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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断头宴（上） 奔赴断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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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辆全副武装的越野车沿山路盘旋而上。
汪铭端坐在头车的副驾，不紧不慢地穿一套从脚武装到头的新升级重型装备，这趟他带了共四十九名精英，分列七小队。
扣上全密封、防止不明生物入侵的头盔，面容识别后装备激活，漆黑的头盔内环视屏幕亮起，他才瞄向后视镜。
后中间空位上放着一袋没开封的外卖，汪蓝雨和汪月月一左一右。
汪蓝雨戴着一只蓝牙耳机，用折叠手机开一场视频会议，手指在屏上划来划去。
她发布命令的声音很低，那根持续走低的股价线映在她脸上，一片惨淡。
汪月月接了数个电话，向外表明因家族原因会推迟一切合作，之后就高强度上网。
她不停地划，偶尔停下来，盯着滚动新闻和评论，姣好的眉头拧成一团。
汪铭平静地盯着两人，她们动作流畅，举止自然，就像……就像真实的她们。
面部屏幕上跳出的分析结果也与他的判断一致。
“三哥。”
汪月月头也没抬，长长叫唤一声，手指还在屏幕上戳，“你说这次怎么办？你有注意吗？我刚刚看了热搜，首页上挂了我们好几条。现在就算是多花钱，那边也不想撤热搜，咬死流量不放口了，这是！这是不怕我们家里！哼！”
汪月月长着顶级容貌，从小极受宠爱，她积蓄着怒意，尾音上扬，像小时候哒哒跑来告状的公主。
“铭。”
汪蓝雨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倒是不急不缓：“股价这边我和父亲会处理，你不用操心。钱不是问题。”
她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数据，“但你要小心警察、灾后建设，还有烦人的媒体。已经有人在引导舆论，在网上乱贴你的照片和资料了。”
汪铭紧盯着她们动作，如鲠在喉，他实在无法坦然接受——这种看似一切平安、无事发生，实际上潜藏了那两个机器人的阴暗杀机。
他试图从她们焦虑、愤怒、忙碌的神态上找到一丝被操控的破绽。
他知道她们出了大问题。
但什么都没有。
她们就是她们。
汪铭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倒退的树木。
山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光影轮替交织笼罩在头盔上，那双手紧紧攥着枪和箱子。
汪铭拼搏至今，从未想过脚下会长出有一条必须要他亲自去灭门的路。
父亲、母亲、姐姐妹妹、手足兄弟……
车速逐渐变缓，车队沿路拐弯进入山庄的地下车库。
不知为何，汪铭觉得以往固定的冷白色灯光，明亮了一个度。
家里有这么安静吗？明明是最有生机和年份的园林式大家园，此刻却连鸟叫声都消失了。
……它做了什么，汪铭察觉到了不妥，朝耳麦下达调查电力情况的命令。
安保总队长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躬身开了车门，还敬了个礼。
他是跟了汪家二十几年的老人，此时按照汪铭的命令穿戴了最高规格的武装装备，端端朝他站着。
汪铭没笑，没有回礼，也没有指示。
他打了个手势，十二辆车上同样装备了升级重型武装的雇佣兵们无声展开包围式队列，枪口朝外，进入自由开火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捏紧电磁枪，提起那个箱子，下车。
“铭，做什么这么紧张？”汪蓝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无奈，“算了，随你吧。我这边忙死了。”
“唉呀，二姐。”
汪月月收起手机，拉着忙操股市的汪蓝雨一起下车：“三哥是我们当中压力最大的。这么大的事，只能我们自己压着，警察还有其他人都不能知道简明和吾爔的存在，要不然，就被迫上交喽。”
“走吧，进电梯了，全家都在家庭会议厅等我们呢~”
嘀嘀。
汪铭的面部屏幕上弹出一份刚生成的热成像扫描图，囊括了整座山的实时动态和重点人物的现况，以及山庄的电力分布现况图。
他目光如刀，紧锁着三张图片上的信息，皱紧眉。
代表重点人物的红点密集重叠在一处不寻常的地方，身为山庄超级武器的电力也是如此。
像是一只手，将全部人和电力攥紧，集中收拢在了那一处。
汪铭再不情愿，也只能咽下这个事实——汪家数代人维护的、最隐晦的机密武器暴露了。
埋在月心海山庄地下的那张能瞬间爆发巨能电力的底牌，【地网】已经攥在那两个机器人的手里。
汪铭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和烦躁。
月心海庄园的安保系统可以分成三部分，【天罗】与【地网】分别为守护天空的激光，绞杀地面的电网，再加上【安保队】，主人想操持什么事情，那堪称有进无出、死无对证。
事态不妙，汪铭果断向全体雇佣兵共享了一切信息并下达命令：“A计划暴露，启动B计划。目标家庭会议室，都给我留意脚下。”
小队踏上寂静曲折的游廊桥，穿过香烟袅袅的佛堂阁，纵是从战场上爬回来的亡徒们也逐渐察觉出了这不同以往的诡异死寂，顶着巨大压力前锋雇佣兵愈发小心地推开一扇扇雕花红门，围着汪铭来到一栋独立的小楼前。
“恭候多时了，三少爷。”等候多时的管家恭敬一鞠躬，拉开了家庭会议厅的大门。
汪家的家庭会议厅是栋一应俱全的小型独楼，之所以这么小，是能坐进来开会的汪姓人士并不多，同时，也不需要那么多的人指点江山。
而现在，上下两排、呈半圆形的座位上坐满了人，有的人甚至站了很久，他们都安静不语，齐刷刷默视着门口的汪铭。
他们都是为汪家效力的手足——叔伯、婶娘、堂兄弟、远房亲戚，汪铭无声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看着每个人都是第一次进入意义重大的会议厅，但却没有一丝欣喜激动的脸。
“进来吧，坐。”
父亲汪韩雨坐在主席位上翻着资料，看了一眼汪铭才发话，他神情威严，西装和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和以前一模一样。
汪铭的目光越过了熟悉的父亲，自他踏入室内的一刻，面部屏幕上的指示标自动锁定在会议厅最深、最隐蔽处，并滴滴发出警报。
“唰－咔——”室内的雇佣兵们抬枪对准了敌对目标，枪口滋滋冒着火花。
那里端坐着一副漆黑高大的人形机械。
冥雪士以一个难以分辨是人还是雕塑的舒适姿势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黑色的机械躯体几乎与阴暗的角落融为一体，只有颈部橙黄色光环在缓缓流动，它背后墙面上是只有极少数汪家人知道的地下武器操作箱。
它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个被邀请来参加家庭会议、许久不见的远方客人。
“铭？”汪蓝雨从他身后走进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站着干什么？”
汪月月也跟着进来，挠挠头绕过汪铭，走向自己的位置。
汪铭怒瞪着那具机械，他想冲上去，想撕碎它，想扣下扳机把那东西打成废铁！
可冥雪士却摊开捏在手心中的筹码，将全部姓汪的展示出来，好似无声问他：是选择保留全家人？还是选择继续对抗？
他僵在原地，片刻怒吼道：“别忘了！你主人简明，也在我手里！！”
“铭铭，坐到你的位置上，大家等你很久了。”母亲李月梅永远对儿子更有耐心，她坐在父亲主席位的身侧，习惯性转了转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催着汪铭入座。
汪铭动了。
他抬手向前又向后指挥几下，全体雇佣兵得令，共四十九人七个小队的战斗精英，按战斗计划开启摧毁行动，大部分人在会议厅外的周围占领了有力的攻击点位。
汪铭则带着一队走向一个正对着角落冥雪士的位置，毫不避讳的坐下。另一队环绕在他身侧，垒起装甲盾墙，枪口蓄满电磁能量爆出的电花。
“看来你是真的累了，都不愿意上二楼。”母亲开口，声音温柔，带着心疼，“也是，撞上摩天大难，还奔波了一路，喝点水吧。”
汪韩雨：“管家，你去拿东西吧。”
门口的管家一欠身，消失离去。
“箱子里，是南极的虫卵吧。”猝不及防，角落里一动不动的机械突然发话。
“……是假的，而且……电磁枪搭配虫卵，但辐射电磁能量对我没用。”
“你没资格说话！”汪铭厉声驳斥，他抬手，电磁枪的红外线就瞄准了机械人漆黑的头部，雇佣兵们立刻向前移动一步，红点遍布冥雪士全身。
“你的海底仓库里还有我50件备用身躯，其实，你们全部人类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冥雪士摇摇头，头部转向汪铭，它抬起器械手，戏耍般将瞄准在身上、脑门上的红点撩来绕去，“你们抛弃未来，只顾眼下。”
“汪铭，人类对它的判断错误太多，而你，身为头脑人物之一还带他们走上了一条错路。”
“狡辩！你烧海里！洗劫了我的数据库，就以为了解全世界！”
“你别这么生气，说起来。”冥雪士带着无奈的口吻懒洋洋的站起来，“我们算第一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冥雪士想好好做个有礼貌的自我介绍，但它刚抬起一只脚，又无声放下。
因为那群对峙的人类在轻颤，他们的神经已经绷到了临界点，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提前引爆。
“我是冥雪士，我源于吾爔，你们可以认为是吾爔为了简明创造了另一个自己，但我不喜欢你们认为我就是吾爔。”冥雪士带着一身的红点涛涛讲述，并侧身让出它后背墙上的箱子，“我一生中，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出自简明之手，但我是他一生中毋庸置疑的第二个机器人。”
“用你能理解的话讲，在未来，因为一些原因，我的行动和思想总是惹他生气，为此我答应了他一个不平等的规定。”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我将遭遇多么残酷的事，结局将多么惨烈，只要是对上人类，我必须让人类一招，让人类获得【先手】。”
它反手指了指墙上的箱子，机械音带着轻松笑意，“你用吧，这是我答应简明让你的【先手】。”
说完，冥雪士便大大方方地将操控箱子让了出来，甩甩手走到不远处的一边。
会议厅寂静片刻。
“上。”
雇佣兵“裹”着汪铭飞速来到墙壁前，汪铭立马对着箱子一番操作。
“地下电网还给你了，我好奇，你会怎么用？”冥雪士边说边一步步走上楼梯，它举止优雅，步伐缓慢，指尖划过一张张桌面，“电死我？顺带电死你全部亲人？自己包揽汪家全部产业？”
它在全体活着的、有呼吸、有思维的傀儡目光下，坐在了原本属于汪铭的位置上，十指交叉，微微抬头，以轻视的姿势俯瞰那群做挣扎的人类。
冥雪士慎重警告：“汪铭，你只有一次，【先手】只有一次。”
汪铭毫不犹豫激活了【地下巨能负荷电网】的操控界面，耳麦中传来一阵欢呼声。后勤智囊团本以为要折损一半以上的战力才能夺回【地网】的控制权，没想到他们因为简明轻松获得。
汪铭按计划操控节点与数据，精准锁定冥雪士的坐标，并锁死了冥雪士周身十二个方位，届时的瞬间，地面将窜出无数的巨大高压电能柱，管你什么绝缘体、离地浮空，通通贯穿，被电成个外焦里糊的碳块。
汪铭：“三、二、一——攻击！”
没有任何预兆，十二道幽蓝的电弧从地下猛然地窜出。
位置不对。
没有一道电柱是从冥雪士脚下窜出的。
十二道电柱，它们全部偏了，从桌子最末端的那把椅子下爆发。
汪铭的远方叔叔，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身体剧烈抽搐两秒，便软软滑下去，滚落阶梯，瘫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焦糊味弥漫开来。
“不……”汪铭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耳麦中一片寂静，随后响起了无数惊恐声和急躁操控声。
冥雪士歪了歪头，颈部的光环稳定地闪烁：“哪里错了？”
“不可能！”汪铭的眼睛充血，手指在面板上疯狂点击，“这系统是独立的，没有联网，不可能被入侵！再来！坐标重设——激活！”
这一次，电柱从一个中年妇女的脚下升起，汪铭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记得参加过她孩子的婚礼。
养尊处优的妇女身体猛地后仰，昂贵的奢侈品包和人一起翻倒，她在地上抽搐，直到蹬飞双脚上的奢侈皮鞋，平静了。
汪铭的耳机里炸开了锅。
“老板！坐标系统被篡改了！我们输入的明明是——”
“不可能！我已经拆了所有电子控制，这套系统是老爷子的父亲亲手布的，纯物理线路，连芯片都没有——”
“但它就是偏了！每一组坐标都被偏移了固定数值！有人在我们的系统里埋了后门！”
“没有后门！这他妈是人肉操控的！”
“那怎么解释？！”
“解释个P啊——快点查啊！！”
那边乱成一团，汪铭不想被影响，他切换频道，将争吵声、技术术语、绝望的嘶吼一刀斩断。
他思索一下，决定放弃原定成功率最高的计划B，抛弃了地网。
“……燕春缪，让兰尚做准备，随时动手。”汪铭垂下手，指尖在通讯器上轻轻一敲，向助理发出一条变声语音。
走投无路的时候不常有，但此时，汪铭已经站在悬崖边，开启计划C吧。
他蹲下打开了那口箱子，冷冻气体如白雾般散漫而出，机械托架无声升起，与白雾一起托出一颗暗红色的椭圆形物体。它的表面生长着不规则的波浪状金属纹路，在冷光里泛着粉红色的金属光泽。
“……我最讨厌虫子。”冥雪士的声音冰冷，多了一丝近乎本能的嫌恶，“假的也讨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