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半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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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练习赛上。
这是与宫城野大学男排一队的比赛。由于举办于四月底的宫城县县民体育大会正要开始，大学生和高中生在比赛上又没有直接冲突，所以最近，宫城野和白鸟泽的练习赛非常多。
青木穿着前段时间发下来的白鸟泽球服，站在休息区，目不转睛地看着比赛。
宫城野男排的一队仍旧延续他们一贯的风格，有一个很强的王牌主攻手，在力量上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一个档次。球场上，两方人马对轰抢分，回合球不多，站位轮转很快。
正看得入神，汤野滨学长伸手戳了戳青木。
青木回头：“怎么了，学长？”
汤野滨摸摸自己灰色的光头，笑得挺憨，指指教练席的位置。
青木看过去，发现齐藤教练正举着17号号码牌，不断挥手叫他。
再看一眼目前站位轮转，八成是要青木替跳发还不能成功，并且马上要轮到发球位的川西救场发球。青木小步跑过去，齐藤教练告诉他：“一会儿如果轮到川西同学发球，你就替换上场，尽可能追发对方王牌，最好让他们的一传节奏乱掉。”
青木很熟悉这一套，他淡定点头，一边等，一边活动手脚来热身。
当青木站上发球区的时候，宫城野大学所有接一传的人都绷紧了神经。
自从青木在半月前狠狠地赢了他们的二队，宫城野大学就一直以一队来参加白鸟泽练习赛了。半个月下来，这个让二队二传手输得想哭的男孩没有再当过二传，但是光凭他的发球，就很让宫城野恼火。
——很恶心的发球。相比他们曾经接过的成年人的重炮，这个高一生没有那么大的力量，但很会往一传线的盲区发球。并不是接不起来，但是正因如此，如果没能接好就更让人懊丧。
青木从球场底线上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他的目光与宫城野的主攻手相遇，那个王牌严阵以待，而青木对他的气势毫无反应。
重扣发球！
宫城野的攻手和自由人瞳孔放大，注视着这一球的弧线：“出——”
王牌紧急俯身，排球从他后背上越过，重重击地后反弹。
“——界……”
宫城野急忙去看边裁的判断。半秒的迟疑后，边裁一挥手中旗子，指向球场底线——没有出界！
白鸟泽众人相互庆祝，寒河江笑着赞叹：“球速不错啊，感觉比以前更快。”
青木后怕地缩缩脖子：“有意加大了力度，但是准确度下降了，我本来是想瞄对面王牌身前的。”
“没关系没关系，下一球注意！”寒河江呼噜青木的寸头脑袋，“已经干得漂亮了！”
青木只比寒河江矮了两公分，此刻不得不低头才能配合寒河江的“大哥行为”，笑得很是无奈。
再次发球，这一次，宫城野的王牌自己接起这一球，一传到位，宫城野集体参与反击，而二传手传出弧度明显的左路高球，王牌在接球后后退助跑，当之无让地在这颗球后起跳。
他们打算让王牌自接自扣，来反击白鸟泽对王牌的追发。但是，自接自扣毫无疑问会造成节奏上的减慢，白鸟泽已经集结起了三人拦网——身后，寒河江学长后退一步应对打手，白布学长在拦网后防止吊球，青木快速补位到斜线球方向。
五色和队友们一同跃起，对面的王牌咬牙起跳神情严峻，有一瞬间，五色想起去年还和牛岛学长在一支队伍的时光——接球和拦网上，他曾经面对的敌人都是牛岛学长那样的怪物！
“要拦住！”他大喊。
宫城野的王牌在空中短暂地停滞，勉强看清了对面的拦网和接球。这样的形势下，非要做出选择，那还是打手出界更容易得分！以惊人的控制力，他让排球擦过汤野滨的手指尖，然后球势几乎不减，继续向后飞去。
青木和白布都扭头大喊：“寒河江（学长）！”
寒河江已经开始向场外狂奔，最后他俯身鱼跃，用手腕接住这一球，送回场中。
力道不够。
青木几乎立刻做出判断。这个一传又低又近，青木不是抱怨，他只是分析现况，然后做出决定。
——要快！二传手早一分到达球下，早一分起跳，想办法在球最高的时候自己的手碰到排球，都能在处理这个球时多一点选择的余地。否则二传传得不好，这一球就只能无攻过网！
这是青木的强项。他平时就常用跳传和跑动来加快节奏，这个时候，当然也更要如此！眼睛盯着排球，余光里看见汤野滨学长已经做出马上要助跑的动作，青木很是感激。
攻手愿意在这个时候起跳，那是对二传最高的赞誉啊。所以要更快，要更高，要把球传到最合适的位置！
青木在起跳的最后一刻，突然注意到自己的侧后方还有一个人也跑了过来。
——白布学长！
那可能是不到零点一秒的间隙，两个人都在自己要不要传这一球之间犹豫了一瞬间，最后，白布勉强把上身后仰，而速度更快的青木则带着惯性冲过去，十指触及排球的下一刻，他和白布相撞。
汤野滨处理好了这记身后传来的快球，动作简洁利落。
但同时，青木和白布都被对方撞得躺在地上，一瞬间人仰马翻。
青木在站起来的那一刻，先于传球成功的快乐，感到一种灾难临头的空白。
白布学长还没有起身，青木扑过去，又焦急，又不敢动他，只能口头上询问他有没有受伤。
随之响起的就是代表暂停的长哨，哨声从未如此刺耳过，青木恍惚中抬头，第一次，看见鹫匠监督的眼神是目标明确地指向自己。
“混蛋！蠢货！”鹫匠怒吼，“看见二传去传球了为什么不停下！你觉得自己有几分本事，要跟二传抢传球！如果其他人受伤，你又要怎么负责！”
说起来很好笑，这是监督第一次单独给青木作指导，竟然是这样的内容。
青木低头，先看白布学长确实没受什么伤，然后自己走下球场，鞠躬，给白布道歉，也给鹫匠道歉。
他对自己为什么犯这样的错感到惊讶。他有一双能看清对面所有防守力量的眼睛，为什么看不清队友也在赶来？甚至看清后的最后那一刻，他自己为什么没有刹车也让他惊讶。
只是一球而已，他就一定要把这球传好吗？他就宁可让队友受伤也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吗？刚刚那一刻，电光火石的一霎，自己到底在想什么，青木自己也记不起来了。
这一天，鹫匠再也没让青木上场发球。青木站在休息区，装作没有感受到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
他满心满口的苦涩滋味，说后悔自己去传那一球吗？说不上来。不后悔吗？也没那么理直气壮。
他唯一庆幸的是白布学长没有受伤，要是因为自己的冲撞而伤到了三年生，他不敢想象自己以后要受怎样的待遇，要怎么在这个社团再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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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青木在训练结束后又找到了白布，再次认认真真道一次歉。他深鞠躬下去，等着白布说话。
“我已经说了，没关系。”白布说，“而且，打球的时候有冲撞很正常，你又不是故意的，所以没人会怪你。”
青木直起腰来，和白布对视，但是看不出他情绪。他是真的感到无所谓，还是在心底因为学弟抢二传而生气呢？青木看不出来。
“鹫匠监督对你吼，那也很正常。”白布接着说，“他会对每个人大骂，不一定就是生气了，不用担心。”
然后白布犹豫一下：“监督就算真的生气，可能也不是因为你没及时停住，和我撞上了。有时候，监督有他自己的深意的。”
青木点头：“谢谢学长。”
“不用谢我。”白布摇头，“我完全没事，倒是你，今晚自主练习的时候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地方受伤，别硬撑。”
“是，那学长呢？”
白布已经准备好离开了：“我还有别的任务要做。”
青木就注视白布离开体育馆。他着意看了白布的姿势，看起来确实没有受伤，并不是翘掉自主练习，自己偷偷去看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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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一会儿白布，青木忍不住发起呆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体育馆门口站了多长时间，直到梅田那热情满满的声音响起，他才回神。
梅田揽上青木的肩膀，同以前一样亲密，或许还更用力一些。“别后悔啦，你那球传得不错嘛，能在冲撞之前传出那一球，该高兴才是啦。”梅田边说，边摇晃青木肩膀，“别哭丧着脸啦，笑一笑！不就是被排球社团的监督骂了吗，社团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青木深呼吸一次，调动脸上肌肉，算是给梅田来了个微笑。
“这才对嘛。”梅田说，“别跟天塌了一样，说起来我还挺高兴的，你那一球传得很有种，很帅！是不是听了我的话？”
青木完全懵逼：“……什么话？”
梅田直拍大腿：“哎呀就是，咱俩刚见面那天，我告诉你的经验之谈啊！集训第一天，练发球的时候！”
啊。青木想起来了。那个时候，有三个二传手，但只有两组练习传球扣球的队伍，青木选择把自己并入扣球的攻手里。而梅田注意到了这一点，自来熟地附在他耳旁，说：“你以后要是进了大社团啊，可不要像这样谦让。礼节上对学长们做到位也就够了，否则，老是谦让谦让的，你就没机会出场了，知道吗——当然，你要是想过得轻松一点，那不争不抢的也没关系。”
青木都要忘记了，没想到梅田学长还是记得那么清楚。
他诚实地摇头：“不，应该和梅田学长没有太大关系。”
梅田倒是也不生气：“那你为什么冲的那么猛？那可不像你。”
青木勉强勾起嘴角，苦笑一声：“怎么说呢，学长，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教练给我们两个布置的练习是完全一样的？”
这转折搞得梅田一愣：“诶？”
青木继续说下去：“传球，接球，扣球，训练量基本均衡，甚至传球的训练比学长你的还少一些。”
“也就是说，是接应位的练习方案咯？”
梅田话音刚落，青木突然精神起来，一个可怕的事实突然袭上心头：梅田学长本人，就是接应。他之前没有注意到也就罢了，如今自己把教练的安排告诉他，那不是明明白白地说“教练可能会让我取代你的位置”吗！
青木紧张地看向梅田，好在梅田毫无自觉，轻松得像在听八卦：“你说啊，怎么不继续了？”
青木犹豫一下：“不久以前，我在排球教室有兼职，负责给来参观的人托球。什么水平的都有，一整天下来，都要托那种慢球低球，很无聊，很累，重复成百上千次。”
“哦哦，所以你二传那么熟练啊！”
“现在想来，我能快速和不同的攻手配合，少不了我的兼职的功劳。”青木说，“但是我当时只觉得用处不大，如果能有人把我换下来休息，我就立刻去练扣球接球之类的。”
梅田津津有味：“嗯嗯，我能理解，然后呢？”
“但是现在，当我作为二传打球的机会越来越少，我明白了。”青木说，“我就是想要传球。以前我只觉得传出好球只是让人高兴罢了，现在，我觉得我除了二传，别无选择。”
梅田瞪大眼睛，反应了一会儿，竖个大拇指：“有志气！”
这个并不郑重严肃的反应倒是把青木逗笑了，让他感到稍微轻松一些。他摇摇头，说：“所以，我在场上，好不容易看见有一个可以让我来传的机会球，就立刻昏了头，除了传球，再也不想别的。”
“你说的这个机会球，和我们平时说的机会球不一样吧。”梅田想了一会，皱起脸，“你传的那个球，明明超级难处理啊。”
“啊，”青木无奈地露出笑容，“难处理的球，才是我的机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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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距离县体大赛只剩两天，青木原本的目标是，在这次比赛中取得救场发球员的位置。此时，他已经预见到自己目标将要落空。
这是当然的，白鸟泽不缺少发球员。一个犯了错误，耽误到场上其他队员行动的发球员，大概会被弃之不用吧。
今晚，整个宫城县内，八十多所高中的排球馆内灯火通明。无数少年人在球场上挥洒汗水，而在白鸟泽的球场下，有一个小小的，失意的二传。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