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排球人的修行》流川光

13、第 13 章 来安排一场

　　周五晚六点，白鸟泽第四体育馆。

　　正是社团活动的时间，这间体育馆内有十几个年轻男孩，在四月的天气里穿着短袖短裤，仍然满身大汗地重复训练着。排球击地声不绝于耳，男孩们身姿矫健。

　　他们穿的都是白鸟泽排球部统一的部员运动服，黑上衣，紫色短裤，很有学校特色。目前刚刚开学，带有背号的队服还没有下发——换句话说，队员人选还没完全确定。但是部员们都有的全套运动服，在刚刚入部的时候就送到了每个人手上。

　　球场门口出现了年轻教练的身影。齐藤明拿着速记本，眼带笑意地从眼镜后面看着这群年轻的球员。

　　“一年级的大家，都暂停一下手中的训练吧！”五分钟后，齐藤鼓掌，“来安排一场队内练习赛。”

　　这些人便轰隆隆都跑过来——这十九个人，全部都是一年级。这整个体育馆，都是供一年级使用的。

　　齐藤笑眯眯很轻松的样子，但是并不说什么废话：“这一次队内的比赛，两边人员由我来决定哈，三局两胜，我会尽量确保你们两边实力相近。”

　　青木默默点头。

　　齐藤很快确定每个人归属，又让人拿了蓝色的号码背心来，以便确定队伍标志。

　　青木被分到蓝队3号，由良和长松都在另一边。黑色的那队开始围成圈讨论了，青木开始聚拢众人：“大家，都来讨论一下吧！”

　　边这样说，青木一边开始庆幸，在这几天里，他幸亏是没有傻傻地埋头打球，至少和每个人都说过几句话，每个人都观察过，也特地记忆过。

　　“我们队分到一个二传一个自由人，这一点不必说。”青木拿起一块战术板，又抬头看看众人的背号。然后他在纸上飞快写下站位和号码，拿起来向众人展示：“这是我设想的开局站位。”

　　没被写在上面的人不免不满——因为这就说明他们不能上场。青木急忙一挥手，说话时嘴皮子动的飞快。

　　“请大家节约时间听我说。剩下的，四个主攻三个副攻，必然有人要暂时不能上场。但是没关系，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向裁判要暂停要换人的，咱们打三局两胜，时间不算短，我保证每个人都有向裁判展示的时候，好吗？”

　　那两个没被写上的人互相对视，片刻后妥协了：“行吧，我们可是把信任托付给你了，青木！”

　　“放心，我说话算话，我们大家的水平都差不多的，又都各有所长，每个人都不能少的。”青木点头，神色沉稳，在一众新生里显得尤为突出。

　　十分钟后比赛正式开始，青木这边先发。他作为蓝队唯一一个能稳定发出跳发球，又是二传的人，理所应当把自己安排在了一号发球位，听到裁判哨向，镇定地抛球助跑，发出轨迹笔直的跳发。

　　这一球瞄准了对面主攻和自由人之间的空隙，被自由人鱼跃救起。其他人大喊“补救补救”，而由良由于站位是在后排尚还来不及就位，对面的副攻垫调：“左路！”

　　蓝队三人拦网集齐，副攻将这一球拦回，被黑队的接应救起：“再来一次！”

　　由良在球下就位，同时左右路的攻手都开始助跑，最后这一球由后排的1号主攻突破双人拦网拿下。

　　蓝队的拦网落地，懊丧地啧了一声，甩甩刚刚被大力击打的手指。青木和众人短暂抱团，低声说：“对面1号主攻力量很强，但是我记得他直线球很不稳定，可以先放弃拦他的直线球。”

　　有人惊讶瞪眼，青木回以信誓旦旦的点头：“放心，我是二传嘛。”

　　给所有人托球的时候，我可都是看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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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良逐渐感到隐约的压力。这压力好像并不是直接作用于他，而是平均分布在每个攻手身上，从攻手身上再流到他头顶，汇聚成一片阴云。

　　对面攻手吊球被救起，这是个完美的一传，同时由良这边场上没有自由人，但有五个攻击点。此时前排主副攻都开始助跑，后排主攻和接应也在虎视眈眈，攻手们的积极让由良感到某种程度上的安全感，他一直都很感激冲在最前线的攻手。

　　而二传要做的就是承接过渡。愿意掩护进攻的攻手越多，分担在二传身上的压力就越少，由良一直是这么想的。

　　青木这一轮在前排，他看着由良，又注意到他左右两侧助跑的攻手，突然心神一动。

　　青木飞快向右移动。几乎是同时，排球离开由良的手指，飞向黑队的四号位主攻。短短一瞬间，主攻扣下排球，而青木在主攻的斜线球方向跳起。“砰”一声脆响，完美的时机下，排球在青木跳到最高点的时候击中了他的小臂，毫无缓冲地反弹到对面的场地上。

　　这本来应该是黑队的一记快攻得分，一传完美，由良和攻手配合也完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被青木猜到，让他有了充足的拦网准备。

　　“由良，在这种最快节奏的快攻的时候，对背传没有把握。”青木悄声对其他人说，“而且他们的左路更强，在由良背后起跳的副攻没有亮眼表现。相比较而言，由良肯定选择对自己更轻松的那个，我了解他。”

　　“……呃，”有人问，“你跟由良正太很熟吗？”

　　青木自己也不太清楚到底算熟不熟，想了想，点头：“嗯，我对他还挺熟悉的。”至少自己还挺熟悉他的球风的。毕竟是一年级里唯二的二传，不好好和自己比较一下，青木总觉得不安。

　　说完，青木又做了两个手势，攻手们点头。

　　此次发球由蓝队发球，对面一传半到位，由良仰脸看着下落的排球，他身后副攻助跑，而前后排的主攻都在等待。

　　青木笑笑——这一次，又是慢球了。这很容易理解，传快攻被拦网和传慢球被拦网，对二传的影响是不同的。
　　单论技术含量来说，传慢球当然比快攻更容易一点，因为慢球是攻手配合二传的传球时机起跳，而越快的快攻越要看二传的时机和节奏掌控。快攻被拦，那只能说是二传早早露出马脚，被对面拦网看透了。

　　对面副攻手就在青木面前起跳，但青木很沉得住气，目光随着传球慢慢移动，判断出结果后大喊：“后排后排！”

　　蓝队拦网飞快从两侧赶来，同青木一起结成三人拦网。最终副攻手一触成功，自由人将排球打回场地，青木赶往球下。

　　对面，由良原本正在网前观察，看到这一幕，突然睁大眼睛。

　　蓝队的副攻手在青木身后，主攻手在青木身前，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始快攻的助跑。

　　眼前的景象非常眼熟，同刚刚黑队的进攻方式几乎完全一样。不同的是，青木在半空中舒展身体，笔直起跳，手指触球的一瞬间向后翻弹，将排球精准迅速地送到了副攻的手中，副攻面对来不及集结的拦网，干脆地得到一分。

　　在青木下落的那一刻，由良几乎确定自己看到了青木向他嘲讽地微微一笑。
　　那一笑让他遍体生凉，同时又生出作为同学被冒犯的怒火来。他承认自己刚刚是害怕失配才没有传背后的副攻，但是作为同学，看出来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故意针对呢？

　　然后由良就看到青木向自己走过来。隔着球网，青木和善而略带羞涩地微笑：“刚刚，我之所以敢于在由良你传球以前就去拦网，是因为我记得你一直不太敢传快攻的背传……”

　　由良一愣。

　　青木还是笑：“但是由良你完全可以大胆传球的，你的背传不是平时已经练得很好了吗？我个人感觉，刚刚应该是背传的得分可能性更高吧，你完全可以放心的，相信你自己就没问题。”

　　由良有点懵，好像踩空了一脚似的。他反应一下，脸上表情和缓起来：“嗯，我自己也知道，一会儿可会有很多2号位传球，你要小心。”

　　青木当然没当真，但他笑着点头：“好，一起加油。”

　　回到自己队里，有人拍一把青木肩膀：“你还鼓励对面去啊，真有余裕！”

　　青木揉揉肩膀，笑着解释：“哎呀，哪有什么余裕！只是一场练习赛罢了，本来也是互相提高嘛，大家都交流一下意见才对呢。”

　　其他人就哈哈大笑，争相大力拍他后背：“好高的觉悟！”

　　而青木也不躲不闪，在笑声里，他垂下眼皮。他使用与对面一样的进攻方式得分，当然不是给由良示范，而是为了施加压力。正式比赛里，青木会加大嘲讽的力度，练习赛里，当然就要在过后用言语补救。

　　总之，球是打给教练看的，话是说给同学听的。青木知道教练不会想这么多，可是他自己要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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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齐藤明身后的阴影里，出现了鹫匠瘦小干枯的身影。

　　两个教练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比赛，齐藤扭头看向鹫匠：“您觉得，这些一年级球员有哪些适合得到队服吗？”

　　“嗯。”鹫匠没回答，“差不多看出来了。”

　　齐藤就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这期间，鹫匠一直在他身后，球员们全副心神都专注在比赛上，并没有看见总监督的到来。

　　“您要进去坐一坐吗？”齐藤弯腰询问鹫匠。

　　“不。”鹫匠说，“我出现，会让这帮刚入学的臭小子们忙于表现，不能专心打球——现在已经有人满脑子胡思乱想了！”

　　嗯？齐藤满脑子问号。他看向所有人，每个人都在专心打球，自由人好球频出，攻手们都跑动积极，二传更是勾心斗角，就连替补也在专心观战，根本看不出谁在胡思乱想！

　　鹫匠又看了一会儿。这期间，青木要了一个暂停，将所有人围在一起说了什么，再次回到场上的时候，又申请了换人。

　　一个主攻下场，原先的替补主攻上场，站的是1号位。他谨慎地发球，瞄准了对面1号身前，1号一个慌神，接球时不得不双膝跪地，同时一传不稳，面对形式单一的攻击，蓝队迅速组成双人拦网，完全封杀得到一分。

　　这时，蓝比黑的比分是16:11。

　　“换人时机不错。”鹫匠“嗯”一声，“那个孩子的站飘球也不错。”

　　“换人时机好像主要是青木同学决定的呢。至于那个同学，我会在以后培养他的跳飘的。”

　　鹫匠点头：“明天告诉你一年级入队的人选。还有青木翼……你告诉他，多练发球，准度不变的情况下，要把威力提上来。”

　　这就是要着重培养青木的发球的意思了。齐藤点头，在自己的速记本上一一记下来。

　　“还有，要教这些臭小子管理好自己的吃饭和睡眠。”鹫匠又说，“要是让我看到哪个人脸上有黑眼圈，我就罚他发球一百个。”

　　这是每个新生进入白鸟泽都要学习的课程，齐藤点头：“正在准备了，您放心。”

　　鹫匠这才慢慢走远。齐藤目送监督离开，再次看向场内，蓝队的副攻在中场助跑进攻，在和对面拦网面对面之时，突然一顿。对面拦网已经下落，而副攻起跳，青木完美配合，两个人打出一个时间差，骗出了空网，再得一分。

　　此时，蓝队的终于率先到了20分。

　　齐藤摇摇头：“在攻手差不多水平，又没有长时间配合过的情况下，二传的水平就决定了队伍的上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