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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断头宴（下） 尘归尘，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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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厅内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这枚暗红泛着金属质感的虫卵上。
一只包裹着重装战甲的手小心翼翼捏起它，快而稳地将它放置到枪械的一处装置内，随后，他手中的枪□□发出的电磁变成了极具危险性的红色。
汪铭调整姿势，滋滋红光瞄准坐在本属于他的位置上的机器人，雇佣兵们随着领导的举动而调整战斗状态。
汪铭大声怒吼：“如果你还想见到简明，就乖乖听我的！”
“汪铭，你们从未改变。勇敢之内包藏了贪婪。哪怕心知肚明前路没有希望，所做的一切，是在拿命去赌，赌一个不可能。”
“好比现在，你知道自己毫无胜算，但还是不放弃，幻想奋力一博，博得最终不可能得到的胜利，收服简明，控制我们，让家族不只是商人。”
歇斯底里的汪铭让冥雪士想起了未来的某些片段。它颈部的橙色光环幽幽闪烁，转了一圈，忽然感慨起一番毫不相干的话。
但说起自己的主人时，那毫无机制感的机械音中，逐渐充盈起赞赏与倾慕：“也正因为如此，我和吾爔才能诞生。我们的主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实你知道，电网的负荷远不至此。”很快，冥雪士扯回话题：“我给他们留了个全尸，并不代表我不残忍。”
“少废话！你给我放人！不然我让简明变成脑瘫！残废！植物人！！让他后半辈子烂在老破小里！”
哐当——会议室的大门在这时开了。
“你的【先手】结束了，该我了。”平静的机械音从高处传来，冥雪士从汪铭的位置上站起来，它依旧优雅缓慢，一步步走下楼梯。
管家推着餐车走了进来，他一把掀开白布，露出下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各式各样的刀。
菜刀、水果刀、剁肉刀、剔骨刀……长短不一，每一把都磨得锃亮。
管家推着餐车开始向所有汪家人发刀。
“嘭。”
身后的门重重关上。
就在大门彻底闭合的前一秒，外面枪声突然炸响。
不是零星的，是密集的、连成一片的、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那种枪声，熟悉的惨叫和咆哮声夹杂其中，耳麦中乱成一片。
“开火！”
汪铭知道会有交火的一刻，他脱口大喊！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死死按下，本就蓄满辐射混合电磁的枪口瞬间迸发出一道暗红色的电流，精准射向冥雪士。
但突变也在那一瞬间，雇佣小队一部分人的枪口扭头对准了毫无防备的队友，开枪。
汪铭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身旁的雇佣兵一把推开了他的枪口。
暗红的电流像激光般偏离原定轨道，从冥雪士身旁斜劈过去。
这把新的电磁枪到底蕴含多少能量，不得而知。但家庭会议厅的穹顶被足足削开了一半，半个穹顶碎裂，落地砸起满天烟尘。
眨眼间，会议厅弥漫起一片混沌。
“你他妈搞什么？！！”
烟尘还未退散，汪铭咆哮着去撕扯那名雇佣兵的衣领，但在看清他头颅上的漆黑机械蜘蛛后咆哮声戛然而止。
那名雇佣兵艰难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像一台老旧收音机，哽咽道：“全、全军覆灭、快走、快、快啊。”
那只手很有力，隔着厚厚的装备，依旧能感受到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进他的肩胛骨。
“其余人呢？跟随坐标，立刻开火！！”汪铭不可能放弃，一脚踹开他，端起枪就是凌冽的一击。
然而又出现另一只手猛地紧紧攥住了他的电磁枪，向烟尘浓重的一处拉扯，暗红色的电流再度倾斜，打偏在浓厚的烟尘中，传来建筑倒塌的声音。
这是跟了他八年的亲信。
他头上同样抱着一只机械蛛，蜘蛛的腹部探出数根细如发丝的软钢针，深深刺入他的后颈。
“……”汪铭的呼吸一凝……抬脚踹开他！
“活着的人！跟我一起杀了它！”汪铭一边嘶吼呼唤还没有被控制的人，一边端起枪朝着冥雪士就要开枪。
“铭铭，你疯够了吗？”李月梅的声音从沉烟中悠悠传来，带着强烈不满和训责。
汪铭一怔，后知后觉了什么，难以置信道：“……妈？”
“按住他！我亲自处理这个想杀死全体汪家人的疯子！”父亲汪韩雨怒不可遏。
李雪梅的身影渐渐近了，雪白的旗袍已经染脏，手中的长及手臂的剔骨刀却反射着煞白的光泽。
汪铭想，最不想面对的事情要发生了，他本想杀了这两个机器人后再解救全家人的。这一愣神，他失去了最佳逃亡机会。
手中的电磁枪被大力抢夺，那力道之大，哪怕他开到最大握力辅助也无法抵抗。
他被几只铁钳般手像羁押犯人般狠狠压制，跪倒在地。双手伸直牢牢钳死在两侧，头盔上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很多条腿的东西在爬动、在检查什么。
“咔”升级后的重装头盔被轻易打开，哐当掉在地上。
尘土混合着湿凉的冷气扑面而来，满头大汗的汪铭毫无反抗之力，被迫低垂着头呛咳起来。
门外的枪声越来越稀疏，惨叫声越来越少，很快恢复了死寂。
门缝里渗进来一些红色的、黏稠的东西，顺着大理石地面缓缓蔓延。
“外部三小队，回答我。”汪铭被压制到满脸通红，但他还没放弃，继续呼唤活着的人。
耳麦中只有滋滋滋电流。
“执迷不悟！你何必着急？不远的将来，你就是汪家掌门人！你现在着急什么！？！”父亲严厉的呵斥从烟尘中传来，他拿着一把锋利的菜刀，缓慢走到母亲一旁，“看看你对自己的家人做了什么，你太差劲了，是我们选错你了…”
“我来讲讲【虫族】吧——你们人类好奇的那颗虫卵，也是你们即将要面临的灭世之灾。”烟尘中响起冰冷的机械音，冥雪士突然说起毫不相干的话题。
它像置身另一个纬度空间，除了汪铭，没有人听得到它讲话。
汪铭没由来的察觉到一丝诡异的危险，仿佛从这一刻起，他听到了自己的生命倒计时，于是，跪在地上奋力挣扎起来，抛出最后的杀手锏：“你想怎么样？你想让我的家人对我怎么样！别忘了，简明还在我手里！我活着，他才能活着！！”
“你动用了所有人脉，冒着叛国和盗窃国家重要资产的风险，偷的假虫卵，是南极研究中心的防御性计划之一。”
烟尘消散了一些，窸窸窣窣……越来越多的人影聚集上来，他们将汪铭团团围住。
“汪铭……你给我说，我妈做错了什么？我们家做错了什么？让你能电死她！！说啊！！”一名中年男子紧攥着刀，竭力压着嗓音，带着一家老少围上来，与他一样，人人都握着刀。
“汪铭，你对我爸做了什么？你还我爸爸啊！！！”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哭的稀里哗啦，她攥紧一把长刀，歇斯底里对他吼叫。
他们情绪激动，身体剧烈颤抖，像一根即将绷断的弦，渴求一个指令。
“南极的虫卵是一枚信号发送器，向【白皇后】打报告的小虫子而已，白皇后生了很多这样的虫子，它们在宇宙中多如牛毛，目标就是为虫族找食物。”
冥雪士的声音从烟尘中传来，冰冷，平稳，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你们人类的统治者，始终摆脱不了死亡的镰刀，为了永生，不惜动用一切手段去唤醒、去破解南极冰层下那枚‘末世之卵’的生命奥秘。”
走到门前的冥雪士顿了顿，颈部的光环微微闪烁。
“那枚最初的虫卵，被你们叫作‘末世之卵’。”
会议厅内还完好的屏幕突然亮起，一张Ai作画断断续续显示：天空一片混沌，人类繁华都市的上空降下一颗硕大的陨石。
”首先降临的虫族属于【白皇后】一脉。它带着目的改造地球环境，迅速感染人类、吞噬人类，它们永远饥饿，喜欢吃人类的大脑和内脏，更喜欢把你们变成它们的同类。”
“有了【白皇后】，那就会有【红皇后】，它们会分两次大驾光临。”冥雪士透露着人类将来的艰难处境，打开了会议厅的大门。
临走前，它朝着汪铭的方向微微偏头，“我不喜欢人类，因为他们次次坑害我的主人，但我的主人创造我们就是为了帮你们收拾自己亲手放出来的灾难。”
“我想你死明白点，这样简明就不会责怪我，呵。”
它笑了。
那是汪铭第一次听到冥雪士笑——冰冷的，合成的，像机器故障时发出的诡异噪音，却充满了对一个群体的讥讽。
汪铭才不理会什么虫族，什么灭世，他刚要用简明威胁，大门便被管家重重合上了。
屏幕上的预言末日降临的作画一闪消失，转而汪家几十年的罪证像瀑布一样快速滚动——非法人体实验的数据，军火走私的账本，贿赂官员的录音，暗杀竞争对手的详细记录……
最后停留在汪铭和简明签过的所有合同上。
大屏幕上有关汪铭和简明相关的合同协议，一张张销毁……
《有关吾爔的合作》……
《海里森林第三实验室》……
《汪铭与简明的结婚协议》……
“……给我杀掉简明……给我杀掉他！！！”
“我活不了，他也别想活！”
眼睁睁看着绑缚简明的手段一点点消失，汪铭的理智彻底崩断，咆哮从喉咙深处撕裂而出。
滴。
跌落在地的头盔里传来指令接收的提示音。
那条写着“简明死”的信号，按照预先埋设的算法，瞬间分裂成上万条，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在上万条信息中，只有一条会达到真正的终点。
歇斯底里的咆哮回声在残破的会议厅内碰撞、消散……等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汪铭胸腔里破风箱般的喘息。
然后，他们开口了。
第一个开口的是母亲。
“小铭。”
看似柔和慈爱，却有深藏不露的严厉手段，同时是给了他生命的母亲。
“汪铭。”
是父亲，汪韩雨。
平静沉稳，多次将家族从危机中力挽狂澜，最看好他的父亲。
“三哥……你太过分了……”
接着，是最受宠的妹妹，汪月月，她紧握一把剔骨刀。
“小铭呀。”
“汪铭。”
“汪铭。”
随后，多种声音交替着，从不同的嘴发出。
汪铭跪着的腿开始发软，比起怕死，他更恨，恨输了，输的一塌糊涂。
那个无声的倒计时归零。
人们同时举起了刀，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第一刀落下，砍在他肩上。
汪铭闷哼一声，压住痛呼，伤口深及白骨，但不是要害，故意的。
第二刀，刺进他的腹部。
汪铭痛呼出声，猛地弯腰弓背，下一瞬又疼得直起来，刀柄没入，看似严重，实际避开要害。
第三刀，刺入他的后背。
汪铭的呼吸开始困难，血从嘴里溢出来，滴在地上，他的视线开始发黑。
噗。
噗。
噗。
一下，一下，又一下。
白银色的金属刺入□□的闷响，染血的刀刃上反射着他忍痛的脸。
雇佣兵们已经放开了他的双臂，但汪铭跪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血流了一地，在他脚边汇成一片红色的洼地。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简明……简明……你也得死……跟我走……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