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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苏醒与落难 要撬开这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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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一罐不明液体的作用,昏沉的意识在持续不断的摇晃中缓缓汇聚。
意识从深渊里浮上来的时候,简明没有动。
他闻到了一股奇特的味道,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是一种混杂粗粝的机油味,还有熟悉的实验设备运行时的塑胶味,以及若有若无的化学制剂残留……
为什么能嗅到这么多种气味?
意识猝然回拢,简明下意识动了动身。
动不了。
他察觉到自己呈双手并排胸前,身体僵硬笔直地斜躺在一张很硬的窄椅上,一层粗糙密实、完全不透气的布料,紧紧裹住他的躯干和四肢。
一张特制的束缚衣与急救椅二合一的精神病患专用躺椅。
这种特种束缚衣专为控制极端失控患者而设计,一旦穿上,连抬一下手指都无法做到。
简明脑中警铃大作,但没睁眼,保持着昏迷的呼吸节奏,偷偷眯出一条缝,扫视四周环境。
这是一辆正轻微颠簸、粗哑运行中的大卡车,暗灰色的壁板上结满了铁锈,宽敞的车厢内装置了不少老旧的设备,它们新旧不一,摆放凌乱,全部运行中但都未联网。
不对!
简明后知后觉到了巨变,他没有戴眼镜,但阻碍视力的厚白膜却不见了,习惯了28年的高度近视世界,变得清晰无比!他甚至能看清周身的未知设备显示屏上米粒大小的数值。
“汪少爷,我顺便跟进了处理五少爷的行动,有好消息,老爷亲自拍板【放弃老五】。”
大卡车由数节车厢组装而成,简明头顶上方隔着一层不薄不厚的铁板,许光的声音就从隔壁透过来。
“海里大火一爆发,老爷就派人去查,昨天夜里汪敬一直和女模睡在酒店,哪里都没去。”
“但监控还有网上全是他的脸,老爷也只好当没这个儿子,将计就计,让他们两个无痛上路了。”
“今天中午他会亲自发布新闻道歉会,讲明一切都是汪敬心态不好人品不端正,嫉妒你获胜,毒驾撞了海里数据中心酿成大火灾,也算让弃子发挥最后的余热吧。”
简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场盛大烟花和神秘的人形机器人‘冥雪士’上,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了汪敬这号人物。
他发生了什么?一个豪门子弟在一夜之间就被家族抛弃。
许光应该是在参加一场高保密、高匿名的汇报会议,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简明侧耳静听。
片刻后,他从零碎的汇报词汇里拼凑出了些信息——
一、许光的计划极其不顺利,原定的直升飞机路线被迫取消了,因为包含导航在内的系统们集体死机,直升机小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拒绝服务”,大家也不敢贸然手动操作飞去南极,于是勉强飞回海花岛,重新开始转移简明计划,目前他们在一辆伪装成民用卡车的特种运输车上,目的地依然是南极,不过已全部执行兰尚教授提出的‘去除一切智能和联网’措施;
二、海里森林数据中心受灾严重,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有伤亡,惊动了中央和警方,以及……吾爔以人形生物从火里诞生,它……残忍杀害了柯雪博士;
三、汪铭正面交锋吾爔,吾爔几乎是碾压了汪铭并损失了大半个雇佣小队,李兆教授被吾爔冻进了休眠区;
简明的手指在束缚衣里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胸膛内的小心脏也随着收拢的信息而乱跳起来。
隔壁突然一静,一道变声的声音响起,熟悉的口吻穿透隔板让他血液冻结:“吾爔和冥雪士要对老宅下手,我必须过去。”
“你们无论如何都要到达南极,嘶……继续清疮,这条腿必须恢复正常!”
“你受伤了?!这伤口,是生物毒气……”许光罕见的没了漫不经心,询问的口吻带上了些紧张。
显然汪铭不想谈论,他继续下达命令:“记着,简明是重中之重!之前是我对他太手软,现在……我向你和兰尚开放一切权限,除了他不能死,我需要知道吾爔的所有弱点和全部计划。”
那声音,停顿一下。
“……那些违禁品也可以用。”
“不惜代价,只要他开口。记住,吾爔会千方百计找他,千万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明白。”
会议结束。
简明继续装死,他维持着均匀的呼吸,那模样就像一个真正的昏迷者。
实际上他慌乱又茫然,努力压制乱蹦的心脏。
在他浑然不知的时间里,竟然发生了无数翻天覆地的变化,吾爔残害柯雪?海里森林大火?为什么要送他去南极?
根据后半段会议内容,简明预感到【他们要从一个缔造者身上找到一把能杀死他的“造物”的刀】,身体和意识瞬间扭成一根拧死又紧绷到极限的“弦”,他焦急着寻找对应办法。
“他身上的追踪器还没有取出来吗?”衔接车厢的门自动滑开,两个不一样的脚步声走来,许光懒羊羊的声音响起,他问向一旁的人。
“呵,真会使唤人,没大没小的。”兰尚心情极差,摘下变声耳麦砸在一旁的桌子上,扯开椅子坐下,飞快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告诉你,我能屏蔽了从他身上发射出去的信号已经就谢天谢地了,让你们不早听我的,给他换血不就行了吗!他就是个巨大的信号源,谁知道那两个机器人往他身体里打了什么?液态信号源,这玩意都还在概念阶段!”
“好了好了,不吵不吵。”许光举起双手,语气难得放软,“大科学家,情况是前所未有的火烧眉毛。我请问您,接下来该怎么办?求您给点指示行吗?吾爔已经在拆其他车队了,现在几乎是用人命顶着,但它迟早会找到我们这里。”
“还指示?!我给了你和汪铭多少指示、多少提示——”
兰尚愤恨的呵斥忽然一顿。
他无意间瞥到束缚衣传回的生命体征仪器的数据,一个被药物昏迷的人,他目前的心律曲线还算安静平稳,但之前的记录可以说是上蹿下跳了。
兰尚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躺椅上那个“毫无知觉”的人身上,兰尚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裂开一道不怀好意的邪意,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不如,我们直接问简明好了。”
话音未落,简明脖子一刺痛。
他猛然挣扎起来,却被束缚衣死死勒紧在躺椅上,只能无助地挣扎扭动。
“你早就醒了吧?”兰尚俯身,一手摁着扭动的简明,一手将注射器中的液体推到针筒底部,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他慌乱挣扎的样子:“既然都听见了,那更省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满是讥讽:“简明,让你不听老师的话,你看,你的保护伞抛弃你了。”
许光叹了口气从阴影里踱出来,将身上端着的枪挂墙上,又从旁摩挲着什么,脸上挂起懒散的笑,带着些无奈的歉意:“简明先生啊,我也护不了你——你那两个机器人大闹天宫,你再不制止它们,就是在背叛人类。”
“你们……咳咳……你打了什么!”简明许久没说话的嗓子像漏了风的皮球,虚弱无力,他接连咳嗽着,沙哑地问兰尚。
“吐真剂。”兰尚抽出针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新的,安装完成,又是一针扎进简明脖子,“它们两个对你做了什么改造?说!你身体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变化?!每秒投射近乎一千次的信号该怎么关闭!”
简明疯狂挣扎着,但无济于事。
他颤栗着感受注入体内的药物,那股冰凉的液体在血管里扩散,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意识剥离感,他像是被推到一层诡异变化中薄膜后,所有的情绪都在变远,却又在另一种层面上被放大。
“唉,我很久没干刑讯的活儿了。”许光提着一个正方形、沉甸甸的大盒子,朝躺椅上扭动的简明走来,“本来不是我,谁叫我的手下都派去拆你的机器人了。”
他把大盒子一撂,金属碰撞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许光娴熟地随脚一提,盒子打开亮出里面整齐码着的各种说不出用途的工具,泛着冷光、形状诡异得让人不敢细看。
“时间宝贵,兰教授负责‘药水’部分,”许光蹲下来,在箱子里挑挑拣拣,“我负责‘物理’部分。咱俩分工明确,简明先生,我劝你立马投降,把话全部吐出来。”
简明看了眼那盒子里的东西,冷汗瞬间浸润了后背。
“来,先看点东西。”兰尚抽出针头,暂时放一边,他从怀里掏出手机,解锁,递到简明眼前,“看看你的‘孩子’都干了什么。”
屏幕亮起。
新闻联播中火光冲天的海里森林映红半边夜空,浓烟深处,救援人员与火海搏斗。
下一条,自媒体疯狂解说:“海里森林爆炸事故已致27人死亡,含多名安保人员!”
再下一条,财经博主连夜分析:“汪氏内斗升级?五少爷嫉妒三少爷优秀,磕毒送命恶意破坏数据中心!”
兰尚退出短视频,打开汪氏高层内部信,撰稿人是汪铭的第一秘书燕春缪,内容与简明偷听到信息差不多吻合。
接下来是一线战斗人员的实况视频,当中模糊不清的银白人形机械被重点标红。
“看清楚了吗?”兰尚收回手机,他开始带着醇醇诱导。
“吾爔不会……”简明的手指在束缚衣里蜷紧,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吾爔有我和母亲规定的底层协议,它不会——”
“它不会什么?不会杀人?”兰尚残忍讥笑。
“你质疑过它吗?”兰尚一把撕扯起束缚衣,逼视着简明慌乱无措的眼睛,“哪怕一次?你有没有想过,你造出来的那个东西,根本不是你以为的乖巧懂事?”
简明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药物将他的脑子搅成一团乱麻,但他坚信:吾爔不会杀人!那是它诞生一刻他烙下的命令,吾爔……绝不会违背。
可那些新闻、视频、冰冷的伤亡数字,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他眼中坚信的光,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兰尚满意地直起身,从口袋掏出巴掌大的控制终端,在他眼前晃了晃:“简明,我知道你是吾爔的最高权限。”
“现在打电话,命令它交出来,交给我,让我去初始化它们,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让这一切结束。”
简明不受控制般盯着那个控制终端,目光僵硬。
“你还是那个天才科学家,吾爔还是普通机器人——所有的错,都还没发生。”兰尚的声音变轻,像淬炼了毒的刀刃,潜伏在蛊惑的好言好语中,“听老师的,把它们变回普通机器,再也不会死人了。你是想看着它们继续杀人,还是想让这一切结束?”
简明呆滞沉默了很久。
缓缓开口,喉咙干涩得像凝住的沙,却一字一顿:“你不是想结束……你是想抢走它。”
兰尚温和的表情瞬间凝滞,随即挂起更加温和而僵硬的笑容。
“从一开始,你就想要它。”简明继续说,吐真剂让他思维异常清晰,控制地他说出埋藏心底的话,“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抢走我的,抢走我妈妈的,抢走更多无辜学生的,通通变成你自己的。”
温和的假笑撑了太久,终于撑不住了,即便兰尚还维持着嘴角上扬的弧度,但整张脸骤然变黑。
许光听着简明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兰尚多年的勾当,在一旁不住摇头:“简明呐,你呀你,心太软,嘴太快。”
兰尚恼羞成怒,猛地拉开一层抽屉,掏出一个便携冷藏盒。
盒子缓慢弹开,“嗤”的一声轻响,冷白色的雾气弥散开来,里面静静躺着三支注射液——乳白、淡蓝、浅粉。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三管液体散发着妖异的反光。
吐真剂、疼痛剂、幻觉剂。
“你和你妈一样,死到临头也是这个眼神,难缠又嘴硬。”兰尚拿起那支乳白色的,拇指弹了弹就安装在注射器上,咬牙切齿,“呵,可那又怎么样,除了吾爔,她余下的东西还不都是我的?”
银白的针尖一下刺入简明的脖颈,第三管吐真剂一把推入!
堆积三管的药劲猛地爆发,简明感觉自己被人一把推入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里,他失去了感知稳定和平衡的能力,整个人被撕扯着疯狂旋转。
他眼前的世界像镜子般支离破碎,碎裂的每一块镜面都在扭曲,如此伴随着他在巨大的漩涡天旋地转,上下颠倒,震荡摇晃……
他甚至感觉不到脖子上刺入的第二支、第三支针剂。
世界真的坍塌了吗?
简明还在努力分辨自己是在往上飘还是在往下坠,一道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脚趾上炸开!
“啊——!!”
兰尚眯眼嗤笑,像在观察一只实验室里挣扎的白鼠。
许光很有时间观念,他盯着简明的状态,确定可以开始,于是从盒子里挑出一把造型奇异的钳子,在手里掂了掂,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遗憾:“嘴硬到底咯?那我咋办?吾爔可没好好对待我的人,现在……”
许光拉开束缚衣底部的拉链,露出简明蜷缩成一团的脚,冰凉的铁器贴上颤栗的小脚趾。
“该是你还债了。”
简明一声痛呼!还没等他分辨剧痛是幻觉还是现实,兰尚一把撕扯过他,冷冷逼问:“说!吾爔的弱点是什么?”
“什、什么……”简明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不知是药物作用还是剧痛,他浑身发红,眼球不自觉向上翻去,露出大片眼白。
生理性的眼泪线一般地从眼角滚落,流过脸颊、太阳穴,束缚衣里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像人声的呜咽。
那凄惨狼狈的模样让人不忍直视。
兰尚皱起眉毛,对简明这死倔的模样大为不满:“许光!想撬开他的嘴,就给我狠点!”
许光撇嘴,挑了挑眉毛:“不是,我还能咋办?这才开始啊,大教授。”
……
早起的鸟儿有食吃,蹲守的记者抢头条写。
汪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有门路、有内应的记者们,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从四面八方闪现至月心海山庄。
然而,在距离山庄十公里处,齐刷刷撞上了邪门的事,信号全断、导航原地打转、无人机刚升空就失联。
更绝的是,这之后每隔一公里就设一道临检,特警就站在路障后拦截,一只鸟都不给飞进去。
“汪家这是花了多少钱?”有人整理着长枪短炮嘀咕,“直接给自己修了个防御结界呗。”
“不是钱的问题,”老记者摇头,“是得上面批。这排面,啧啧……”
正说着,一道亮黄色的身影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一位骑着小电鸡的女侠,黄色冲锋衣,黄色头盔,头盔顶上还支棱着两只摇摇晃晃的兔耳朵。
她越过警戒线,停在路障前,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两句,然后……被放行了。
一溜记者眼巴巴看着那道鲜黄的背影一颠一颠不见了。
“凭什么啊?!”
“人家送外卖的。”特警指了指她车后座的保温箱。
“送外卖的就能进月心海山庄?!”
“人家主人指名点姓要的她。”
有老道的记者捕捉到了什么不妥的信息,但确实对远去的外卖员产生了些许嫉妒。
“喂你好,您的外卖是要送上山吗?”
李苗苗不知道身后有群眼红病,但知道这单是少有的贵族单,价格高、路途远、时间短,她拿出单身八百年的手速才抢到的。
“昂,这么快啊?你一直往前走吧,我们在月心海山庄大门旁的凉亭里坐着,你到大门口就能看到我们。”
“……哦、哦哦。”李苗苗呆愣了片刻,因为电话那头的女声像空灵清脆,“好的,我马上到。”
她文化程度不高,但赌对面是个超级美女,说不定还是明星。那清透的嗓音,是听一遍,保证能记住三天的好听!
月心海山庄的门是山门,没有比想象中土豪奢侈但是非常高大宽阔,朴素中透着股隐居豪门的气质。
山门左侧的凉亭里,坐着两个女人。
左边的女人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裙,头发随意披着,正低头看手机。她抬起头的一瞬间,李苗苗脑子里闪白了片刻:清冷又贵气!救命!太美了,这就是明星吧!
右边的女人容貌更加混合,艳丽中透着纯情,她穿了件鹅黄色的薄毛衣配牛仔裙,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冲李苗苗招了招手。
李苗苗把车停好,提着保温箱滴溜溜小跑过去,乡下丫头,哪里见过绝色美女哇!
“您好,你们的餐到了。”她一边往外掏餐盒,一边忍不住多看两眼,“麻烦求个好评,谢谢美女们了。”
“多谢。”浅灰针织裙的女人接过餐盒,声音轻飘飘的,正是电话里那个,“还提前了这么久。”
“山路不好走吧?”鹅黄毛衣的女人关切地问,目光在李苗苗额头的汗珠上停了一下,“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苗苗笑着连连摆手。
鹅黄毛衣的女人掏出手机,飞速打赏:“这是小费,一定收下。”
叮的一声,李苗苗看到APP上的到账金额,眼睛瞪圆了——比配送费还多三倍!这是仙女下凡啊!!
“这……这太多了……”
“拿着吧,我家又远又是山还冷,很少有骑手接单。”清冷贵气的女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路上慢点。”
李苗苗没有过多骚扰两位仙女,晕乎乎地骑上小电鸡,晕乎乎地掉头,晕乎乎地往回走。
半路上,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女人坐回凉亭里,极速送达的外卖也没有拆开,就那么放在桌子上,和以往饿死鬼投胎的客户们不同,她们真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可能在等什么人吧,一起吃。”她感叹着,小电鸡突突突地下山。
她不知道的是,在下山的路上,她与一支车队擦肩而过。
六辆黑色越野车,安静得像一队送葬的灵车,最中间的车里,一个男人一手捂着一个金属箱子,另一手接起一通来自手足同胞姐姐的电话。
“老三,你怎么还没到?”汪蓝雨清清冷冷,漫不经心的语调传来。
汪铭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等我?
等我做什么?都什么时候了?家里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大事,难道不知道吗?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紧盯着那个金属箱子,声音压得很低,车窗外是飞速后退的树木,“你们在山庄?”
“嗯,在山门,我和蓝雨姐一直等你呢。”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女声,是四妹汪月月在旁边插嘴,“哥你快点,你最爱的春香满楼都到了,再不来凉了!”
春香满楼。
汪铭握手机的手不自觉紧了一下,那是他小时候最爱的餐厅,已经很多年没点过了,因为味道变了。
“你们点外卖干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不知道?”
“知道啊。”汪蓝雨的声音依旧清冷,“所以才等你。”
“等我做什么?”
“等你一起回家呀。”
电话那头,汪蓝雨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清清冷冷的调子,甚至还带了些等太久了的恼怒。
车窗外落日的光线透过特质玻璃折射在汪铭脸上,勾勒出他俊逸的轮廓,或许是金属箱子内的冷气装置太强了,他察觉到丝丝寒气,正随着尾椎骨一寸一寸地往上啃。
“爸妈呢?”他问。
“都在。”这次是汪月月清脆的声音,带着笑意,“妈,特地嘱咐,等你回来,一起吃饭。”
汪铭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再抬眼时,眼中温度彻底冻结,积蓄的杀气骤然溢了出来。
“吃什么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清冷散漫,一个甜美轻快,却重叠成同一个诡异的频率:
“哼——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断头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