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现世界·尾记 现世界的结 ...
-
将三个新开的罐头倒入三只猫碗，躲藏在大办公室里的三只猫猫立刻冲出来，一顿埋头大吃，接着，朝着燕春缪喵喵嗷嗷一顿叫。
“好啦，都有份，都有份。”摸摸三颗毛脑袋，她起身整理一下身上的宋制汉服。
如果是以前的同事，一定会感慨燕春缪变化之大，她不再是一副固定高定套+红唇全妆+九里米红底鞋的扑克牌模样，没有前上司后，她基本想穿啥穿啥，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
看着这三只流浪猫吃饱饱，燕春缪才打开文件夹将最后一份文件归档，确认系统显示“已完成”，接着确认一了遍指今日的日程表，指尖才从平板上离去。
她合上文件夹，向落地窗外望了一眼。
如今的海花岛比之前繁忙了十倍不止，港口忙碌穿梭的运输船，交错运行的起重机吊臂，远方新码头的钢架结构已经浮出海面，像一条匍匐在海面上的半成品脊椎，等等。
她知道那些工地在修什么。
她见过那些图纸，见过那些拆散分批被运进去的、不适合民用的大型设备。
现在建构的不是普通的大型建筑，是某种半个在悬崖、半个在海中类似攻防兼顾的军事堡垒，也可以称为大灾难庇护所……
有时候燕春缪会油然而生起一种莫名的绝望感，她不确定双机在准备什么，但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清晰，有什么大事正在无形逼近。
但在没有到来的一刻前，她觉得她现在的一切都美好万分，她终于可以摆脱那个谨小慎微、威胁常伴的机器秘书了。
她感觉现在比过去的任何时候都鲜活。
工作有规律，有分量，能有爱好，能睡好觉，每一天的傍晚，她能确切地知道自己完成了什么。
这让她十分踏实和幸福。
汪氏彻底稳定下来了，股价连续稳居历史高位，新的海里森林数据中心提前竣工，现任家主汪韩雨重新掌握决策权，继承人相关事宜无限期推后，而汪铭和汪敬的内斗变成了一段玄之又玄的都市传说。
汪氏整体的风向从“家族内斗”彻底转向“企业涅槃”。
双机，毋庸置疑。
她对着镜子整理一下自己盘的宋制日常发型，拿起挂着猫头玩偶的车钥匙和手机，准备出门。
今天下午的安排是去接两个人。
宁斯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人比几个月前更警惕。
他的师傅陈佩在旁边，干什么都慢了一些，背微微驼着。
一老一少，虽然穿便服，但看一眼宁斯就知道他是个警察，气质这东西，没法隐藏。
他们最近和双机的接触越来越频繁，每次谈话的时间越来越长，内容也越来越离谱。
她偶尔会瞥见一些纸面上的词，比如天降虫族，比如人体感染，比如简明首领、天骸、血海……
燕春缪把那些词吞进肚子里，假装不识字，她从不多问。
接了人，熟门熟路地把黑色轿车开到海花岛核心区的地下通道的入口。
先刷自己的高等级工作卡，激活认证机器。
三人都经过严苛的虹膜扫描，生物信息验证后，那道深海电梯才打开了门。
很深。
差不多3分钟，电梯平稳停下，屏幕显示深海-30层。
“减压舱模式开启，请稍候。”电梯内响起温和的电子女声。
片刻，她耳膜里的压迫感才好转。
呲一声，电梯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是燕春缪所熟悉的，干燥、带有轻微臭氧味、净化后的高质量空气。
这里便是双机新修的实验室，据说还要往下修建。
三人穿过一条长而宽阔的通道，两侧是通透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一望无际、正高效运转的全自动机械化工厂。
从精密的电子元件到大型结构件，流水线层层铺开，一览无余。
它们在制造，需要什么便制造什么，日以继夜。
而这一切的尽头，便是那间实验室。
通道里间隔三米便站着一个沉默的“人”，他们身形笔直，姿态纹丝不动，头盔遮住面部，一身黑色装备，像失去呼吸的铁人。
燕春缪已经习惯这样的路，她刷卡，通过验证，门开了。将两人护送到会议室里，才转身去通知冥雪士。
其实她也不知道深海基地的总面积究竟有多大。截至目前，她是接触这里最多的人类，但也只走过三个区。
会议室、生物理疗区、休闲区，是一条左、中、右可以来回穿行的直线。
会议室是双机谈话的地方，休闲区是燕春缪自己起的名，因为她常常撇见的冥雪士在那里，好像是喜欢在那里打打游戏，它自己说的。
而生物理疗区是这当中面积最大、高度最高，不看一系列设备的话，这里像一个豪华的私人水族馆，偌大的透明舱体里全是淡蓝色的液体，这一切只为一个人。
吾爔没有在日程上标注，便不会参与会议，今天是一场冥雪士的个人会议。
她一直有个疑问，今天她实在忍不住了，燕春缪在生物理疗舱的中央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透明舱体内悬浮着的人影，眼里满满的哀伤和不忍。
简明还是那样，遍体鳞伤，悬浮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
他的四肢和脊背上连接着许多大小不一的银白色管线，水母状的小型机械在他周身缓缓游弋，探出柔软的触手轻触伤口，与他血液中的细小蓝光点和橙光点相互作用。
那些银白管线并非全部通向舱壁，有一部分延伸至他身后，那里悬浮着一副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银白色轮廓，影影绰绰地与他紧紧相依。
“……他能活过来吗？”
额头的凹痕还在，那颗被双机尊称【最完美的大脑】也没有恢复……
“吾爔……？”
燕春缪皱紧眉头，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明明不该看的，但今天实在忍不住了，她仰起头，小声朝着舱体询问。
那个一直沉默、从未离开的银白身影动了。
银白色机械臂轻轻穿过他的腰背，稳稳将他搂抱进怀里，随着动作，又有几根白银管线从吾爔的头部与后颈缓缓探出，它们好像是吾爔的“头发”，在液体中发着光，漂浮散开，延伸进怀中的躯体中。
吾爔没有理会问题。
银白色机体在淡蓝色液体中镀上了一层梦幻柔和波动着的光泽，颈部蓝色的光圈和身上的光学传感器同时亮起来，以一个几乎不变的姿态环抱着这个遍体鳞伤的人。
修复从未停歇。
吾爔头部微微低垂，看着简明头部，片刻伸手将简明的被看到的脸拢至自己怀里。
……它们不会放弃的。
燕春缪收回了目光，转身往更里面的休闲区走去。
“客人到了，冥雪士先生，您可以——！”
燕春缪因为倒吸气而失声，她手里的文件夹在那一瞬间脱手，平板没事，但是纸张散落一地。
休闲区里灯光偏暗，非常安静，冥雪士背对着她坐在大屏幕前的沙发上，屏幕上是一个巨大的肉球怪物。
它差不多有一间卧室那么大，苍白而潮湿，像个膨胀起来的肉气球。
肉球上嵌着一张撑开的人脸，五官的位置不对，臃肿的四肢像泡水的树枝，自然垂落，无力而茫然地划动。
这已经离人样很远了。
表情看上去很痛苦，嘴巴开开合合，可能是因为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来了一支骨头，白红色的骨捅破皮肉，直接长出来。
肉球旁围了一圈穿着防护服、金色棕色头发的研究人员，他们交流着，其中一人操作着医用电刀，将肉球背部那根突然增生的坚硬骨骼切下来。
那肉球随之剧烈颤抖，是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嘴巴大张，但休闲区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大屏幕上的它只是抖个不停，四肢拨拉。
燕春缪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整个人像触电了。
“这是我最近……最喜欢的游戏，抱歉让你不适。”
冥雪士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平稳安定的机械音里带着一丝礼貌友好的歉意，它认真解释：“太过不堪入目，女士就不要看了，还请谅解。”
说完，大屏幕黑了，冥雪士从沙发上起来，离去。
“谢谢你专程跑来找我，我这就去见他们。”
燕春缪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蹲下来收拾，两只手抖得像帕金森一样，收好那一叠纸，逃一般离开了休闲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电梯的，头有点晕，靠着金属壁，闭上眼睛。
那画面还在她眼前，一颗长有人脸的肉球后背突然长出了一根骨头，被切断后浑身在剧烈颤抖的样子……
原来这就是冥雪士的“游戏”，没有声音的“游戏”……大约是只有它自己能听到吧。
她锤了几下下脑子，深深吐出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电梯门开了不知道多久。
不多问，不多想，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现世界·尾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