始助跑，在时机上只有微妙的差异。

　　这竟然像是同时多发位置差进攻，是之前乌野常用的拿手好戏。

　　照岛站在后排，一边准备去做拦网保护，一边露出好戏得逞的坏笑——这是从乌野那里学来的没错，当年春高和乌野的比赛上，为了尝试这个进攻，他们丢掉了第一局的局点，但是在那之后，这个攻击可是被锤炼过千百次了！

　　就在昨天，他们刚刚打赢了乌野，教给条善寺多发位置差进攻的老师！

　　白鸟泽前排拦网飞快地打量对面攻手，现在前排三人都是没有经历过去年比赛的成员，对于这种进攻方式毫无头绪，于是越发紧张。

　　在拦网们严阵以待的时刻，二岐单手一拨，排球越过梅田头顶，轻轻落地。

　　白鸟泽自由人饭田趴在地上，懊丧地捶了一下地板。

　　那边，条善寺的队员们纷纷围起二岐，嘻嘻哈哈拍他肩膀：“上来就这么大胆！你小子真行！”

　　二岐躲避队友们黑手，一边也哈哈大笑：“你们越是想扣球，我就越要二次进攻！超爽的哈哈哈！”

　　接下来是照岛跳发，不知是精准还是好运，正好瞄准了白布从后排跑上前排的路线。白布原本躲在五色身后避免一传，冲到网前的时候，不免会遮挡五色视线。五色勉强接起这一球，但传得很短。

　　白布冲出两步，还没到网前就只能刹车折返，下手垫传。这一球没传到位，只能由网前的汤野滨勉强送过去。

　　“你好阴险！”条善寺队员一边接起机会球，一边笑骂。

　　照岛把这当成赞扬收下，笑嘻嘻地举手：“传给我！”

　　而二传手则大喊一声“才不”，向中场起跳的副攻方向传出快球，白鸟泽拦网和那名副攻同时起跳，但是传球并没有碰到副攻一丝一毫，以惊险的弧度越过副攻后，来到照岛身前。

　　这不还是传给了他吗！

　　拦网刚刚落地起跳无力，照岛痛痛快快打下去，白布扑救失败，白鸟泽再丢一分。

　　在这一刻，青木隐约有不详的预感。条善寺的风格，或许是当前白鸟泽的克星。

　　条善寺的进攻看起来很乱来，但乱拳一套，也许正好能克制教条。

　　白布在众人围拢的时候冷静开口：“没关系，按照往常那样打，别着急！”

　　大家都明白，点头：“好！”

　　仍旧是照岛发球。他抱着球站在发球区，神情难得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