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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简明的死亡（上） 死亡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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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明跌入一潭无尽头的浓稠深水中……
下沉……始终在下沉……仿佛永无落地的一日……
等他意识稍微清醒一些，浑身的疼痛瞬间袭来，伴随窒息般的闷热，水中一匹厚重的布料裹了上来，闷住口鼻，缠死躯干。
下沉……下沉……
混沌中，简明察觉到腿上有个人靠了过来，他用力睁眼，去看。
头晕目眩中出现了悲伤哭泣着的母亲，她跌坐在地，抱着一副包裹在黄布中的骸骨嚎啕大哭，她说：握后悔听话了，听你的话把孩子生下，不该生，不该生。
【不生这孩子，方森严，你就不会死】
心脏猛地跳动，迸发出撕裂一般的疼闪遍全身。
他刚张口想出声去安慰、去解释，吸满了水的厚布，一把闷住他的口鼻，灼热、湿黏，他像一团被捂在寒潭里的火。
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
滚烫的水流从喉咙灌进去，灼烧着胸腔。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在水中还是火里。
但再眨眼，光怪陆离后，又出现另一番光景。
兰尚从束缚衣中扯着一只布满针孔的胳膊，抽出针头，口气又是嫉妒又是愤恨：“毒剂对他没用……这不是抗药性，是他的身体动了改造。”
“简明啊，你这么无坚不摧，一定和那两个机器人有关吧？”兰尚处理掉装了毒剂的针筒，重新捏起一根粗针管，针头再度扎进那只手的臂弯静脉里，鲜红的血顺着透明的胶管往外淌，流进一只又一只集血袋。
许光点了一支烟，靠在车厢壁上抽，皱着眉看：“我们话都没问出来什么，你抽这么多？他不会死？”
“死不了。”兰尚的声音淡淡的，他很看不上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但得维护一下同事情谊，解释道：“他的血有解毒的能力，输入了那么大剂量的混合毒素，结果是在他体内被慢慢分解。这小子……很有研究价值，嗯？……你醒了？”
虚弱的简明用力抽走被兰尚抓着的手臂，针头带着血珠沿路划出一道红线，他大口大口喘息，新鲜冰冷的空气涌入胸腔，将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往上拉，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从幻觉中逃脱。
嘟嘟嘟嘟——
一台老旧的通讯器响起响亮的提示音。
“那边拨号过来了，一起看。”本该去另一间专门的车厢里开会商讨，但看着兰尚将一包包血袋小心装进特质的保护箱，许光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他决定盯一下。
按下联通键，室内一台普通的电视机里跳出了一场紧急的新闻发布会。
一个全景画面开场：汪韩雨与李月梅并肩而坐左侧，身后是汪氏集团的深蓝色标识，中间是著名主持人，右侧是身穿警察蓝制服的一老一少。
“社会各界人士，全体公民同志们。我是汪氏集团主要负责人，汪韩雨。”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面色憔悴的中年男子直视镜头。
“我是李月梅，汪韩雨的夫人，也是汪铭与汪敬的母亲。”他身旁脸色惨白，身穿黑色套装的中年女性接着说。
主持人一点头转首介绍一旁：“这两位是崆山市市局的警官，也是负责此次重大事故的警察陈佩陈大队长，以及他的徒弟宁斯，宁警官。”
老带新组合起身，朝着镜头敬礼。年轻的那个表情恭顺沉稳，手中还拿着随时记录的笔和笔记本。老的那个头发花白，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沉肃。镜头在他们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特意加强观众们的安全感。
车队在走，摇摇晃晃的颠簸，在往很远的方向开。
简明小口喘着气，缓慢调整着混乱的大脑和持续高热、缺血麻痹的身体，盯着电视看时，也分神四处打量。
他看到许光小腿上绑着军刀，腰间别着一把手枪，兰尚倒是看不出有没有武器，四处的仪器没有变，转头望向小车窗，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一个可能性冒出来，他心里一震。
而许光和兰尚没有注意他的举动，聚精会神地盯着这场古怪的新闻发布会，车厢内一片寂静，只剩仪器们运作的声响。
镜头切到汪韩雨，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黑色西装将他塑造得像一座坚固的雕塑，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经过反复推敲。
“我以汪氏家族当家人的身份，也以两名亡故者【汪铭与汪敬】，还有一个父亲的名义，向各位郑重道歉。”
“我就近日备受关注的海里森林大火、汪敬毒驾、汪铭被刺死亡事件向大家作出公开说明，此次事件都是由汪敬和汪铭两人恶意造成……经警方联合调查确认，汪敬与汪铭因争夺下一任家主之位发生严重冲突，双方在冲突中各自死亡。事态诡谲前所未有，但警方已排除第三方作案可能……我身为汪氏负责人、一个父亲，我深感愧对公众，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他停顿了两秒，喉结滚动两下。
身旁的双眼通红的李月梅及时接过话题：“我们必须向大家郑重道歉，请你们接受。”
“对不起。”
汪韩雨和李月梅双双起身对着镜头深深一鞠躬，停顿了将近一分钟。
起身后，李月梅积蓄的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她没有擦，勉强维持着贵妇礼仪继续面对镜头。
“我作为他们的母亲，得向被波及的人士们说声非常抱歉，我的两个孩子伤害到了你们，是我没有教导好自己的孩子们，汪氏将启动专项基金赔付和独立调查委员会，公开全部资料，接受司法、媒体与公众的全流程监督。最后，请大家接受我身为一母亲的歉意和赔偿，也给汪氏集团一个新的机会。”
一场大型的情感+巨额赔款的豪门公关就此开启，据说此次新闻会结束后全网维持了将近三个月的热度，大家持续不断的各种深挖八卦，几乎成了那一年最火爆的都市话题，而这场公关会也被誉为重大事故公关的正面典范。
许光和兰尚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而简明盯着他们两个的背影，他觉得机会来了。
动了动麻木的身体，那只被抽过血的左胳膊还没有被绑回去，简明悄悄地拆解起来束缚衣的卡扣，卡扣很紧，手指无力又僵硬，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解。
忽然，哐当一下，车子猛地一颠簸。
简明心脏一紧，连忙撇向那两人。
还好，他们似乎在想什么事，没有注意身后……他加快速度，同时侧头瞄了眼小窗户。
窗外是险象环生的山路，路面是沙土混杂着破碎石块，他眼里的这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这种地貌，国内没有。
简明确定以及肯定，他们已经出境了。
车厢随着烂路左右狂晃，简明觉得头晕、脚疼、浑身发麻，像是中毒的表现。但头脑却前所未有地清明，过往的记忆涌入脑海。
结合电视机里的新闻发布会，简明拼前连后：汪氏那边一定是遇到了解决不了大问题，大豪门、大资本都无法遮盖，无奈之下只能用两个儿子的死亡去堵悠悠众口，瞒天过海。
吾爔呢？冥雪士呢？
他一直在想这两个机器。
目前这个困局，他只剩它们了。也只有它们有机会、有可能来救自己。
不清楚为什么这趟伪装成民用卡车的特种运输车，要把他绑架到南极，但必须想办法逃脱，否则自己必死无疑。
简明单手加快了拆解速度。
让他意外的是，许光和兰尚像粘在电视上了一样，注意力全在新闻发布会上，直到他们两个的通讯器——
嘀、嘟嘟嘟。
一条特殊频段的短信。
紧接着，整个车厢响起了应急警报，进入危机状态，红光闪烁，急促刺耳的蜂鸣声响彻了整个车队。
简明一惊，随即一喜，他第一反应居然是吾爔来了。
“怎么这样啊。”许光看了眼通讯器上的短信，关了电视，转过头，一脸复杂地凝视简明。
兰尚一言不发，同样看了那条短信后，他转身，面色不善地紧瞪绑在束缚床上的简明。
简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他们两人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车厢里红光急闪，警报尖鸣，反观这两人，却闲庭信步一般悠闲的盯着自己。
许光慢慢迈腿走上前一步，低头瞥了一眼简明已经拆开的卡扣，眼神非常玩味。
“汪铭死了。”他直视简明的眼睛说，“他最后的指令是【杀死简明】。”
“怎么可能？”简明浑身一震，“他怎么可能死？”
“傻孩子。”兰尚讥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藏着杀意，“这下知道自己做了个怪物吧？也不关心关心自己。汪铭的遗言，是要你的命。”
兰尚走到一旁的操作台，关闭了全部对外通讯，让这几辆载有真货的车队从所有信号源上彻底消失。
这场新闻发布说明汪铭的计划失败了，说不定汪氏老宅以及汪氏都彻底沦为那两个机器的工具。
南极，其实也不用去了，毕竟汪铭的遗言就是他们现在的唯一任务：简明死。
简明稳住慌乱的心，不动声色地反瞪回去。
他知道自己在昏迷期间，错过了太多信息。但无论他们要做什么，首要条件都是自己得活着。他相信自己是最大的筹码。
“吾爔进化得很快。冥雪士我不了解。它们现在到什么地步，谁也不清楚。”简明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杀我，对你们没好处。”
“哈哈。”许光笑出声，“有点东西啊，简博士。临死前还懂挑拨一下。”
许光拔出手枪，在自己的裤腿上慢悠悠地擦了擦。
“思路清晰，大脑敏锐。”兰尚叹出一口遮掩不住嫉妒的气息，关掉通讯器，装进白大褂口袋里。
他快步去合上装有血包的箱子，慎重地密封好，转头看向简明，淡淡地说：“毒剂对你没用，你的大脑没有受到破坏，所以要杀你，得用老手段。”
“我来吧。”许光在手里掂了掂手枪，“这种事，得让专业的来。脏了您的白大褂，多不好？”
咔哒清脆一声，许光举着上膛的手枪朝简明走来。
这下简明真慌了，立马挣扎起来，刚要开口说更多能保命要挟的话——
许光却猛地一个转身，将枪口抵在了兰尚的后脑勺上。
“兰教授，双手抱头，慢慢蹲下，请你不要有其他小动作，不然我就打爆你不聪明的司令部。”
接着，切换耳麦中自己人的频道，许光命令下属：“汪氏计划全部作废，清理全车队，一个不留。”
“不聪明？什么意思？”兰尚缓缓举起双手，看上去有点在乎头上的枪口，但更在乎的是许光说他脑子不聪明，有点侮辱的意思。
“你那点小偷小摸的事儿，大家都知道，没啥水平，只能抢学生的东西装大佬呗，蹲下——！”
许光一声吼，兰尚那根轻微偏离下移，想摸桌面隐蔽按钮的手便老实了，兰尚老老实实抱着头蹲下了，一言不发。
许光用枪按压着兰尚，抽出胸前的军工刀丢给简明，“快点割，我们时间有限。”
“……好。”
简明的心哐哐乱撞，汪铭可能真的死吧？他有点反应不过来许光为什么突然反水，但貌似是好事，他快速解救自己起来。
许光看了看简明自救的程度，再看着脚下蹲着的兰尚，迅速抬手过头顶就是一枪，一发子弹精准打碎了头顶的信号屏蔽器。
但也就是这一抬手的间隙，枪响了的瞬间，兰尚向前一扑，按下了一颗隐蔽烈性麻痹气体的按钮。
咔哒一声，防御性装置激活，不单是这节车厢，整个密闭的车队中渐渐弥散起一团白色烟雾。
“跟我比？你个打杂的保安。”不移不偏，兰尚按出的白雾，迅而极地喷在许光的脸上。
“咳咳咳……我艹！”
阴沟里翻船，许光接连几发子弹打出，精准命中乱窜的兰尚，打的他跌撞在墙上，呼呼喘气。
“防弹衣？你踏马的早就防着我呢吧？亏我还想留你一条烂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