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排球人的修行》流川光

14、第 14 章 周六时，排

　　周六时，排球部惯例放假，青木出了校门，打算回家收拾一点要带到宿舍的东西。

　　白鸟泽到青木家有两个小时的车程，青木在中午时分到家，拿出钥匙开门，进屋后闻到屋子里充斥着一股久无人居的灰尘味道。

　　家里没有人。1月份以后妈妈就到了美国的公司总部工作，在3月份小葵的学期结束后，又把他也接走了。青木放下自己的书包，先到自己的房间去拿了要带走的东西。

　　拿完东西以后，他路过家里的走廊，发现家里的绿植已经有点缺水，花瓶之类的摆件上也落了薄薄一层灰，略感为难地皱起眉。

　　青木已经打算好要在白鸟泽久住了，如非必要，哪怕在放假的时候都不会回家。家里肯定会很久没有人，家具还可以套上防尘罩，绿植要怎么办呢？

　　最后青木略感愧疚地把绿植放到了自家的花园里，希望天降的雨水和阳光能让它们活下来。其中有一株青木照顾了很久的多肉，但也只好放弃。然后他给整个家做了个大扫除，所有的大件都罩上防尘布。

　　做完以后是下午三四点了，家里没有食材，青木饿得肚子咕咕叫，出门吃了个下午饭又回来。

　　“呃，为什么好累。”青木喃喃，“以前打扫卫生的时候没那么累啊。”

　　他打开书包。包里装着一颗圆滚滚的排球，拿出球来才看到排球底下压着几张皱巴巴的作业纸。青木只把排球拿了出来，至于那些作业纸，他根本没管。

　　青木抱着排球，仰面躺在罩了防尘罩的沙发上。塑料布的触感不太舒适，不过青木也不在乎。
　　他向天花板传球，心不在焉地越传越高，直到最后“砰”一声打在天花板上。

　　“对不起……”青木脱口而出，然后反应过来，把排球扔开。他故意用了很大力气，排球在墙上弹得邦邦响。

　　他困倦地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睡着了。醒来时，自我感觉只睡了二十分钟，睁开眼睛后，却发现眼前一片昏暗。

　　天已经黑了。青木半晌无语，最后叹息一声。他拿过手机，上面明晃晃显示已经晚上八点。

　　通知栏上有一条新消息，是妈妈在半个小时前发来的：“翼，你们应该放假了吧？新学校怎么样，有时间和小葵视频通话吗？”

　　青木打开灯，给妈妈打过视频通话的邀请去。音乐只响了一秒，电话就被接通了。妈妈站在新房子的窗前，那边天光大亮，而妈妈面色容光焕发。

　　“今天不用加班么？”青木在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揉揉脸，然后摆正手机，对妈妈微笑，“妈妈吃早饭了吗？”

　　妈妈也对青木笑，笑得很好看：“吃过了哦~而且美国这边压力没那么大，比在日本的工作时间要短一些，今天是不用加班的。小葵刚刚出门了，他加入了学校的篮球俱乐部！现在练习的势头正盛呢，他们篮球俱乐部的教练很喜欢他，说他个子又高又很灵巧，小葵在美国男孩子里也算高个子呢！”

　　“啊，真不错。”青木顺着妈妈的话说，“要多给小葵准备鸡蛋牛奶，还有告诉他，不光要有个子，也要把肌肉练一练才好。”

　　“当然了，我会把你的话告诉小葵的！”妈妈兴致高昂，“那翼你呢？你在新学校的排球部感觉怎么样？教练有没有什么评价？”

　　“……排球部很好哦。”青木吞咽一下，感到嘴里干巴巴的，“人超级多，跟初中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光是指导者就有两个，而且都很专业……同级生们也很好说话……总之感觉还不错。”

　　“跟队友的关系怎么样？”妈妈连连点头，又问，“妈妈不会打排球，但是也知道团体活动对于团结，对于队友之间的关系要求很高的，你应该能处理好吧？毕竟翼应该有妈妈的基因啊！”

　　青木看着妈妈的表情，抽动嘴角，隐藏好那一丝苦涩。妈妈的基因指的是什么呢？指的是善于社交，善于领导，善于应对一切新环境和困难问题么？

　　自从到了美国，妈妈显而易见地变得滋润起来。轻松的工作让她确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而需要面对的其它问题——比如新的人际关系和语言困难，则被天生好强的她当做美味的挑战来对待。这些天下来，妈妈是越来越快乐了，青木都看在眼里。
　　“嗯，我知道，我和队友们关系都不错。”青木最后说。

　　其实，青木目前还没有“队友”可言。
　　白鸟泽排球部六十几个人，只有十八个人能得到队服，又因为上场比赛的时候，候场区和球场上最多允许12个人，所以这十八人也不是每次都有出场的机会。在允许上场的12人之中，自然又只有七个正选。

　　一层层筛下来，当上正选简直比考上白鸟泽还难。青木知道这种人数巨多的大型社团内部肯定竞争激烈，但是真的体验到之后，他还是一时难以适应。

　　比如，单从一点上来说——白鸟泽男排的体育馆，有四个。目前而言，一年生们是在第四体育馆训练，除非特殊情况，青木甚至看不到白鸟泽的正式队员。

　　什么是特殊情况呢？这种事，青木只碰到过一次，就是打扫第一体育馆卫生的值日表，轮到了青木。他过去捡球拖地，而一旁鹫匠教练身边围着两个三年级学长，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青木。

　　一年级的球员，现在几乎连鹫匠监督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更不用说在他面前“大展身手，用球技折服监督的心”，那是梦里都不敢想的事情。

　　青木倒也不是说一定要在刚入学的时候就得到队服，能上场打比赛什么的，只是——现在看来，他们一年级和白鸟泽排球队根本就是两支不同的队伍啊！

　　“翼？翼！”电话那头，妈妈不知说了什么，许久没有得到青木的回答，放大声音叫他，“你在发什么呆呢？”

　　“啊，妈妈。”青木一眨眼，迅速反应过来，“没什么，就是今晚还没有吃饭，所以有点饿了。”

　　青木说完，看着妈妈的脸凑近了手机，她的眼神在小范围移动，像在确认什么。青木知道妈妈在看自己表情，笑了笑，摆出真诚直率的样子给她看。

　　最后妈妈开口了：“那就快去吃饭吧，自己一个人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你每天运动量都那么大，要科学地摄入热量才好……当然，你比妈妈知道的多多了。啊对了，你的生活费已经打过去了，不要不舍得花钱哦。总之，要让我放心，好么？”

　　青木点头：“嗯，妈妈可以放心的。”

　　挂了电话以后，青木提着包走出家门。五分钟后他登上大巴，车上人不多，青木走到客车末尾，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

　　大巴晃晃悠悠地行进，青木把额角倚在窗户上。窗外夜色是深暗的黛蓝，玻璃窗上映出青木的侧脸。青木在倒影里看到自己的眼睛，默默和自己对视。

　　在那双眼睛里，青木看见势在必得的信心。青木知道自己将会大展身手，不管周围有多少人，他知道自己能成为最顶尖的那个。他知道周围人的水平，也知道自己的。哪怕用自己最客观的态度来判断，他也有上场比赛的资格。对于排球，对于这项他花费无数心血和时间的运动，青木必须抱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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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天，鹫匠把所有人集合起来。

　　齐藤明站在这六十几个人面前：“一年级的大家，已经进入白鸟泽排球部接近一周了，感觉如何？”

　　稀稀拉拉有人回答，青木没说话，等着齐藤的下文。

　　“是这样，我们的排球部的招生呢，一直是时间短节奏快的，开学两天就确定入部人选，这是很多学校都办不到的事。早早地让大家能够入部训练有很多好处，最基本的当然是多出了差不多一个月的练习时间，再然后就是，在4月底的县体大赛，最为优秀的一年级同学也有可能参加。”

　　这时有人举手示意：“教练，我有问题想问。”

　　大家都朝那个人转过脸去。青木记得这个学长，他曾经在白鸟泽的集训中出现过，现在三年级，球技成熟，还会一手好跳飘，名字是寒河江拓实。

　　寒河江沉稳地接受众人的目光洗礼，说话时并不怯场：“齐藤教练，我们既然要参加4月底的县体大赛，现在就应该确定队员人选了吧？”

　　齐藤点头：“是的，这也是我想说的事。”

　　他对众人示意手中的名单：“在过去的几天里，鹫匠监督和我都在关注大家的训练情况。我们在每个年级都举行了至少两场练习赛，大家目前的水平呢，监督也都心中有数。所以，接下来，我会向大家公布正选队员的名字，一共十八人。稍后，请队员们出列。”

　　话音落下，整个队伍的气氛都变了。青木左右看看，身边的一年级大部分都面色惊讶，显然觉得名单确定也太早了，而二三年级神情安定，看起来，这个时候公布队员人选，应该是早有的传统。

　　其中，由良和长松那边有几个人引起了青木的注意。他们显出早就知道消息的模样，在一众紧张惶恐的一年生里格外特殊。

　　他们为什么能提早知道呢？青木眼珠一转。是因为那几个人很多是从白鸟泽初中部直升的么？还是因为和教练或者监督关系稍好一些？

　　青木不禁想起妈妈的话来。“你要和队友们搞好关系啊。”

　　……这并不是队友关系的问题吧！而且，在过去短短几天里，青木已经尽力社交寒暄了，但是既定的小朋友圈子并不是那么容易融入的，非要说的话，他还没有妈妈那样在社会上如鱼得水的本领。

　　齐藤教练的名单已经读到第六位了。青木看着出列站在大家身前的球员们，将他们的名字和脸一一对应。

　　其中，在齐藤教练已经读过的名字里，按照背号从小到大的顺序排列，球员们分别是：白布贤二郎（二传手S）、中村大辅（主攻WS）、川西太一（副攻MB）、五色工（WS）、汤野滨仓原（MB）、寒河江拓实（WS）。

　　这些人，青木都是有一些印象的。然后一直到11号，他又看见了梅田勇学长，作为接应（OP）被选中。
　　当梅田出列时，他回头看向青木，向他露出一个微笑，大意应当是“放轻松”。

　　青木脸色淡定地点头回应，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多么紧张——一年级目前还没有入选的，如果真的有人能被选中做替补，那一定是在两位数之中了。

　　随后两个人都是三年级主攻，接着14号自由人（L）饭田盛一，同样是三年级。

　　不会吧，难道整个队伍都没有一年级吗……青木心底隐约划过担忧。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人选公布，青木因为事先不知道消息，所以其实没来得及想太多。眼下，对于仅剩的几个队员名额，他本能的想法竟然是……

　　如果有一年级入选，那么一定是我。

　　齐藤高声念出接下来的人选：“15号副攻，长松梦人！”

　　青木的心重重往下一坠。

　　接下来16号仍然是自由人：二年级赤仓小平。

　　还有两个人……而且坠在队伍最末端的数字，还有什么意义吗？青木感到有点缺氧，但更多的还是反应不过来的懵逼感，让他浑身的血液脱离大脑，直坠脚底。

　　旁边有人戳了他一下，青木猛地反应过来。

　　在短短的一个瞬间，他意识到什么。齐藤教练没有读出新名字，也没有人从队伍中走出，而教练和同学的目光汇聚到自己身上……

　　所有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答案，青木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齐藤教练对所有人说：“17号二传，青木翼！”

　　青木走到队伍最末端。

　　齐藤教练已经读出最后一个人的名字：“18号接应，沼木恭。还有，队长是白布同学，副队长是中村同学。”

　　沼木恭是个二年级的学长，他补在了青木身边，在那个学长身后，就再没有人了。

　　青木垂下眼皮，心想，得到最后一个名额，到底是算好还是不好呢？这个学长心里想必是高兴的，可处在这样的位置，会不会也有一点难言的尴尬呢？

　　然后另一个念头袭击了青木的脑海——如果，如果在长松已经入选，而青木却没被选上的情况下，青木自己，又会怎么想，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