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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7、礼尚往来金兰契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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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氏一路多思绪多感慨,及至走到添香院,眉梢眼角还裹着淡淡的愁绪,配着面上病容,倒叫云澜唬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她:“齐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爽利?”
云澜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前那个娇纵轻狂的齐姨娘身上,只记得她的出现让夫人好一阵子没有笑容,如今见她过来,还以为她要借病狮子大开口,向她讨要什么东西。
谁知齐氏冲她笑得很是和善,拿出来一个荷包:“做了个荷包给妹妹,还望妹妹不要嫌弃。”
祥云纹样合了她的姓氏,又是吉祥图案,再出不了错的。绣活不算鲜亮,胜在细致,而且这个荷包做得大大的,倒是实用。云澜如今管着几房的钥匙对牌,手头东西多,几个小荷包都不够装的,她白天忙家务夜里要服侍老爷,仅有的一点闲工夫还挤出来要给老爷夫人做针线当孝敬,哪里有空给自己做点东西。
这荷包送过来,云澜心里十分喜欢,原本的一点嫌恶戒备也淡去了,笑着收了:“倒要多谢你。”
正要问一问齐氏的来意,添香院的丫鬟进门来寻她:“姑娘,将要饭点儿了,夫人赏了一道菜下来,您看是现在传饭,还是先放蒸屉里?”
赏菜这事儿也是娉姐儿定下来的规矩。从前陈姨娘管家,许各人养着小厨房,倒是把众人的嘴巴都养刁了。后来夫人过门重新吃回大锅饭,就有许多人吃不惯,宁可使了银子叫厨房做私房菜吃。有些菜色冯妈妈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了,有些菜色却叫不来,冯妈妈说了,夫人定下规矩,甚样身份吃甚样的菜色,任凭你有多少私房银子,身份上是个通房,就不能把海参鲍鱼当饭吃。
那会子被发落的是贺氏,她仗着得宠,郦轻裘手头又松,榨出许多银子来,非要把香稻换成碧粳,被冯妈妈当着人的面回了,好一通臊。齐氏来得晚,还是听仲氏说起陈年往事的时候,才听了一耳朵。
当时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若实在想尝个味儿,又当如何。彼时仲氏眯缝着眼儿笑,伸出两根青葱玉指比了个数儿,告诉她:“两条路,一条是拢住了老爷,趁着老爷往你屋里来,撒娇作痴求他,以他的名义叫菜;另一条是去讨好夫人,奉承好了或是替她办好了差事,夫人赏菜的时候就能如了你的愿了。”
彼时齐氏也没往心里去,飘香洲里的三个,对老爷来说都是旧人了,即使往院子里来坐一回,也没有多少情意在,哪里会像从前盛宠的时候一般拍着哄着。至于夫人赏菜,齐氏拢共在苏氏屋子里见过两回,一回是夫人身子不爽利,苏氏亲身往小厨房去,造了汤水送过去服侍,夫人喜她体贴;另一回是沈氏和贺氏拌嘴,众人不是凑过去裹乱,就是站干岸看热闹,苏氏和劝了几句,夫人喜她懂事。
如今在云澜这里又见着赏菜,齐氏见云澜脸色十分平常,心中忖度着怕是夫人频频赏菜,她才这样习以为常。
齐氏正在感慨云澜的受宠,就见云澜抬起脸来冲她一笑,问她:“姐姐吃过饭没有,若没有,不若和我一道吃了?”
这是叫她沾光的意思。齐氏想到方才小丫鬟带着食盒过来,揭开盖子给云澜看了看菜,那是一道三鲜龙凤球,拿鸡脯、虾仁、鸡蛋清精工细作,做成小圆子模样,看着十分喜人,她不由咽了咽口水,却摇头道:“我与苏姐姐相约一道吃饭的。既然妹妹这儿摆饭了,我就不扰你了。”说着就告辞。
云澜连忙起身相送,将她送出门,才想起来忘了问一问她的来意,谁知她竟也没提,难不成,大暑天的顶着日头往来一回,就是为了给她送个荷包的?
想到荷包,云澜把它拿在手里,捏到里面有东西,打开来一看,竟是个装仁丹的玉瓶,还是羊脂白玉,云澜只在夫人的私库里看到过那样好的成色。她不由咋舌:齐氏好大的手笔。
齐氏从前当姨娘的时候,份例和通房们不一样,她又张扬爱娇,捧着肚皮朝老爷撒娇作痴,变着法儿也能讨着好东西。可是过去的积攒固然不少,却因着她多病,担柴煎药食补点心,哪一项不要额外摸出赏钱来?只小产一回,就连底子都掏空了,从瑶台馆搬去飘香洲,连抬家什的婆子的赏钱都给不出来。
送出这么个玉瓶,虽是小件,只怕是掏了老底了。
既是这样大的手笔,所求只怕不小,云澜如此忖度着,竟有些不敢收了。犹豫一回,捏着荷包往鸾栖院去了。
借着请安,将齐氏来过一回的事情同夫人说了,将荷包连同里面的玉瓶都拿给她看。
娉姐儿就着云澜的手张了一眼,笑道:“她既给你,你便收着。若她始终不张口,就是一意和你结交,你自家忖度着,若脾气相投就和她结交,不必顾忌着我,我没有那样小气的。”叮嘱这一句,是怕云澜因着她先前厌弃齐氏,为了避嫌不敢顺意而为,同齐氏亲近。
“若她果有所求,你也自家忖度,若是能给的自管给了她,权当做一笔生意了,若她所图不小,你再来回给我知道。”
在娉姐儿看来,齐氏早就不是威胁了。从前她怀孕盛宠的时候,娉姐儿都不曾把她放在眼里,遑论如今。她的花期过了,在和光园里,也就是多一副筷子的事,她若想像苏氏、仲氏一样温柔和顺地活着,当然很好;想像黎氏、蒋姨娘那样四处讨好地活着,也无不可;只消得别像贺氏、陈姨娘那般刺头一样地添堵就好了。
云澜得了吩咐,心中稍定,回去自家绣了一方手帕,串了一枚璎珞当回礼。齐氏接了回礼也不曾开口,隔了一两日,又做了一个扇套儿给她。
两人有来有回,到陈姨娘显怀的时候,竟不知不觉处得如姐妹一般了。
转眼进了七月,溽暑难消,且喜红姐儿婆家的田庄里出得好西瓜,借着送节礼分送过来一些,娉姐儿便往洪姨娘处送了三个,添香院里送了三个,自家留了三个,余下的分到各房各院去。鸾栖院里的丫鬟便将西瓜湃在井水里,等上头吩咐了,就剖开来,或是做了甘草雪水的浇头,或是拌了冰碗呈上去。
娉姐儿抱着冰碗消暑,才舀了一块甜藕嚼吃了,洛水忽地进来,满面惊奇担忧,告诉娉姐儿:“夫人可曾听说了,宫里头太后娘娘身上不好呢。”
自从在碧云寺谒见过一回太后,娉姐儿一向都不曾和宫里断了联系,故而这一次不必余氏或者姚氏知会她,她自家也有门路知道消息。闻言连忙放下勺子,问道:“这是怎么说?可是天气太热染了暑气?”
洛水摇头道:“似乎是风邪入体,染了风寒。”
“风寒?”娉姐儿奇道。都知道风寒是春秋易感的病症,盖因天气乍寒乍暖,才致风露所侵,可如今正值夏日,怎会得了风寒?
洛水也是面露困惑,接着压低了嗓音,轻声道:“奴婢也不晓得消息真不真,宫里隐隐有种传闻,说是太后娘娘心中郁结,这才染病的。”
贵为太后,连皇帝都要敬重几分,阖宫上下哪个还敢给太后娘娘气受?娉姐儿闻言,也是啧啧称奇,回想起前一阵子宫里的大事,猜测道:“前些时候宫里才给几位皇子选妃,难不成是哪位皇子的亲事不合太后的心意?”
虽然如此猜测,娉姐儿心里却觉得不能够。太后是皇子们的祖母,当然有权置喙他们的亲事,若真对谁家姑娘不满意,发一句话就是了,怎会因此抑郁致病?
谁知洛水竟点了头:“似乎是选出来的太子妃顾氏,与康贵太妃娘娘沾亲带故,辈分上好似是侄孙与姑祖母的关系,太后娘娘与贵太妃离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为此心里不痛快,也是有的。”
娉姐儿的记忆还停留在太后娘娘与贵太妃关系和睦的过去,当时从碧云寺出来,太后娘娘赏下来的攒盒中还有贵太妃手作的脂粉香膏,谁知光阴斗转日换星移,原本情同姐妹的两人竟成了“离心已久”了。
只是听闻选皇子妃之事是由皇后主持,皇后一向贤孝,又亲近太后,怎会明知康贵太妃与太后不和,却偏生选了她的亲戚为太子正妃呢?便是再怎么喜欢那位姑娘,赐为太子嫔妾便是,选为正妃,那是在打太后的脸了。
也不知道安静蛰伏的贵太妃,是否会因为晚辈的异军突起,有所动作呢?
娉姐儿合了眼,思量一回,道:“得往宫里递表,若能,就亲身探视,若不能,也总要叫太后娘娘知道小辈们惦记着她。”
命妇请见太后的表递进宫里的第二日,宁国公府余氏那里也递来消息,提点她向太后致以问候。娉姐儿知道余氏是恐她消息不灵通,失了礼数,心中着实感激。才和余氏派来的妈妈应酬了两句,就接着宫里的消息,太后许见,着她明日巳时入宫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