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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简明的死亡（下） 即将启动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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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红白闪烁的光芒中，兰尚举着血迹斑斑的金属箱子停在半空中。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低头看着床上自己一手造成的惨烈尸首，疯癫的大脑在广播一遍遍的重复播放中缓慢回归。
一支小队经历战斗后带着伤，迟迟赶到。他们环视了眼室内残况，默默上前将兰尚解救下来。
兰尚喘着气，停顿片刻，恢复记忆与理智的大脑开始运转现况：简明能分解毒素，注射死亡对他无用。要杀他，只能采取物理方式。现在简明死了，那两个机器人会怎样，未知。
“撤退！快点走，那两个怪物就要来了！”恐惧从心底升起，兰尚抱起血迹斑斑的金属箱，声音急促，“快，把他绑回去，连人带床一起固定在车厢里，让程序朝着远处的悬崖全速开！让他死远点！”
“明白，兰先生。”安保人员手脚麻利，很快照做。
他们在与许光的人激烈交火，在付出较大代价才争夺了驾驶室并装载了自动驾驶模式。接下来，他们将进行最后一步撤离任务。
“史密斯专员那边已经等候多时，集合点有飞机接驳，就等您到了。”
就这样，他们架着两条腿几乎报废的兰尚，头也不回地跳车离去。
这列残破不堪的车队在自动驾驶的运行下，载着一车的尸首疾驰向前，为兰尚他们赚取更多的逃脱时间，直到冲出地平线，坠入深渊峡谷，整个车队都摔成稀巴烂。
一切，重归寂静。
海风呼啸，咸腥的水汽贴着海面吹，把悬崖底部那几株草压得瑟瑟轻颤。
嘭一声。
车队残骸的某一处发生爆炸，小簇火光窜起但很快熄灭了，转而一簇黑烟颤巍巍飘起，像这列车吐出最后的一口生气。
不多时，上空厚厚的云层中传来一点引擎嗡鸣声，然后越来越清晰的螺旋桨割破空气从云层深处下压。
两架漆黑的直升机以一种急速飞驰的速度破云而出，没有任何缓冲或减速，舱门同时掀开，一个亮白银和一个哑光黑的人型轮廓从门中一步跨出，垂直坠落，如同一枚被投下的锚，精准且重重钉在废墟边缘的海岸。
两架人形机体没有任何缓冲，落地声沉重，金属与岩石相撞，铿地一声，短促而重。
它们只是膝盖微弯，便直直起身，向车队残骸快步走去。
紧随其后，一架大型运输机从云层中现身，绳索从舱门抛下，一道道黑色身影顺索滑降。
他们身着全副武装的战斗装备，头盔遮住了面容，每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趴着几只黑色的机械蜘蛛。近二十“人“”落地后迅速展开队形，飞奔着将残骸包围起来，背对中心，端枪静立。
随着双机靠近，一种奇特的蓝色的微弱光芒亮起，光芒出现呈现斑点、溅射状的血迹中，在歪斜的车门、翻折的车厢、甚至在扁塌的驾驶室，都有亮蓝色的粒子缓缓闪烁。
吾爔和冥雪士一前一后，停止在一处蓝光最集中的地方。
吾爔单膝跪下，伸手掀飞一块扭曲的铁板……下面压着一副破损的束缚床，和床上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
简明的身体软软地躺着，头部歪向一侧，干涸的血迹在他还完好的皮肤处结成暗褐色的痂，但无论是已凝固、还是仍然在缓慢渗出的血液，都有细小的蓝光闪烁。
“博士……”银白色的几何棱面构成的头部缓缓贴近简明血肉模糊的面庞，停在接触前的毫厘之处，静止了。
一只银白的机械手轻贴上他的脸庞。
“我终于触碰到你了。”
它静静地看，仔仔细细地看。
“脆弱……”
曾经汪铭用高尔夫球杆狠砸它的头部，简明毫不犹豫地上前阻止。吾爔过后记下了【脆弱】这个词语，如今化为一道狠毒的伤痕刻进了核心记忆里，像某种被强行压制的波动，在机体的最深处反复振荡。
泛着圣洁银白光的金属臂从脸上轻轻抚摸上他的黑发，顺着脖子绕到后背，穿过简明的肩膀与后背，轻轻托起他的上半身，将他从束缚床的废墟中抱住，动作极轻，轻得像呵护一块珍贵脆弱的水晶。
“以后，不会了。”吾爔的声音闷沉，透着深深的自责。
冥雪士蹲了下来，金属指尖沿腰部的束缚带轻划而下，从腰部到腿侧，编制金属的束腹带像奶油融化般，无声地分解成两段。
顺延而下的乌黑色机械指尖继续向下，停留在那双沾满干涸血迹的脚上。
“……以后，不会了……”同样的话语，却埋藏着杀戮之意，压抑克制。
两个机器静默了很久。
虽然这也是可预知的计划一环，但它们极度悲伤和愤怒，仿佛已经经历过数次这样的悲剧，不可反抗，只能默默承受那份早已被预见的痛苦。
十个脚趾，血肉模糊，指甲尽失，只剩下残破的软组织和凝固的暗红。
它轻轻碰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记住什么。
“以后，不会了？不……”冥雪士突然一拳砸下，特质钢板上凹下一个坑，沉静冷漠的声音忽然调，“不是，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杀你，折磨你。”
未来的许多画面一闪而过。
机械手臂轻颤，冥雪士压抑着的负面情绪抑制不住，像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翻涌，即将冲破锁定的外甲。
那些被它控制的“人”和机械蜘蛛开始出现异常。
他们以一种扭曲怪异的姿态抽搐起来，肢体以不自然的频率抖动，嘴里发出低沉恐怖、又被强行压抑住的尖锐惨叫。
“只有我，只有我们……”
“你，只有我们……”
它贴近简明，抬手抹了一下颈部的光环。
颈部亮橙色的光带从正中裂开一道细口，一注粘稠的橙色液体从中淌出，精准地落在简明受损的面部。
液体渗入伤口，与血液中残存的蓝色微小粒子相触交融，橙蓝交错，像夜海深处一场无声的血海潮汐。
“你会好起来。”它说。
声音很轻，甚至带着讨好，像在对一个触不可及、无比敬仰的神明许诺。
“会什么事都没有，全部都会好起来。”
冥雪士的声音温柔得像阳光，伴随着周围的阴森可怖的痛苦惨叫和不寒而栗的抽搐。
然后，它们开始沉默的检查。
金属指腹掠过额头的凹痕、头顶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护住胸腔时折断的指节、腿上腰上的刀痕，以及那十只失去指甲的、血肉模糊的脚趾。
它们没有交流，没有对白，只是安静地确认每一道伤。
海风从它们身后穿过，吹动他额前黏着血迹的黑色碎发。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崖壁上传来，是许多只机械蜘蛛从悬崖上爬下，它们每一只都竖起前两支步足，高高托着一滴泛着蓝光的血液和小块组织。
沿着石壁爬行，像一条流动的光带，缓缓跪拜向冥雪士，将所有血液整齐地托举起。
那些血液在半空中微微浮动，带着微弱的光芒，像是还在活着。
“回收完毕，回去，启动【空白计划】。”吾爔低头看向怀中的人，轻抱着他，转身走去，一架直升机早已安然停在海岸边。
那些托举着的机械蛛也随之移动，悬浮在空中的亮着微蓝粒子血液，像一条被风吹动的河，无声地跟随着它的步伐，缓缓飘浮，一同进入机舱。
而冥雪士并未动，它起身面向悬崖，在等什么。
悬崖上方甩下几根绳索，许光带着残余的人艰难滑落。
他们低着头，尽量让自己不被那些仍在原地、以恐怖姿态扭曲的“人”影响，穿过被控制者与机械蜘蛛之间，走向冥雪士。
许光在几步外停下，恭敬地单膝跪下，头压得很低。
“对不起，我们没有保护好他。”
回应他的只有从两侧刮过的海风声。
这是许光此生中，最有压迫感和恐惧力的一次对话，因为对面不是人类，但却拥有远超人类的智力和残酷手段。
许光停顿片刻，决定交出保命线索甚至想接下这份差事：“兰尚有神秘人接应……我们愿意弥补，无论什么代价。”
“你拔了他十个脚趾甲。”
淡漠带有冰凉机械感的话音未落，他耳畔炸开同行战友的惨叫。
那些原本抽搐扭曲的“人”在一瞬间静止，随即拔出军刀扑上来，刀锋先朝着他们的脚踝砍去……
高亢的惨叫声甚至超过海边呼啸的风声。
冥雪士没有动。
它站在原地欣赏许光等人挣扎了很久，直到断气。
几个黑衣人上前抽出许光等人的血液和脊髓液，封装好，带去克隆。
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冥雪士担心苏醒的简明会回头问起许光等人的去向，若知道自己拿他们撒气，简明会不高兴。
“如果不是担心他可能会问起……”冥雪士转身，走向等候它的直升机，“我真不想再见你的脸。”
如果许光没有动简明，他本该像那个叫燕春缪的女人一样，不被控制，保持自我，继续好好活着。
即便末日之卵坠落，虫族入侵，他也能苟活下去，甚至获得装甲改造。
但他动了简明，所以他没有了活着的理由。
黑影般的“人”与机械蜘蛛纷纷跟随冥雪士离去，其中一支小队却走向反方向，朝着兰尚逃亡的方向径直赶去。
没有任何信号与指引，沉默不语的“他们”仿佛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为首的成员一边行进，一边从腰侧取出一只提前备好的小瓶子，里面装着黑色的液体，以及一把带有注射针的手枪。
抽出注射针，吸入液体，利落上膛。
新任务：将神秘液体打入兰尚体内。
作用，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