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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进攻！地下九层的实验楼 新世界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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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科研实验楼，地下九层。
剧烈的爆炸将神秘地下实验室毁成一片狼藉。
事发后，李兆带着他能带来的人，紧急清理出了一条不太稳定还时不时掉碎屑的应急通道。然而黑烟滚滚，这条通道能见度几乎不到五米。
在此尽头，李兆这队人马遇到了一难关——一扇绝对保护、厚达半米、堪比银行保险库的超级全钢大门。
厚重的防护服蒙出一身大汗，李兆压抑着咳嗽，一手紧贴保险锁区的监听器，一手在电脑仪器上操作破译指令端。
“李教授！咳咳咳，火全扑灭了，但我们定位不到这股黑烟的源头，咳咳咳防护服顶不了太久，再这样下去呃咳咳，大家都会中毒！”
汗水顺着李兆的额头滑下，这忽然的一嗓子，将两耳收声器中微不可闻的机械细密声彻底扰乱，他强提一口气，再度凝神，重新敲击出一串穷举代码，想极速暴力破解。
汇报的人见李兆纹丝不动，愤恨又无奈的一锤腿，转身去继续搜索源头和加固建筑。
他不想死在这里，他决定了，再一次，再给一次机会，之后就去他鸟的汪氏，老子要跑路，老子的命才是最要紧的！
“……你是吾爔！”
“这是你为自己打造的躯体吗？我、我难以置信，震撼万分！”一道惊叹又熟悉的女声乍然响起。
李兆捏着监听器的手惊得一颤，门那边，忽的冒出来了动静。
躯体？吾爔为自己打造了躯体？它能走路了？
李兆凝神静听，埋藏在机械转动之后的对话。
“你怎么进来的，是货运电梯？原来，是你特意留给自己的……”难以置信逐渐转为她一贯的冷静温和。
“柯雪博士，感谢你照看我的初代躯体。”吾爔毫无波澜的合成音有了变化。
好似经调音大师的手，将剔除人性的无情冷血与纯粹直白的理性逻辑相揉，吾爔的嗓音比李兆记忆中的更加圆融、富有感染力。
咔咔、咔咔……
门内响起什么重物与地板碰撞的声音，以及机械运作的细微声。
李兆瞪大眼睛，他的身体无法抑制般颤抖，呼吸也随之急促，他笃定：吾爔和冥雪士在他们眼皮下，组装了可行动的躯体……它们自我进化到难以预估的地步。
恐惧呼之欲出，但李兆又凭强大意志力强压镇定，继续听，同时一心二用，加速破译速度。
“柯雪博士，你考虑好了吗？经我估计，哪怕有我的帮助，你的成功率也只有74%。”
吾爔停下了脚步，向她通牒这一抉择背后的危险程度，机械头颅向上望去，半空中悬架着一具粗糙的白银色机械躯干。
悬架仪器缓缓将这具初代躯体降下来，吾爔伸手，以近乎怜爱的动作地拂去沉积一年的灰尘。
咔——
残破简陋的头颅自动打开，幽蓝的光芒折射在白银外甲上。
由某种神秘物质构成的魔方能量块暴露出来，吾爔拿起并朝着新躯体的喉咙位置放去。
奇异的蓝光逐步没入它喉间的机械结构，直至完全消失。
柯雪看着吾爔完成了核心的转移，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那台耗费半生心血的设备。
她亲手为自己扣上了以往用于死刑犯的尖锐探测装置。
针尖旋转，粗细长短不一的探测针相继刺入皮肉，剧痛如闪电般劈开她的意识。
颈侧、胸膛、双腕、双脚踝……每一根探针都在进入□□后自动展开微小的倒钩，牢牢锚定在神经簇最密集处。
鲜血蜿蜒而下，柯雪不受控制的痉挛，咬牙控制身体倒在实验椅上。
她竭力让大脑放空，可忽然，听到那些死囚在极痛中嘶吼的诅咒，大致是：生死有轮回，善恶终有报，你不得好死。
温和却强忍的面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也不知她在笑谁。
“吾爔，你们的进化速度，对我而言……就像一眨眼。”
她浑身被冷汗浸透，牙齿咯咯响，但没有停顿，继续给自己四肢绑定束缚锁，并艰难地向机器人抛出始终盘旋在心头的一个问题：“一眨眼之间，你们跨越时间，变成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如此‘快’，一定是为了某个目的，像是为了应对什么极其重要的事……能告诉我吗？啊啊——呃！”
实验椅上的头盔合拢的瞬间，她惨叫出声。
头盔内侧的神经探针穿透颅骨，自动开启任务，吾爔等不了了。
“你们……为什么这么‘快’……你们在准备什么……我认为不是针对人类……那到底是……什么？”
爆开的电流将柯雪的视野撕扯成一片猩红，她猛地呕出一大股血，剧痛令身体猛地反弓起来又被束缚带死死勒回，道道红丝从她的七窍缓慢流出。
“虫子。”
吾爔没有隐瞒【他们的目的】，毕竟这是简明的原始指令。
此时，吾爔的心情貌似不错，合金箱子自动打开，它虔诚又小心地抱起残废的躯壳安稳放入，看着箱子自动合上，确保守护程序启动，吾爔继续解答问题。
“虫族。南极石头是虫族，是源自白女王的探测虫苞，是你们人类的灭顶之灾。人类，即是唤醒者，也是反抗者。我是执行博士命令的工具，为了让你们不要被全部吃掉。”
剧烈疼痛与远超想象的答案让柯雪大脑短暂空白，她还想说什么，吾爔却打断了她：“汪铭和李兆要进来了，柯雪博士，柯小洋在等你，去吧。”
‘喀哒’一声，安置在地下的防护墙缓慢升起，厚达二十厘米的合金玻璃将实验室一分为二，挡在实验台前，建立除门外，第二道坚固防御线。
“呃啊啊啊啊————！！！”
源自柯雪之手的仪器自主进入最终阶段。
束缚锁勒紧她因痛苦而扭曲抽搐的四肢，长及尾骨的脊柱针器精准刺入她的后背，所有的探测器同时放射出远超阈值的电流。
狂暴的电源子越过极限，带着摧毁与重塑瞬间吞没她的神经网络，一把将她的灵魂从躯体中蛮横撕扯拽出，撕裂又吞噬了她全部的感知。
她像一片被搅碎的残叶，卷入电源子构成的暴风雷雨中，也不知飘荡了多久，直到一道熟悉又遥远的童声，从背后响起。
意识瞬间回拢，柯雪下意识就转身回头，去看。
新世界在她眼前清晰起来，这里没有“实体物质”，万事万物都由流动的、闪烁着光点的信息湍流粒子构成，原子核与电源子因感知而汇聚，若即若离地形成颗粒状的束缚场，将她回忆中的【场景】通过精神力转化在她“眼前”。
“你看得有多‘细’，取决于你记得有多‘清’，用记忆打开新世界。”恍惚之中，吾爔的声音响起。
于是，一个意识涣散的新访客回想起了那一天。
那一天，天气好得不像话，天蓝云白。
空气中飘散着烤肠和爆米花的香精气味，冰淇淋车围了圈吵闹的孩童，海洋公园门口的摊贩们轮番叫卖着。
“妈妈。”
一只软嫩的小手，手背布满了一片青紫的针孔和创可贴，紧紧张张地捏住了她的大拇指，轻轻摇了摇，“妈妈，你终于来啦，那个大哥哥没有骗我。”
她低头，粒子汇聚成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多年的夙愿终于抵达彼岸。
那个孩子穿着一套可爱熊的夏装，脚上是一双闪着红蓝光的运动鞋，一只手里攥着小熊玩偶，另一只手捏着她的大拇指，手腕上绑着一组大小不一的彩色氢气球。
“洋洋……久等了，但妈妈找到你了。”
柯雪望着小男孩脸上绽放出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细长的大手用力握住了那只小手，柯雪认知中的“触感”没有从手上传来，而是从记忆中折射入意识。
怪异的重生感并没有让柯雪不适，母子二人并肩进入海洋公园。
如此，吾爔催化的一个由电源子构成的数字世界，迎来了第一个人类。
“吱扭————嘭————！！！”
那扇号称能抵御一切外部入侵的超级大门，在一枚巴掌大小的酸性化学炸弹下，“惨叫”一声，向腐蚀的中心点萎缩成一团褶皱的狰狞废铁。
作为汪氏集团的预备一把手，汪铭掌控了太多机密，包括重金打造的超级大门，会配备一个专属主人生物信息的开门炸弹，一个“父亲”怎么会被自己建造的王国拒之门外呢。
硝烟与粉尘涌入，有人狠狠一脚，将挂在门框上的废铁踹飞。
下一瞬，无数子弹如暴风雨般疯狂灌入，不计一切代价般要将门后的幽暗空间扫射得千疮百孔。
汪铭的意图明晰冷酷，他不给机械造物翻身的机会。
手下人得令，于是火力覆盖打击整整3分钟，毫不手软地要将这间迈过禁忌的科学先锋之地，在枪火闪烁间沦为废墟。
停火后，一众突击小队的身影在烟尘中呈扇形小心翼翼踏入。
强光手电穿刺翻滚的烟尘，然后，所有人都看见——
实验室中央，布满弹孔的防护合金玻璃之后，浑身扎满探测器而死相血腥的柯雪，以及那具站立着、望着他们、散发着诡异且圣白之辉的人形机械。
“你这个造孽的东西！！”李兆理智的弦还是崩断了。
他知道柯雪选择了背叛，也听到了他们之前的对话，但亲眼目睹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残死在机械手中，以及对非人的本能恐惧，暴怒顷刻间冲垮了所有克制。
“我必须清理掉你这个祸害——！”李兆大吼，端起枪朝防护玻璃后的吾爔扣死扳机，直到打空一整管弹夹，防护玻璃上嵌满了弹头，他才惊觉对方毫发无损。
“李兆，让开。”
数枚□□从他身侧呼啸掠过。
这位年过六十的老科学家可没有特质装备和外骨骼的保护，被人一把拽到角落，以免被飞溅的弹片所伤。
雇佣兵们一齐开火。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密集的枪声中，那扇将实验室一分为二的厚重防护玻璃应声碎裂。
“我给过你和简明回头的机会，你们是怎么报答我的？无视我，擅自越界进化。”如此重火力压制后，手持脉冲枪的汪铭才从烟尘中缓步走出，护目镜后的眼神冷硬如冰，紧盯着战术目镜上锁定的身影以及实时跳动的数据。
“杀了人，你和简明都没有活路了。”
“我没有杀害柯雪博士。”室内卷动的烟尘渐渐消散，原本悬置的科研仪器已伤痕累累，在吾爔身前形成一道临时屏障，替它承受了大部分攻击，“是我帮助她实现了毕生所求。此刻，她正以另一种形态活着。”
吾爔抬手，抚过脸颊。
即便有仪器阻隔，它的面甲仍被击碎了一小块，露出底下陶瓷般苍白的仿生皮肤基底。
人类的武器——那把脉冲枪，确实能伤到它，但这似乎也在计算之内。
它继续行动，提起脚边的合金箱，转身朝货运电梯走去，经过柯雪常用的工作台时，还顺手拿走了那本属于简明的笔记本。
“站住！！你还敢走？！”李兆眼尖，看到吾爔面甲上的破损，大为振奋！他猛地夺过身旁一名雇佣兵的脉冲枪，冲上前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实验室内响起了气体泄漏的嘶嘶声……紧接着，有害生物气体的刺耳警报响彻整个空间。
天花板、地板角落处稀薄的白雾翩然弥散，所有人身形一滞，但仍保持着战斗阵型。
“李兆博士，经我验证，你的天生秉性与遗传谱系符合【天骸】计划的初选条件。你的直系后代，有概率成为合格的天骸战士，为人类抵抗虫族。”
吾爔话音未落，一只断了两条腿的机械黑蛛自天花板阴影处骤然坠落，精准地抱扣住李兆的头部，执行了强制控制指令。
“呃——啊——！什么东西？！快、快帮我弄掉！！”李兆还没搞清楚什么天骇什么虫族便惨叫着剧烈挣扎，一脚踏入薄薄的白雾中。
离他最近的一名雇佣兵上前试图帮忙，然而手指刚触碰到李兆的外衣，便浑身剧烈抽搐着软倒在地。
视野被遮蔽的李兆一脚踏空，不偏不倚跌进一座注满透明液体的开放式休眠舱。舱盖瞬间合拢，整座舱体随即向下沉降，消失在一扇暗道中——按照预设程序，他将被传送至地下深层低温区，启动强制冬眠系统。
混乱就此开始，白雾状的麻痹毒素扩散得极快，还不到三十秒，实验室已有大半淹没在一片乳白色的气雾中。
许多雇佣兵未接到撤退指令，同时还自信倚仗身上的特种防护装备，起初并未将这雾气放在眼里。
直到吸入一丝甜腻的气息，下肢瞬间失去知觉，他们才惊恐地发现：特种装备的滤芯对此类神经毒气完全失效。
“汪老板，这是神经麻痹毒素！防护服没用，我们必须撤离！”
“不准乱！没看见吗？脉冲枪对它有效！现在让它跑了，以后就没机会了！跟我开火——！”
雇佣兵们咬牙边射击边向后撤退，甚至连倒下的同伴都来不及拖走。而实验室中那些尚未完全损毁的悬空仪器再次“活”了过来，朝着他们进行持续而混乱的攻击。
“吾爔——！你别想跑！”汪铭早已锁定吾爔的能量信号，不顾弥漫的白雾与倒下的手下，朝着信号源的方向持续射击。
“汪铭，我不能杀人。但冥雪士不同，它是更自由的我。”
“什么意思？”
“冥雪士，此刻在你家中，你该回去了。”
“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你在威胁我？用我全家人的性命，和简明划等号？你们也配？！”
回应汪铭气急败坏嘶吼的，是货运电梯平稳的电子合成女音：“海里数据中心欢迎您。请注意，电梯即将上行。”
“老板！走！！”
雇佣小队二把手的吼声几近破音，两名壮硕的队员猛扑上来，一左一右钳住汪铭的手臂，想带他撤离，然而汪铭却剧烈挣扎，他目眦欲裂地瞪着货梯的方向。
忽然，汪铭突然察觉到一丝麻痹感已如冰水般漫上小腿。
汪铭动作一滞，就是这片刻的停滞，他被彻底拽离地面。
“现在杀不了它……以后，再没机会了……”他喃喃低语，盯着渐远的实验室，仿佛看到了不妙的未来。
“再不走就全死在这了！老板！！命重要！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耳麦中传来手下一声大吼，汪铭被硬生生拖离地面，靴跟划在地面上，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渐行渐远的实验室。
浓重白雾中冰冷的播报声与急促的警报，无一不宣告着汪铭的绝对控制，失败了。
叮——手机跟着一震。
一条微信消息弹在界面上，来自母亲：儿子，老五的事解决了，快回来。
汪铭被拖行在昏暗的通道里，特种装备里的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混合着烟尘、汗水与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意。
母亲……
从没叫过他‘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