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最难的事情》王伶

9、快乐 左右人心的

　　夏因看到江淮回来就献宝似地叫：“我看你冰箱里有原料，给你做了水煮鱼哦——”

　　江淮怔忪，看到桌上飘着热气的鱼，才觉得心里很暖，对方傻兮兮地把脏衬衫在腰处打了个结，用围裙当裹裙遮盖，晃着白白两条蜘蛛腿，彻底失笑：“你是太潮还是太土？”
　　夏因讷讷，他拍一下她低垂的小脑袋，把卫生巾给她：“用吧，这个袋子直接当垃圾袋……肚子还疼吗？我去给你拿干净衣服，先穿我的，你衣服送去烘了。”
　　夏因抓过袋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江淮想了想，给她拿了一件自己的套头衫和运动中裤，用袋子装好，敲门：“我把衣服挂门把手上。”里面停了一会，才凶凶地回：“哦。”
　　江淮失笑，便去尝了一筷子那个水煮鱼，味道不错，可惜他不爱水产。进到厨房，把买的生姜红糖放进锅里煮。嗯，夏小虾在洗澡，她真能浪费水，自己汤都熬好了，她还在里面磨蹭，不会是——害羞吧……江淮顿时觉得世界旖旎了。

　　终于出现了，她凶凶地问：“你不是花花公子吗，怎么这里连女人衣服都没有一件？”他抬头看一下她，嗯，很乖，知道例假时不能洗头。她穿着他的衣服明显太大，样子瑟瑟的，越发像小学生了。
　　江淮盛出一碗姜汤：“喝这个对身体比较好。那种药喝多了会不孕不育的。我是敬业的花心萝卜，每一次都记得清空痕迹等待下一个女友的到来。”痕迹……江淮看了一下那条鱼，苦笑。那不是痕迹是什么。
　　夏因怔住，闷闷坐下来喝汤。
　　“辣死了。”她张嘴抽气，吐舌头，用手扇风，样子可爱极了。
　　江淮一笑：“辣也要喝，不过我可以陪你喝。你喝清，我喝一口。”
　　夏因脸顿时红了，呃，一点都不辣了……

　　11

　　夏因回到宿舍，就被张笑笑围追堵截了。她几乎兴奋地大叫大嚷：“夏因！你居然和江淮回家了回家了回家了撒花——快来块来，告诉我细节，江老坏的技术怎么样？”
　　“什么技术？”夏因一脸茫然。
　　湘湘从炒粉干中抬起头来：“就是指床上功夫的段数。”
　　夏因黑线地看着张笑笑：“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我没有和江淮上过床……”这个……她只是上过江淮的床而已……
　　但是，张笑笑眼睛更尖，大叫一声拽住夏因的白色套头衫下摆：“男人衣服！”
　　“……这个，这个不是江淮的衣服……”
　　“她有说是江淮的吗？你为什么直接把一个宽泛的‘男人’概念缩到‘江淮’这么一个具体身份上去了？”湘湘很不客气地说。
　　夏因怒目：“你可以不把你嘴里的炒粉干喷出来么？”

　　张笑笑贼笑不已：“我觉得湘湘很有道理啊！小因，你明显就是心虚！”
　　“切，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夏因打开衣柜找衣服，心里很郁闷，估计就是葛劲冬叫的那几个大二男生说的吧，这帮男生怎么都八卦成这样，张笑笑的眼线也太广了吧！她都要无语了。
　　当然，夏因很快就领略到，不是张笑笑的消息来源广大，而是这条新闻已经在校园范围内辐射了。
　　江淮怎么说也是一代名草，他的花边新闻能少么。

　　学院里一直有一句话叫作：江老坏其人只喜欢小清纯，再把个小清纯变成老风骚还回一群鸟光棍。忘了是校论坛里谁创的，总之被张笑笑评为校园十大经典名言。
　　大二清纯女夏因被大三经济学院优等生花心男江淮搞定的事情已经闻名中外了。这个“中外”是厕所的隔间中和隔间外。厕所，那绝对是人类文明史上最高尚和最浊臭的八卦殿堂！人们无所顾忌，在这里排泄，在这里发泄，在这里早泄，总之，那个畅快啊。
　　这不——
　　“什么？夏因？靠——她又不是美女——”
　　“就是说啊，江淮不是每次都交往美女的吗？怎么看上她，他以前女友都那么质优……”
　　“是哦，而且江淮超帅的——”
　　（你们尖叫个屁啦！）
　　“那夏因和他，真的假的？”
　　“对付那种女生，肯定玩玩就算啦。”
　　夏因起身，愤恨地一脚踩下冲水踏板，如同把江变态踩在脚底下！

　　厕所今天不知吸收了多少夏因的闲话。夏因运气还特好，动辄在里在外就听到，满脸的那个成吉思汗啊，管她屁事了！而且她哪里差了，大一以来也算有人气的女生啊（虽然后来被以为是葛劲冬准女友没啥人追求了），可现在江变态这事一闹，她以后还能谈恋爱嘛！

　　江淮看着愤怒的夏小虾，笑了：“既然这样，我负责到底。”

　　夏因从头到尾都在亢奋地乱叫：“你这样我怎么找男人啊大好年华我怎么能独守空闺让我当老姑婆你想死啊你个王八蛋变态男你刚才说了什么？！”是她听错了吗？！夏因瞪大了双眼。

　　江淮轻笑，对了，虾子，瞪大你的狗眼，就是本大帅哥说了这样的话。

　　“你在……胡说？”夏因咬了咬下唇。（喂喂，别这么没出息啊小心脏，矜持懂吗矜持，你别跳出来，你都到喉咙口了，你再跳我就灭停你！）
　　“我说，和我交往好不好？我很认真、很正式。”
　　（……小心脏你真不争气啊这样就灭停了……）

　　夏因正式和校草级大三男在一起了，回忆起来那真是血泪史啊血泪史。
　　俩人第一天去超市，采购了规模宏大的定情信物……卫生巾。老坏无视身边人越来越熟的脸，非说要把它们供起来早晚一炷香不可。
　　在收银台附近的小货柜旁，老坏似乎发现了什么好东西，拉着夏因就过去。看着老坏手指熟谂地拿过一包杜蕾斯时，夏因猛地回忆起当年老妈那一课（远在故乡看电视上打击重庆黑势力的新闻愤而诅咒□□的夏女士猛打了一阵喷嚏），彻底紫涨了一张俏脸，夏因一个箭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那小盒子丢回架子上，见证奇迹的时刻到来了——“轰啦”，力道太巧，一货架的杜蕾斯全倒了，砸在他俩身上，不少掉进了篮子里。周围人一脸“小夫妻真能消耗”的神色看过来……
　　他们所站位置旁边还应景地摆了一块立板，上面用艺术字写着：节能减排，绿色低碳……

　　一路上老坏快笑岔了气。
　　夏因终于凶凶地红着脸瞪过来：“笑屁！”
　　老坏摸着下巴：“我只是开心，觉得我女人很有运动天赋，很适合打保龄球啊。”
　　（夏小虾熟了。这家伙有必要这么性感地摸下巴还说“我女人”吗……）

　　打保龄球，江老坏很邪恶地从后面环抱夏小虾，把下巴抵在她头发上，嗯，还是水蜜桃的香气吗。这种香气挑逗他脆弱的神经，让他忽然沉溺。
　　这种，永远都不想放手的感觉。
　　夏小虾手里的保龄球很给面子飞出五厘米远。
　　“……”江老坏放开她，“我教过了，你自己打吧。”

　　也许他不放手，她就永远无法抵达将来。但也许，她宁愿永远只有那五厘米的距离，也不想要被他放手。他们求证的可能，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

　　姿势摆正，夏小虾发球的一瞬间，全馆人都听见江老坏亢奋地说：“老婆，拿出你打落所有避孕套怪兽的力道来！”满贯全中的声音回响在室内，在众人无比诧异的关注中，忽然就淡定了的夏小虾对江变态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那是月黑风高杀人夜，伸手不见五指，正好可干坏事。可是，停、停、停、停电了？
　　江淮还没实施什么猥琐的计划，就觉得被什么重物恶狠狠勾住了脖子，差点没断气。他只好伸手托住怀里的人，没好气道：“你是故意让我吃你豆腐还是故意吃我豆腐呢？”
　　夏因也想回嘴，可惜力不从心，只好深深地把头埋入他肩。
　　“呃，真的怕黑？”——怕黑？
　　她一声不吭，却在微微发抖。
　　江淮顿时心里柔软起来，他只见过装怕黑的女生和女人。这个躺在自己怀里忽然安宁的夏小虾，还真是小清纯啊。
　　想到那句他也风闻过的关于他泡妞的名言，他一直觉得那话很好笑，恐怕除了当年的江玉他并没有真正找到一个纯情的女孩子。那么现在，他是真的找到了一个清纯的女孩子么？
　　江淮在黑暗中看着自己，你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
　　曾经同发小葛劲冬就这么打趣，每次恋爱吧，感觉都是为了不让自己在沉默中变态而已，好像不是我恋爱，是小鸟之恋……
　　想到发小，江淮一阵自责。夏因她不是葛劲冬先喜欢的人吗？葛劲冬怎么都算是新好男人了，纯情得很（难道说一群纯情男女身边必然有他这么一个食色性情污染物？），想到他说到夏因时的那一脸羞涩，自己忽然就抬不起头。
　　当初，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猎奇么。这一场猎奇，却为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动心。

　　江淮在黑暗中审视自己，你只会动心，你只会这样。那么你敢不敢负责？你心里除了你自己还有什么？你有能力吗？就像葛劲冬质问的，你会离开那个人吗？你会吗？
　　你有没有这样一双手，可以给她所有？

　　江淮忽然闷闷地推开了怀中人。
　　夏因一个踉跄，坐倒在地上，摔疼了。还来不及委屈，黑暗就已经迅速包围了她吞噬了她，连江淮残余的体温都感觉不到了，她瑟瑟地蜷缩起来。
　　江淮视力在黑暗中尚好，依稀看见那个影子蜷成一个虾米，那么畏惧地埋首膝间微微发抖，心里一阵难受，厌恶起自身来，忙伸手想将她抱起来。

　　但是，灯亮了。

　　这么光明的瞬间，江淮触电般收回了手。
　　夏因抬头看着他，脸上从黑暗中就保持的受伤神情竟是不能退去，江淮觉得胸口如同中弹破开一个大洞，但那神色很快化作了茫然。
　　江淮花了好大力气才把心里的自责压倒，笑笑地拉她起来：“小因，你在怕什么啊。不是……”本来想说“不是我在这里吗”，忽然一窒，就无法再开口。
　　只是夏因起立后就不着痕迹抽回了自己的手。江淮很缓慢，才用尽力气强迫自己的手回到裤子口袋里，捏得青筋暴起。
　　他永远都无法对她解释，在灯亮那一刹那，只照映出她的清亮，使他看到自己有多么，泥泞肮脏。