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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简明的死亡（中） 因为有对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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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麻醉雾气从通风口涌出，迅速弥漫整个车厢。
最初应急防御类的武器的设定就是要“极快”，车队是兰尚的人负责，许光虽然先发制人，但确实不了解车队上的许多装置。
兰尚令他迎面中招，几个呼吸间，四肢已经开始发麻，双腿一软，单膝跪下。他飞速扯出防毒面具和解毒剂，一边扣脸上，一边将自备的高效解毒剂狠狠戳入大腿动脉。
“简、明！简明——！快、点割，你没、多少时间！”许光的声音因麻痹而含糊不清。
“我知道！在割！”简明气喘吁吁地猛割束缚衣，但缠缠绕绕的，又是扣子又是防割绑带，一时半他真逃脱不了，着急忙慌间，余光瞥见兰尚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把手枪。
“小心兰尚！他有枪！”
简明话音未落，跪在地的许光像是回光返照，啪啪啪连开数枪。子弹精准地打飞了兰尚手中的枪，把他整个人震得重重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下次，就是头，你别给脸不要脸！”解毒剂在起效，许光舔舔麻痹的嘴唇，大着舌头哆哆嗦嗦的说出最后的严重警告。
那几枪打的又狠又准，如果再来几发子弹打在同一个位置，防弹衣甚至可以被击穿，兰尚捂着胸口滚落在地，应该是肋骨断了。
但没一会儿，他捂着耳朵上的麦克风，狠厉一笑。
“都给我去死吧。”
他狠狠拍下隔壁车厢的开门按钮，许光没有惯着他，瞄着他的头射击，但被他闪过去，子弹射穿了他的手掌，门开的瞬间，伴随着他一声惨叫。
“全部杀掉！简明也一起杀掉——！”
在兰尚歇斯底里的怒吼叫中，一支兰尚的安保队优先跨入舱门，共四个人，他们开着枪冲进来。
局势瞬间颠倒，简明差点觉得自己就要死在乱枪之下，多亏许光疯狂开枪掩护，并推了几台大型机器，将简明与兰尚他们从中隔离，子弹撞在厚重的设备钢板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火星四溅。
“怎么还没有解开！快点啊，你想变漏勺吗！”许光满头的血大吼催促。
许光枪法了得，人又奸诈，一个照面便干掉了对方两人。
他一边开枪火力掩护，一边听着耳麦中的报告，深知局势不妙，兰尚那群人提前吃了解毒剂，这白雾基本对他们没有效果。
许光的佣兵队属于被背刺，子弹横飞间损失惨重。
“我在割，但这绑带割不开！里面有金属线，是防割的！”简明也很着急，下手更加没轻没重，都不顾割到自己的肉，使出浑身力量去逃脱，忽然他一停顿，好似感应到什么，“是它们……！坚持住！吾爔和冥雪士过来了！”
“太远了！等不到它们！”许光朝耳麦下令无条件撤退，“一会儿跟着我跳车，摔残总比被杀了好！”
他打算找机会用手雷炸开车厢门。
仪器阻隔的另一端，兰尚被手下扶了起来。他给自己打了一针肾上腺素，肋骨断了，但不影响行动。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装有简明血包的箱子无恙后，用手铐将箱子和自己的手腕锁起来，随后，接过手下递来的微冲，朝着两人藏身的地方就是猛烈开火。
“简明——你活不了——你过不了这一关！”
兰尚憎目欲裂、咬牙切齿，他狠透了这个学生，他的好运用不完似的，明明都被踩到泥里面，还能稀里糊涂的反弹回来，甚至连许光这种见钱眼开的雇佣兵都会选择他！
子弹如雨点般倾泻，火星四溅，两方都在抵死撕咬般对决。
简明已经拆解出了另一只手，顾不得僵硬麻木，双手加速拆解牢牢锁死在腰部的卡扣们，许光扯着束缚床护在角落里，自己蹲在他前面，一只手射击压制，一只手单手换弹夹，丝滑轮替。
两人都明白，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拖一分，危险系数便不断攀升。
就在许光不管简明先状况如何，打算拖着束缚床一起跳车，他摸出手雷、准备强压对方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从前方炸开！
高速行进中的车队被巨大的冲击力高高抛起、坠落入深深峡谷，简明所在的这列被连起来的车厢被冲击力带在半空折成一个倒V字，又狠狠砸落。
车厢里的人随之腾空又重重摔落，仪器们也被甩的七零八落，运气不好的人甚至被仪器活生生砸中，没了声息。
许光的耳麦中传来少部分下属成功逃脱的汇报，原来是他们提前爆破出逃了，以及所有驾驶舱被锁死，这列车队不抵达目的地不罢休，谁也攻破不了，逃离是唯一的办法。
“明白了，来接应我。”许光抓紧时间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去看简明状况。
“我没事。”简明喘息着说，“床太重，我几乎没有离地，快、我们快点走。”
束缚床又沉又稳，简明反而成了爆炸中最安全的人，反观兰尚那边的人运气就没那么好了，还趴地挣扎着要起来。
“我靠——”许光一眼瞥见车厢墙壁被撕开一道口子，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带着凛冽的冷感，“不错！接你和你的床一用，抓紧！”
说着，他推着沉重的束缚床，连简明人一起朝那道裂缝狠狠撞去。
一下、两下，成功创开了一片能逃脱的口子！
悬崖峭壁下的风呼啸着涌入。
车队行驶在一条只容一辆车勉强通过的悬崖山路上，没有护栏，路面坑洼不平，遍布大小不一的碎石。车轮碾过，便有碎石滚落，跌入百米之下的深海，坠向那片近乎垂直、直直插入灰蓝色海面的岩壁。
咸湿的海风贴上皮肤，浪声从百米之下传来。广阔无际的海与天空在许光和简明眼前展开，外面很危险，但那是自由。
然而还没等许光和简明松口气，一声怒吼伴随着仪器滚动的声音响起！
兰尚猛地推着一台重型仪器朝许光撞过来，许光整个人被撞得向车门方向飞去，就在被甩出车外时，他一把抓住了门框——
那只手死死扣住金属边缘，指节发白，他整个人挂在飞驰的车外，身体像塑料布片一样悬挂在外，被风撕扯。
“简明——！先保护自己！你不能死——！”许光还不管自己，朝被困在床上的简明大声嘶吼。
简明听到兰尚一声轻蔑至极的嗤笑，他来不及细想，猛地起身，大力推一把车厢壁，借助反弹力让束缚床的床尾狠狠撞在兰尚一条腿上，用整个束缚床的重量死死卡住他。
“呃——！”大腿的疼痛令兰尚哀嚎不止，兰尚被压在墙上，手中的仪器脱手，悠悠滑走。
“好好、好，他帮你，你也帮他是吧？！”
兰尚缓缓抬起头，那张温文尔雅的面皮彻底撕裂，骨子里的暴戾和疯狂彻底激发出来，他掏出枪朝着挂在车壁上艰难攀爬的许光就是连续开枪。
砰砰砰——
“许光！”喊声被风声吞没。
简明听到子弹打入□□的声音，许光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从门框上消失了。
“该你了。”
兰尚将枪口指向简明的脑袋，扣动扳机。
咔咔、咔咔……
没子弹了。
简明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竖了起来，紧接着，身体优先于思维做出了极限反应。
下半身依旧被绑缚的简明猛扑向兰尚，大脑中充斥着自我保护和反抗的尖叫，第一刀朝着兰尚的脖子划去。
差了一点儿，因为够不到。
下一瞬，那只满是针眼和淤青的手调转刀尖，狠狠向下，捅进了兰尚另一条完好的大腿。
“呃啊——！！！”惨叫声撕裂空气。
鲜血溅在两人脸上，沾湿衣服，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黑色的瞳孔骤然缩紧，里面满是惊慌失措……简明这时才反应过来，消瘦的身躯开始发抖，手上还握着那把染血的刀，发抖的身体逐渐僵硬住，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怎么……”
兰尚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腿上的军刀和两条受伤的腿，他难以置信的缓缓抬起头，傲气的眼神因剧痛变成愤怒，又从愤怒翻涌成实质性的暴戾杀意。
兰尚抄起手边用手铐栓着的沉重金属箱，朝着那张呆愣的脸狠狠砸去！
简明黑色的瞳孔在刹那间缩成一个点，金属箱的边缘泛着冷光，上面沾着旧痕和暗色斑点。瞪圆的眼中倒影它落下来的轨迹，将那些细节映射得一清二楚。
简明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不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他想躲，但下半身被束缚床缚死，只能抬起手臂去挡。
嘭——
简明倒在床上，耳中嗡鸣作响，意识混沌不清。
红艳艳的鲜血从额头涌出，湿了头发，糊住半边视野。痛觉滞后片刻才追上，他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握着军刀的手松开，叮当一声，刀落地。
嘭嘭——
耳鸣中断续传来兰尚的咒骂声，字句越来越模糊，像正被揉碎的塑料纸片。
曾经的儒雅教授好似疯癫了，金属箱又砸下来好几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大力，痛感从头向四肢蔓延，视线开始变暗……
血迹斑斑的金属箱，兰尚的脸，车顶的灯，窗外陌生的山与海，像退潮时被海水带走的东西，一件一件从他眼前消失、远去。
嘭嘭嘭嘭————
只听见一声清脆的闷响。
有什么碎裂了，口鼻中咳出大量血迹，简明的身体彻底不动了。
广播里传来一个带电流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水面。
【博士……滋滋……等我……请等我……】
那无机制又淡漠的声音还在说些什么，但他听不清了。
都说人走的时候，脑海里会闪过一生的经历，眨眼之间，走马观花般一幕一幕纷纷掠过。
但简明没有。
一片光怪陆离中，只有一个银白色的、只有上半身和一条腿的丑陋机器人，一直望着他，随后，它漆黑的影子猛地站了起来，歇斯底里般，想挣脱束缚朝他冲来。
黑暗从视野边缘向内合拢，缓慢，安静。
简明突然想起，曾经在深夜里，在一本廉价又轻薄笔记本上写了很多关于机器、计划、未来、治愈病痛的美好计划。
此刻，那本随手写下的，他给自己的一点安慰的笔记本里，落下了最后一个句号，随后，纸张一页一页合拢……
最后的黑暗里，疼痛也消散了。
他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